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生產時誰能在身邊照料她,不知道生下孩子後,該用甚麼買糧食、買衣物。
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些旁人的目 光,她成為了寡婦,還是帶著三個孩子的寡婦。
更不知道,沒有賈東旭,沒有依靠,她的日子,還有甚麼奔頭。
她甚至不敢閉上眼睛,一閉眼,就是對未來的恐懼,就是無盡的茫然,那種不知所措的絕望,讓她恨不得就這樣一直昏過去,不用再面對這殘酷的一切。
秦淮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心裡只有無盡的慌亂和不知所措,一遍遍地默唸:東旭,你走了,我該怎麼辦……孩子該怎麼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又緩了許久,秦淮茹才在邢小娟的攙扶下,勉強坐起身。
她依舊渾身發軟,眼神渙散,每動一下,肚子就傳來陣陣墜痛,可心底的茫然和恐懼,讓她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
邢小娟怕她再出意外,找了兩個鄰里幫忙,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坐上了廠裡派來接人的三輪車。
一路上,秦淮茹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死死護著肚子,淚水無聲地滑落,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腦子裡依舊是無數個“怎麼辦”,她不知道到了廠裡,等待自己的會是甚麼,更不知道,往後的日子,該如何繼續。
三輪車緩緩駛進紅星軋鋼廠,車間外早已圍了不少人,議論聲、嘆息聲交織在一起,卻都刻意放低了音量,像是在顧忌著甚麼。
車子停下,邢小娟扶著秦淮茹慢慢下車,剛走到車間門口。
一股濃重的機油味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撲面而來,秦淮茹身子一僵,胃裡一陣翻湧,下意識地捂住嘴,腳步頓在原地。
連邁進車間的勇氣都沒有。她怕,怕看到賈東旭最後的模樣,怕那殘酷的畫面,徹底壓垮她僅存的一絲力氣。
易中海聽到動靜,快步從車間裡走了出來。
他的眼睛依舊紅腫,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平日裡的沉穩威嚴,此刻只剩下疲憊和麻木。
看到被邢小娟攙扶著、搖搖欲墜的秦淮茹,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卻終究還是壓了下去,走上前,聲音嘶啞地開口:“淮茹,你來了……”
聽到易中海的聲音,秦淮茹才緩緩抬起頭,眼神渙散地看向他。
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只是淚水流得更兇了,雙手緊緊攥著邢小娟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渾身依舊在微微發抖。
她想問問易中海,東旭是不是真的沒了,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怕聽到肯定的答案,怕自己再一次昏過去,連肚子裡的孩子都護不住。
邢小娟見狀,連忙輕聲安慰:“淮茹,別怕,有我在,老易也在,會把事情處理好的。”
說著,扶著她慢慢走進車間。
剛走進車間,秦淮茹就看到了那臺停擺的裝置,看到了裝置旁被白布蓋住的身影,她的呼吸瞬間停滯,渾身一軟,差點再次倒下。
邢小娟和易中海連忙死死扶住她。
她盯著那片白布,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嘴裡喃喃地念著:“東旭……東旭……”
聲音微弱,卻滿是絕望和無助,依舊是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樣,連上前看一看的勇氣都沒有。
易中海看著秦淮茹崩潰的模樣,又看了看裝置旁的賈東旭,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一旁正在商議事情的車間領導。
他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工裝,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沉穩一些,可聲音裡的嘶啞和疲憊,依舊難以掩飾:“楊廠長,周書記,東旭的事,想必你們也清楚了。”
車間主任和書記轉過身,看著易中海,臉上滿是惋惜,車間主任嘆了口氣:“老易,節哀,東旭這事,是他違規操作,廠裡也很無奈。
後續的撫卹金,我們會按規定發放,也會妥善處理他的後事。”
易中海緩緩搖頭,他要把賈東旭接回四合院下葬。
一來是盡師徒情分,二來,也是做給四合院裡的人看,尤其是做給秦淮茹看,讓她記著自己的好,為自己日後的養老,再留一絲餘地。
“楊廠長,王主任,李書記,多謝廠裡的體恤,撫卹金的事,我替東旭和秦淮茹先謝過你們。”
易中海頓了頓,繼續說道,“只是東旭是四合院裡的人,他從小到大,都在四合院里長大。
如今走了,我想把他接回四合院下葬,讓他落葉歸根,也讓四合院裡的鄰里,送他最後一程。還請二位領導通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