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特殊的發明!
萊昂納爾讓保安放開那個年輕人,保安這才鬆了手。
年輕人踉蹌了一步,幾乎是跌倒萊昂納爾面前的,狼狽不堪。
他慌忙開始整理自己的外套,又抬手捋了捋頭髮,好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些。
“索雷爾先生,謝謝您。”他喘著氣說,“我叫喬治-朱尼爾·泰勒,是一名醫生,也是一名工程師和發明家!”
萊昂納爾打量著他。這人三十出頭,頭髮亂糟糟的,臉頰消瘦,但眼睛裡透著一股狂熱。
如今的美國,是發明家與冒險家的樂園,幾乎每個人都篤信“只要去做就能成功”的信條。
“醫生?工程師?”萊昂納爾問,“你找我甚麼事?”
喬治-朱尼爾往前湊了一步:“索雷爾先生,我從報紙上看到您在巴黎霍亂期間做的事。
您懂醫學,您關心普通人的死活。我有一個發明,可以進入千家萬戶,可以改變未來,造福人類!
我想得到您一定會理解我,並且支援我!”
蘇菲站在旁邊,聽到這話笑了一下。
萊昂納爾也笑了。在紐約這段時間,想得到他支援的人太多了。
銀行家,地產商,鐵路大亨,各種發明家每天都有上百封信塞進酒店的信箱。
不過像他這樣直接找上門的並不多,尤其能在第五大道酒店耐心等了自己這麼長時間。
“甚麼發明?”萊昂納爾好奇地問,“帶來圖紙了嗎?還是你帶了原型機?”
喬治-朱尼爾的臉漲紅了。他左右看了看,大廳里人來人往,不少人往這邊張望。
他壓低聲音說:“這裡人太多了,容易洩露秘密。原型機實在太大了,我沒辦法帶過來。
如果您感興趣的話,明天可以去我的診所參觀。在第十街那邊,離這裡不遠。”
萊昂納爾沉吟了一下,自己明天確實沒甚麼安排,原本是準備休息一天的。
老摩根約他後天談事,特斯拉去布朗克斯的發電廠了,要後天才能回來。
“好吧。”萊昂納爾點點頭,“明天甚麼時間?”
喬治-朱尼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
“看您的方便,隨時都行!我的診所地址在上面。明天我會停業一天,專門等您。”
萊昂納爾接過來,名片上印著:“喬治-朱尼爾·泰勒醫生,第十街127號,「泰勒家族診所」”
“明天見。”萊昂納爾一邊說著,一邊把名片收了起來。
喬治-朱尼爾這才鞠了個躬,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還悄悄回頭看了一眼,確認萊昂納爾沒扔掉名片,這才推門出去。
蘇菲挽住萊昂納爾的胳膊,兩人往電梯邊走邊聊。
蘇菲說:“美國人真有意思嗎,最喜歡搞發明的就是這些醫生了。我記得前幾年在巴黎電死狗的也是個醫生。”
萊昂納爾笑了:“大概是因為美國醫生供過於求。在這裡,鐵匠和理髮師掛上牌子也能說自己是醫生。”
這話不是調侃。19世紀的美國醫療行業確實亂得很,既沒有行業監管,甚至連醫學執照制度都名存實亡,全美也只有3個州對行醫資格進行監管。
結果就是任何人,從理髮師到鐵匠,都可以掛牌行醫,自稱“醫生”,數量嚴重供過於求。
這導致美國各種“萬能藥”特別多,一瓶糖水加點草藥,就敢說能治百病。很多人靠這個賺得盆滿缽滿。
某種程度上,20世紀美國成為醫學教育最苛刻、資質認證最嚴格的國家,就是對這段歷史的矯枉過正。不過那是另一個問題了。
電梯下降到了一層,門童拉開鐵柵欄,兩人走進去。
蘇菲問:“你覺得那個發明是甚麼?”
萊昂納爾想了想:“不知道。但能讓一個醫生工程師這麼激動,應該有點意思。不過我要先讓摩根的人調查一下他。
如果他是個騙子,我們就別去了。”
決定去喬治-朱尼爾·泰勒的診所,並不是心血來潮。十九世紀末是個發明大爆炸的時代,許多影響後世的產品原型就是在這時候誕生的。
而且這些發明的締造者往往都是一窮二白的小人物,憑藉一腔熱血與有限的工程學知識就敢嚷著“改變世界”。
泰勒-朱尼爾·喬治說不定就是這樣的人物呢?既然都送上門了,萊昂納爾自然不想錯過,
就像當初誰又能想到在索邦最後一排聽課的大鬍子,是居伊·德·莫泊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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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萊昂納爾就拿到了摩根家的秘書送來的關於泰勒-朱尼爾·喬治的資料。
看到他的履歷並不複雜,確實是個正兒八經的醫生,而且幹這行已經兩代人了,萊昂納爾才放下心來。
隨後他和蘇菲坐上馬車,前往第十街。
紐約的街道和巴黎不一樣。巴黎的街道寬,整齊,兩邊是奧斯曼男爵確立風格的五層或六層的住宅樓,整飭又優雅。
紐約的街道就窄得多,也亂得多,各種不同風格的房子擠在一起,一眼可以看到半個歐洲。
不久後馬車就穿過百老匯,往東拐,進入一個安靜的街區。這裡不像第五大道那麼繁華,也不像下東區那麼破敗。 街道兩邊種著樹,房子大多是三四層的磚樓,看著有些年頭了。是典型的中產階級社群。
馬車在一棟門牌上寫著數字「127」的灰磚樓前停下,車伕說:“先生,到了。我在外面等您,有事您隨時叫我。”
萊昂納爾下車,一眼就看到一樓店面櫥窗玻璃上寫著「泰勒家族診所」幾個大大的字母。
櫥窗的玻璃已經有點發黃了,但擦得還算乾淨;診所看著不大,門上掛著“暫停接診”的牌子,確如喬治-朱尼爾昨天所言。
兩人推門進去,門上的鈴鐺響了一下。
裡面是個小小的候診室,擺著幾把木椅子。牆上掛著一張人體解剖圖,還有幾張醫學證書,鑲在鏡框裡。
喬治-朱尼爾·泰勒從裡間衝出來,看到是萊昂納爾,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索雷爾先生!您來了!請進請進!”
他用力在自己的衣襬上擦了擦手,然後才伸過來和萊昂納爾握手:“您提倡多洗手,我可都記著呢。”
萊昂納爾:“……”你這叫洗手嗎?不過對十九世紀醫生的衛生觀念,實在不能要求太多。
所以萊昂納爾還是客氣地和握了握手,沒有著急看產品,而是開始認真打量牆上的證書。
其中一張是紐約醫學院的畢業證書,日期是1875年;還有一張是愛丁堡大學的進修證明,日期是1881年。
還有幾張別的證書,有紐約州醫學會的會員證,有慈善醫院的實習證明。
萊昂納爾指著那張愛丁堡大學的進修證明問:“你真的在愛丁堡進修過?”
喬治-朱尼爾·泰勒點點頭:“是的。我在那裡待了兩年,跟李斯特醫生學過。”
李斯特?約瑟夫·李斯特?外科消毒法的創始人。去年萊昂納爾在倫敦中槍,就是李斯特做的手術。
不過喬治-朱尼爾似乎並沒有學到李斯特醫生的精髓。
蘇菲在旁邊問:“泰勒醫生,這診所是你自己的?”
喬治-朱尼爾·泰勒點點頭:“從我父親那裡繼承過來的。他去世了,就把診所留給我。只有兩間診室,不大。”
他有點不好意思:“我這裡比不上大醫院。但我幹了快十年,社群的鄰居們都來找我看病。”
萊昂納爾點點頭。正規醫學院畢業,在愛丁堡進修過,跟李斯特學過,幹了十年社群醫生。
和摩根的秘書調查的情況基本一致,沒有吹牛,說明這人還算靠譜。
到這時候他才問:“你說的發明呢?”
喬治-朱尼爾·泰勒興奮起來:“在裡面。請跟我來。”
他推開候診室旁邊的門,側身讓開,萊昂納爾和蘇菲走進去。
這是一間診室,不大,擺著一張檢查椅,帶腳蹬,坐在上面可以半躺著分開兩腿。
椅子正前方,放著一臺半人多高的鑄鐵機器,像個黑色的大鐵盒子。
機器上面滿是複雜的齒輪和連桿,還有幾個皮帶輪。一端有根粗管子,穿過牆壁,通到隔壁房間。
另一端伸出一根棍子,長度20公分左右,直徑2-3公分左右,木頭做的,表面磨得很光滑,造型圓潤,正對著檢查椅。
萊昂納爾盯著那根棍子,饒是他兩世為人、見多識廣,一時沒看出來這是甚麼。
蘇菲也好奇地盯著看,同樣沒看懂。
喬治-朱尼爾·泰勒走到機器旁邊,得意洋洋地說:“請看!”
他按了一下機器側面的按鈕。兩秒過後,整個房間顫動了一下。
隔壁房間傳來蒸汽機執行的聲音,轟隆隆的,像火車啟動,又像鐵匠在拉動風箱。
幾人面前的機器也開始轉動起來,節奏很穩定,一下一下的,相當富有節奏感。
然後,隨著齒輪咬合、皮帶轉動,那根棍子也動了。
萊昂納爾愣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現在他終於意識到了這是甚麼了,但已經來不及阻止喬治-朱尼爾了。
那一刻,他被震驚得目瞪口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菲也反應過來了,她的臉騰地就紅了,耳朵也開始發燙。
哪怕是他倆都是法國人,看到這個場景也遭不住。
蘇菲猛地側過臉,腳步慢慢往門口退去,如果不是萊昂納爾還在,她已經奪門而逃了。
現場的氣氛十分尷尬,但喬治-朱尼爾·泰勒卻毫無察覺,他的聲音甚至比蒸汽機還大:
“這臺機器專門用來治療‘歇斯底里症’!全紐約就我這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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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