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心裡的悔恨和絕望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想起自己費了多大的勁，託了多少關係，才給不學無術的賈東旭走後門，混上二級鉗工這個鐵飯碗。
他知道賈東旭不成器，特也不需要賈東旭成器，有個二級鉗工就行了。
他也知道賈東旭連基本的操作都不熟，可他不在乎，他只在乎賈東旭能穩穩佔著這個崗位，有一份差不多的工資就行了。
只要賈東旭能好好活著，能成為他晚年的依靠就行。
他一次次幫賈東旭遮掩違規操作的過錯，一次次跟領導賠笑臉、說好話，甚至不惜得罪人。
哪怕被人揹後議論“護短”“偏心”，他也咬牙扛著，只因為心裡那點卑微又迫切的盼頭：等我老了，有東旭在，就夠了。
可現在，賈東旭死了，死得這麼慘，死得猝不及防。
他精心謀劃了這麼多年，鋪墊了這麼久，像呵護救命稻草一樣護著賈東旭，到頭來，卻連一根稻草都沒抓住。
之前易中海總是想起自己夜裡躺在床上，一遍遍盤算著晚年的日子。
不用再孤孤單單，不用再擔心老無所依，有賈東旭和秦淮茹，哪怕日子清苦，也有個盼頭。
可這些念想，此刻全被這臺冰冷的機器碾得粉碎，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哪是賈東旭死亡，這分明是易中海的天塌了。
易中海見到賈東旭躺在機器上，開始瘋狂地自責，又夾雜著滔天的怨懟。
怨賈東旭不成器，怨他屢教不改，怨他連自己的命都看不住，毀了他的晚年。
也怨自己，怨自己太貪心，怨自己明知賈東旭爛泥扶不上牆。
還偏偏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他身上，怨自己一次次包庇縱容，最終親手把自己的養老指望，推向了絕路。
他無兒無女，這輩子再難找到一個能讓他傾心託付、能替他養老送終的人了。
往後的日子，他只能兩口子守著空蕩蕩的房子，熬到油盡燈枯，死了也沒人知曉，沒人祭拜。
像一粒塵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世上。這個念頭像一把鋒利的刀，反覆切割著他的心臟，疼得他渾身痙攣，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易中海的眼神漸漸渙散，臉上的肌肉僵硬得如同石雕，剛才還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雙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幸好旁邊的工人及時扶住了他。
他緩緩閉上眼，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沾滿機油的地面上，嘴裡喃喃地念著：“東旭……東旭啊……你怎麼能走在我前面……我的養老……我的養老可怎麼辦啊……”
聲音嘶啞破碎，滿是絕望，沒有半分平日的沉穩，只剩下一個絕戶，失去所有指望後的無助與哀嚎。
他用力推開扶住自己的工人，踉蹌著走到裝置旁，不顧工人們的勸阻，顫抖著伸出手。
輕輕碰了碰賈東旭的手臂，真實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顫，像是被冰水澆透了全身。
那些過往的畫面又一次湧上心頭——賈東旭在廠裡的毛手毛腳，他幫著收拾爛攤子後的嬉皮笑臉。
他私下叮囑“好好幹活，以後我老了就靠你了”時，賈東旭漫不經心的點頭……
那些畫面越是清晰，他心裡的疼就越是鑽心，絕望就越是濃烈。
他猛地縮回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身子劇烈地顫抖著，咳嗽聲撕心裂肺，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嘴裡反覆唸叨著：“沒了……都沒了……我這輩子，算是完了……”
旁邊的工友，和車間的領導也不知道該怎麼勸易中海了。
易中海對賈東旭的態度，就算是親爹也就這樣了。
易中海想讓賈東旭給他養老的心，所有人都知道，現在養老的人沒來，跟死了兒子有甚麼區別。
廠裡的保衛科和技術科的人也過來了，甚至連醫務室的醫生都來了，
但是看到機器上的這一幕，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知過了多久，易中海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渾濁的眼睛裡依舊滿是絕望。
但多年的沉穩和算計，讓他強行壓下了心底的哀嚎。
他不能垮，賈東旭死了，後事還得他來料理，更重要的是，他得第一時間通知秦淮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