蘇顏與蘇瑤的親事一錘定音後,二人便要用心準備嫁妝,大夫人更是使出渾身解數教蘇瑤後宅生存之道。
蘇顏這邊蘇鄴也回來了,蘇鄴與蘇三爺同下江南,議下了他與江南望族安家的親事。安家二姑娘的父親是蘇鄴的恩師,二人也算是青梅竹馬,十月便要嫁來蘇家。
南山居中,周姨娘望著即將成親的兄妹二人,眼中淚花閃爍。“姨娘,哥哥又不是要嫁出去,我的婚期在明年,你提前這麼早傷感幹嘛呢?”蘇顏無語地望著周姨娘。
周姨娘惱怒地拍了一下蘇顏的手,氣憤地說:“我這不是看到你哥哥的親事定下,算是頂好的了,又想到你那糟心的親事,為你憂心嗎!”
“糟心?為甚麼這麼說?雲珩那小子還不錯啊!”蘇鄴望著周姨娘,迷惑的問。“雲…珩?是誰?淮安王第九孫?”蘇顏大膽發問。蘇鄴聽後扶額苦笑,點了點頭。
“鄴兒同他認識,快和我說說他哪裡不錯。”周姨娘頓時來了精神,拉著蘇鄴追問。蘇鄴不由覺得好看,想來是京城貴門公子如雲,若不是機緣巧合,他也不會認識這淮安王第九孫雲珩。
“這雲珩相貌堂堂,配得上我家妹妹”蘇鄴瞧著妹妹的落雁之姿,自信地說。不得不說,這句話讓蘇顏大鬆一口氣,畢竟若是日子難過,有張俊俏的臉瞧著也能讓心情愉悅些。
“而且據我所知,雲珩不愛流連煙花之地,家中通房也只有一兩個,在宗室子弟中算一股清流。”蘇鄴接著說。周姨娘聽到這話,面上也染上喜色:“這的確不錯。”
“我與他參加過詩會,他的文采雖不出眾但也是有真才實學。而且他如今在五城兵馬司任職,可見是會武功的。能文能武,妹妹這可滿意幾分?”蘇鄴望著蘇顏問道。
蘇顏點點頭:“的確不錯了。”“最重要的是,”蘇鄴笑著摸著蘇顏的頭,柔聲說:“他曾說過:這世道艱難,女子尤甚,每一個女子都不應被輕視,儘管她們比男子多幾重枷鎖,但仍掙扎向上。這世間有如此覺悟的男子鳳毛麟角,這也是為甚麼我不憂心阿顏嫁給雲珩的原因。”
不得不說,蘇鄴的話讓蘇顏和周姨娘都大鬆了一口氣,蘇顏也能靜下心來學習管家和準備嫁妝。
蘇瑤則不然,因為覺得二人都因蘇可過錯而匆忙嫁人,同病相憐,所以總愛找蘇顏聊天,這日陽光正好,蘇瑤果不其然又來了。
秋日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繡架上,蘇瑤捏著銀針的手指微微一頓,抬頭望向窗外。院中的桂花開了,細碎的金黃點綴在綠葉間,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進來,與屋內薰香混在一處。
“七妹妹,你說那蘇可半夜會不會做惡夢啊?你自己嫁得如意,拖累我們如此下場”蘇瑤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怨懟。她將繡了一半的鴛鴦擱在膝上,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的蘇顏。
蘇顏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如水。她比蘇瑤小一歲,眉眼間卻有種超乎年齡的沉穩。她淡淡回道:“祖父將你我分嫁到淮安王府和襄陽王府,齊王豈不知祖父用意?只怕此時四姐姐在齊王府的日子也難過。”
“這還差不多。”蘇瑤聽了蘇顏的話,頓時大悅。
蘇顏將繡品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輕聲道:“五姐姐繡了半日,歇歇吧。我讓丫鬟溫了桂花釀,配著新做的栗子糕正好。”
蘇瑤看見有點心,趕忙放下繡繃,舒展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還是你想得周到。母親今日又訓了我一個時辰,說甚麼'嫁入王府不比在家,一言一行都關乎蘇家顏面'...”她學著楊氏嚴厲的語氣。
蘇顏斟了杯桂花釀遞過來,溫熱的甜香縈繞在兩人之間。蘇瑤啜了一口甜酒,暖意從喉嚨滑到胃裡,緊繃的神經似乎也鬆緩了些。她望著蘇顏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平日裡瞧不起的庶妹竟成了她唯一能說心裡話的人。
“你知道嗎?”蘇瑤壓低聲音,“我昨夜夢見自己和襄陽王府那二十多個嫂嫂吵架,她們一人對我吐了一囗唾沫,差點把我給淹死了...”她的手指緊緊攥住杯子,“醒來時枕巾都溼了。”
蘇顏聞言輕笑,又輕輕將栗子糕推到蘇瑤面前。蘇瑤開心地吃著點心,又聊起別的事來。
秋日的暖陽斜斜地穿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窗外一株老桂開得正盛,細碎的金黃花瓣隨風飄落,有幾片調皮地鑽進窗縫,悄悄落在姐妹倆的繡架上。簷下的銅鈴被風撥弄,發出細碎的清響,與屋內炭火偶爾的噼啪聲相應和。燻爐裡沉水香的青煙嫋嫋升起,在陽光中化作淡金色的紗霧,將兩個低頭繡花的少女籠在一片朦朧暖意裡。院角的芭蕉葉已染上秋色,在風中沙沙作響,彷彿在應和著少女們輕柔的私語。
多年後,回想起這些難得寧靜的時光,蘇顏仍能清晰憶起當年秋陽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