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拿起來看。
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宋科。
“三十個人,”他說,“你在最後一個。”
宋科說:“是。”
林源說:“你帶隊?”
宋科說:“我帶隊。”
林源把名單放下,他沉默了一會兒,“胡衛東的媳婦快生了,你知道嗎?”
宋科說:“知道。”
林源說:“周根生是獨子,你知道嗎?”
宋科說:“知道。”
林源說:“王保國的妹妹還在唸書,等他寄錢回去,你知道嗎?”
宋科說:“知道。”
林源不說話了。
他看著宋科,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宋科面前。
“宋科,”他說,“你給我聽好了。”
林源站直了。
林源說:“三十個人,咱們帶出去,就得帶回來。能多帶一個是一個。明白沒有?”
宋科說:“明白。”
林源看著他。
“去吧。”他說。
林源敬了個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沈徵又叫住他。
“林源。”
宋科回過頭。
林源站在桌子後面,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
他說:“名單上這些人,我去通知,一個一個通知,讓他們寫封信,給家裡的。”
宋科點了點頭。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那天下午,林源一個一個找人談話。
第一個是胡衛東。
他走進胡衛東宿舍的時候,胡衛東正在擦槍。
看見他進來,胡衛東把槍放下,站起來。
林源說:“坐。”
胡衛東坐下。
林源在他對面坐下,沉默了幾秒鐘。
“名單上有你。”他說。
胡衛東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知道了。”
林源說:“你媳婦快生了。”
胡衛東說:“是。”
林源說:“你想好了?”
胡衛東沉默了一會兒。
“林教官,”他說,“我爺爺是南京人。”
林源沒說話。
胡衛東說:“三十七年了。我爺爺臨死的時候,還在唸叨那件事,他說他弟弟那時候十八歲,跑得慢了一點,就被——”
他沒說下去。
林源還是沒說話。
胡衛東說:“我去,替他去。”
林源看著他。
“寫封信,”他說,“給你媳婦的。”
胡衛東點了點頭。
林源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第二個是周根生。
那小兵站在操場上,曬得黝黑,看見林源走過來,咧開嘴笑了,露出缺的那顆牙。
“林教官!”
林源站到他面前。
“名單上有你。”他說。
周根生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了。
“真的?”
林源說:“真的。”
周根生說:“那我能去了?”
林源說:“能去了。”
周根生站在那裡,笑得像個孩子。
林源看著他。
“寫封信,”他說,“給你孃的。”
周根生說:“哎。”
他答應得很快,像是根本沒聽懂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林源沒再說甚麼,轉身走了。
第三個是王保國。
那個沉默寡言的兵坐在宿舍裡,聽完林源的話,只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
林源說:“你妹妹那邊——”
王保國打斷他:“部隊會管。”
林源說:“是。”
王保國說:“那就行。”
他低下頭,不再說話。
林源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一個接一個,三十個人,他一個一個通知完。
通知完以後,林源拿著一份訓練計劃,交給宋科,“老宋,三週的時間,你啥也不幹,就帶著這三十個人訓練這裡的內容。
咱們這次去的人當中,能回來多少,就看這三週的訓練結果了。”
宋科接過去,“林頭,你說咱們能不能都回來。”
“不知道,但是我會盡量帶著你們回來的。”
對於“無常”的行動計劃,選的三十個人當中沒有一個猶豫的。
原本軍人就是把服從刻在骨子裡的,現在是去小日子,可以為之前犧牲的國人報仇,有誰會退縮呢。
林源能做的就是怎麼把這些人帶過去,就怎麼帶回來。
無論是訓練也好,報仇也罷,在林源心裡都沒有這些活生生的人重要。
訓練是為了讓他們更強大,保護好活著的人。
報仇是為了讓幾千萬國人安息。
所以這兩個當年並不衝突,這也是司令員為啥會同意林源行動的原因。
要知道林源不算純粹的軍人,即使他是純粹的軍人,司令員也要考慮政治因素。
但是司令員頂著壓力,批准了這次計劃,那麼就說明,司令員把所有的責任都扛在了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