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戰士,會說猴子語言,他偽裝成瘸腿的散兵,晃到哨兵跟前,用猴子的語言喊餓,說自己是逃出來的。哨兵剛探頭——”
林源做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無聲解決。之後,另一組摸到彈藥庫,安放炸藥。
十二時整,一聲巨響,整個山谷都被照亮。”
“然後呢?”
“然後就是亂。”
林源說,“敵人從睡夢中驚醒,光著腳往外跑,有的拿著槍沒穿褲子,有的穿著褲子沒拿槍。
我們的佯攻組在正面開火,把他們的注意力往那邊引,我率主力從側翼直插指揮所——”
他停頓了一下。
“指揮所是一棟碉堡,樓下是電臺和值班室,樓上是軍官宿舍。
我們衝到樓下時,有兩個軍官正從樓上往下跑。一個被擊斃,一個被活捉。”
“活捉的那個是誰?”
“猴子的副師長,不過我嫌帶著麻煩,給幹掉了。”
司令員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戰鬥持續了大約十五分鐘分鐘。
擊斃敵指揮官以下將近八百人,繳獲電臺三部,密碼本兩冊,美製武器一批。
最重要的——”
林源轉身看向地圖。
“我們在指揮所裡發現了一份作戰計劃。
敵人準備在三天後伏擊我們邊防軍,地點、時間、兵力部署,寫得清清楚楚。
這份情報,後來移交給了邊防部隊。”
政委沉吟:“邊防那邊有甚麼反饋?”
“邊防根據情報調整了部署,打了一個勝仗,殲敵三十餘人。”
“撤退呢?”作戰處長問,“得手後怎麼撤出來的?”
“怎麼來的怎麼撤,猴子的援軍過來時,我們阻敵增援,給受傷的戰友贏得時間。
而且猴子指揮部被端,沒有指揮亂成一鍋粥,我們的撤退沒有受到有效的追擊。
所以在天亮的時候,全員返回國境線內。”
參謀長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林源,我問你一個實在的問題。”
“參謀長請講。”
“這一仗,你們傷亡多少?”
林源沉默了片刻。
“無人陣亡。三人輕傷,一人重傷。”
“重傷的那個呢?”
“送野戰醫院了。命保住了。”
參謀長點點頭,沒再說話。
司令員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又放下。
“林源。”
“到。”
“你剛才說,想過萬一。我問你,萬一你們被圍了,怎麼辦?”
林源站得筆直。
“報告司令員,我們出發前,每個人寫了遺書。”
“遺書放在哪?”
“留在營地,每人一封。”
“寫了甚麼?”
林源沉默了幾秒。
“報告司令員,我沒看他們的,他們也沒看我的。”
司令員盯著他,良久,點了點頭。
“行了,你坐下吧。”
林源愣了一下。
“坐。”司令員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站著說了快一個小時了,坐下說。”
林源坐下,脊背依然挺直。
政委把茶杯推過來:“喝口水。”
林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
“還有一件事。”司令員說,“猴子那邊傳來最近的訊息,要報復咱們,報仇,你怕不怕?”
林源放下茶杯。
“報告司令員,不怕。”
“為甚麼不怕?”
“因為他們在明處,我們在暗處。
他們不知道我們是誰,不知道我們在哪,不知道我們下次甚麼時候出現。”
林源說,“怕的應該是他們。”
司令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眼角的皺紋深了些。
“行了,彙報就到這兒。”他站起身,其他人也跟著站起來,“林源,告訴戰士們,軍區給他們記集體二等功。你個人,記一等功。”
林源站起來敬禮:“謝謝首長!”
“不用謝我。”司令員擺擺手,“這是你們拿命換的。回去好好休息,把傷養好。下次有任務,還找你們。”
“是!”
林源轉身要走,司令員又叫住他。
“林源。”
“到。”
“那個寫遺書的習慣,保留著。下次出發前,再寫一封。”
林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甚麼。
“是。記住了。”
他推門出去。
走廊裡的熱氣都熥頭皮,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
他站在光斑裡,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會議室裡,司令員重新坐下,點了一支菸。
“如果咱們把特戰隊交到林源手裡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