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浪漫即正義!
“上帝啊”
搶到第一本書的年輕人迫不及待地就在路邊翻看起來;沒過一會兒,他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發出驚歎。
旁邊還在排隊的人立刻湊過去:“怎麼了?你看到甚麼了?”
年輕人沒理他,把小說往自己的大衣裡一裹,急匆匆地離開了這裡。
而到了九點半,拉丁區的咖啡館裡,已經有不少客人同時捧著一本書在讀。
大馬路上,甚至有人邊走邊看,差點撞上路燈柱;他也只是抬起頭,說了句“抱歉”,然後繼續低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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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剛讀完開頭的人開始在咖啡館裡討論。
討論的第一個焦點,當然是赫爾克里·波洛。
讀者翻開書,第一眼看到這位偵探時,萊昂納爾是這樣的描寫——
【……赫爾克里·波洛先生個頭中等,身材保持得堪稱勻稱,毫無往臃腫發展的跡象。
他穿著一身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馬甲扣得一絲不苟,繫著深藍色的絲綢領結。
他的面孔颳得乾乾淨淨,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他那兩撇修剪精緻、末端優雅上翹的牛角胡。
這鬍子如同藝術品,襯得他整張臉都顯得考究而體面……】
讀者讀到這裡,已經有人忍不住點頭。
“這才是法國人該有的樣子。”
“是啊,他不像英國的那位,成日不修邊幅。”
“優雅,永不過時!”
……
嗡嗡的討論聲持續了好一會兒,每個法國人都很滿意這位偵探的形象。
這也是萊昂納爾刻意“糾正”的結果,但不僅僅是為了讓這個偵探更符合法國人的審美。
在阿加莎·克里斯蒂女士的原著中,波洛不僅身材矮小圓潤,而且腦袋“像雞蛋一樣”。
後來這個設定讓她後悔萬分。她不止一次在採訪中抱怨,自己都不太確定雞蛋形腦袋到底是甚麼樣子。
甚至有好事的讀者問她“這顆雞蛋是哪一邊朝上”時,她只能說“我既然寫了,你就得接受!”
萊昂納爾當然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原著中的波洛還有一個“BUG”,那就是出場的時候太老了,是比利時警察局的退休探長,年過六十。
這就導致小說寫到後來,這位雞蛋腦袋的偵探都九十多歲了,還要老驥伏櫪、志在千里,活躍在一線破案。
而在萊昂納爾的版本當中,波洛雖然也出身巴黎警察廳,但四十歲時就因為負傷提前退休,成為了私家偵探。
讀者們從一開始就被他給傾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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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越來越多的讀者發現了赫爾克里·波洛與夏洛克·福爾摩斯之間的巨大差別。
蒙帕納斯的「圓亭咖啡館」裡,幾個文學青年圍坐在一起,桌上攤著剛買的書。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用手指點著書頁:
“你們發現沒有?波洛和福爾摩斯完全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福爾摩斯在《血字的研究》裡,第一次見到華生就斷定他是個剛剛畢業的醫學生。你們還記得那段嗎?”
“當然記得‘你的手過於粗糙,面板暗沉,這種狀況,只在主婦和外科醫生的身上會出現……’”
“太經典了,我讀了至少十遍,完全能背下來!”
戴眼鏡的年輕人點點頭:“這是福爾摩斯。他像閃電一樣,瞬間得出結論,然後再去找證據;但波洛不一樣!
你看他走進餐車,見到所有乘客,但甚麼都沒說,只是看,只是聽。列車員問他怎麼看這個案子,他說——”
他翻開書,找到那一頁,念出聲:
【波洛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小口,然後放下杯子,輕輕理了理鬍鬚。
“我暫時沒有任何看法,先生。我還沒收集完所有的碎片。”】
戴眼鏡的年輕人合上書:“看見沒有?福爾摩斯是從一點跳到另一點,波洛是慢慢從一點走到另一點。”
旁邊的人插話:“但這不代表誰更高明,只是方式不同。”
“福爾摩斯的跳躍思維,需要天賦,我們普通人跟不上。但波洛……我們可以跟著他一起走,一起思考。”
“你說的對,這種偵探,讓人覺得親切。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他就是坐在我們對面的那個人。”
“還有破案的方法。福爾摩斯靠甚麼?腳印、菸灰、泥土、血跡……他有個化學實驗室,簡直是個科學家。”
“但波洛不一樣!他也重視證據,但他對謊言、偽裝與掩飾更加敏銳,他總能察覺這些背後的秘密!”
“是的,波洛不在乎你說了甚麼,他只在乎你說不說——只要開口,他就能找到那些言語之間細微的矛盾。”
“福爾摩斯是追著線索跑,波洛則等著線索來找他。”
說到這裡,戴眼鏡的年輕人迅速把小說翻到後面,找到波洛的一句話:
【“我從不匆忙,匆忙是錯誤之母;讓真相來找我,它會的,只要我有耐心。”】
他重複讀了了三遍,其他人都面露迷醉的神色。
波洛的這句話實在太優雅、太從容、太“法蘭西”了,沒有一個法國人會不為此動容。
這樣的偵探,只能屬於法國;也只有法國,才能出現這樣的偵探! ——————————
下午兩點,隨著閱讀的深入,赫爾克里·波洛解決案件的方式細節,開始越來越受到關注。
「雙叟咖啡館」裡擠滿了人,一個文學評論家,正在給周圍的讀者講解“波洛式詢問”的奧秘。
“你們注意波洛審問嫌疑人的方式了嗎?”
他翻開小說,唸了一段:
【波洛沒有直接問哈伯德太太任何尖銳的問題。
他先問她的旅行是否愉快,問她伊斯坦布林的集市是否有趣,問她是否習慣車廂的溫度。
然後他提到美國的冬天,提到紐約的雪,提到公園結冰的湖面。
哈伯德太太開始講她在紐約的生活,講她的女兒,講她女婿在華爾街的工作。
……
講了五分鐘,她才意識到,波洛甚麼都沒問,但她已經說了很多。】
他合上書:“這只是閒聊,不是審問。那個粗魯的英國人的審問方式只有一種,那就是突然襲擊——
他會用一連串的問題把人逼到牆角。但波洛不一樣,他會讓你自己說,讓你在放鬆的時候暴露自己!”
旁邊的人若有所思:“所以波洛的方式更適合法國人?我們不習慣被逼問,但我們喜歡聊天。”
“正是。”
一箇中年人聽得入神,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妙啊!根本不用逼問,他讓你自己把破綻說出來。”
旁聽的人也聽得心醉神迷,對波洛這種聊聊天就能破案的神奇能力心馳神往,恨不得自己就在那節車廂裡。
法國人大概是全歐洲最喜歡“聊天”的民族,沙龍本質上就是線下聊天室。所以讚美聲再次響起——
“這才是真正的智慧!”
“不需要知道哪裡的泥土是甚麼顏色,哪種雪茄的菸灰是甚麼形狀這種冷僻的知識!”
“只憑大腦,只憑口才,這才是法蘭西的偵探!”
“福爾摩斯那頭蠻牛,就只會在倫敦橫衝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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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冬日的天色開始暗沉,讀到結區域性分的人越來越多,討論也越發激烈。
喬治·布瓦耶在《費加羅報》的報道里提過結局有驚人的轉折。
但知道歸知道,真正讀到的時候,感覺完全不同。
「花神咖啡館」裡,七八個人圍著一張長桌。
中間坐著一個鬍子先生,剛讀完了最後一章,合上書,靠在椅背上,半天沒說話。
旁邊的人生出好奇之心:“怎麼樣?結局是甚麼?”
鬍子先生搖搖頭:“我不能說。但我要告訴你們,這不是普通的結局。”
“甚麼意思?”
“正常的偵探小說,結局是兇手被抓,正義得到伸張。這個結局”
他停住了。
“這個結局怎麼了?兇手逃脫了?”
“你們自己看吧!”
……
又過了一會兒,桌上的人幾乎都看完了。
波洛選擇了為復仇者們隱瞞真相,而向警方提供了“兇手是外部人員”這個結論。
真相永遠被掩埋在了風雪裡。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頹然癱坐到靠背椅上,喃喃自語:
“波洛是個好偵探,他找到了真相;他也是個好人。他知道甚麼時候該讓真相沉默。”
旁邊的人聽到了這句話,紛紛點頭。
“我今天終於明白了甚麼叫‘法國式的推理’——速度不是最快的,但結果卻是最好的。”
“對,這是獨屬於法蘭西的浪漫!哪怕是‘推理’,也閃耀著人道主義的光芒!”
“不,應該說——‘浪漫即正義’!”
這句話讓現場所有人都眯上了眼睛,彷彿正沐浴在這束光芒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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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這是甚麼?”
一個剛剛看完《東方快車謀殺案》的讀者下意識地翻了翻最後幾頁書,突然發現本該一片空白的封底內頁卻印滿了字。
他馬上把舉起書本,湊到眼前,然後一字一句地讀了出來:
“「佈雷斯特快車上的謀殺案」?這是甚麼?是下一部波洛小說的預告嗎?又是發生在火車上?”
“不,你快看,這是甚麼?”另一個讀者也發現了,並且興奮地用手指戳著書頁的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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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故事已經在列車的遊戲過程中敘述過一遍了,這一章就不重複了,重點放在改編了哪些,以及波洛與福爾摩斯的不同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