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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第551章 “維護司法公正,不分貧富貴賤!”

2026-01-16 作者:長夜風過

第551章 “維護司法公正,不分貧富貴賤!”

萊昂納爾從公寓走出來,沒叫馬車,而是豎起外套領子,把帽子壓得很低,快步穿過街道,拐進旁邊的小巷。

他知道有人在盯梢。從上週開始,公寓附近總有些陌生面孔晃悠。

有的是英國使館的人,有的是法國警察——內政部既要保護他這位“國寶”,也要確保他別再惹出更大的麻煩。

但今晚他必須出去。

他熟悉這一帶的巷子,哪條小路能通到哪裡,哪家後門晚上不鎖,他都清楚。

他繞了兩個圈,在一家小酒館的後院翻過矮牆,又從另一條巷子鑽出來。

確定沒人跟蹤後,他才朝塞納河方向走去,又穿過兩條街區,才叫了一輛路過的出租馬車。

保爾·拉法格住在第五區的瓦諾街 66號,一棟不起眼的四層公寓樓的二樓,有個臨街的陽臺。

萊昂納爾敲了敲門。門開了條縫,露出一隻眼睛,是拉法格的妻子勞拉。

她有些驚訝:“索雷爾先生?”緊接著拉開了門,“請進。保爾在書房。”

萊昂納爾走進狹窄的走廊,脫下溼外套。勞拉接過去掛在衣帽架上,低聲說:“他在寫稿子。”

勞拉帶著萊昂納爾來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保爾,索雷爾先生來了。”

幾秒後,門開了。保爾·拉法格站在門口,同樣十分意外:“萊昂納爾?快進來。”

書房很小,書堆得到處都是。桌上攤著稿紙和報紙,一臺打字機擺在中央,旁邊是墨水瓶和削好的鉛筆。

牆上貼著一張歐洲地圖,用紅藍鉛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記。

拉法格關上門,指了指椅子:“坐。喝點甚麼?我只有紅酒,便宜的。”

萊昂納爾擺擺手:“不用了。我看過今天的《泰晤士報》了。”

拉法格點點頭:“我也看到了。三十二個平民,全是工人、小販、縫衣女工、酒吧老闆……

這就是帝國的手段——對付不了作者,就對付讀者;對付不了思想,就對付說真話的人!”

萊昂納爾看著他:“我需要你的幫助。”

拉法格在書桌邊緣坐下:“你說。”

萊昂納爾說:“第一,錢。我要給那三十二個人每人的家庭10英鎊的臨時補助。

我在英國的關係人都上了名單,律師很可能也不可靠了,我現在能信任的只有你。”

拉法格點點頭:“10英鎊相當於他們兩個多月的工錢,應該足夠他們的家庭撐過去。

我會聯絡倫敦的勞工協會,他們會把錢交到每一個人手裡,絕對不打折扣。”

萊昂納爾鬆了口氣:“第二,律師。給他們請倫敦最好的律師。不是那些給錢就辦事的訟棍,要懂法律,要有良心。

我希望能儘快把他們保釋出來,所有的錢還是我來出。如果不能保釋,那就儘量讓他們在裡面過得舒服點。”

拉法格知道萊昂納爾有錢,當然不會反對:“好,我幫你。錢的事,我明天就安排。律師的事,我也會找人聯絡。

倫敦有幾個律師,專門接這種‘政治案件’,收費高,但確實有本事。不過萊昂納爾,你得明白——

就算請最好的律師,這些人也很難全身而退。政府既然抓了人,就一定要判幾個。這是做給所有人看的。”

萊昂納爾嘆了口氣:“我知道。但至少讓他們在法庭上有人辯護,讓他們的家人能活下去。”

拉法格走回書桌旁:“《平等報》下期會登詳細報道。英國的工人報紙,我會安排人送材料過去。

輿論上,我不會讓他們舒服!”

萊昂納爾點點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還有第三件事。”

“甚麼?”

“像去年那樣,把我送到英國去。”

拉法格轉過身,眼神變得嚴肅:“你瘋了?”

“沒有。”

“去年你在法國被起訴,我們把你送到英國,那是避難。現在你在英國被起訴,人卻要去英國?那是自投羅網。”

萊昂納爾搖搖頭:“不是現在去。是在合適的時機,而且要完全避過英國人的耳目。”

拉法格有些困惑:“萊昂納爾,你到底想幹甚麼?去英國自首?然後讓法庭多一個被告?那沒用!

你去了,只會讓案子更受關注,但改變不了結果。政府巴不得你出現在被告席上。”

萊昂納爾凝視了他一會兒,才說:“我如果不出現在審判席上,給‘老吉米’們請再好的律師也沒用。”

拉法格聞言啞然,他知道萊昂納爾說的大機率是對的,這場起訴的目的,至始至終就是為了“懲罰”萊昂納爾。

如果懲罰不了萊昂納爾,那麼就透過懲罰萊昂納爾在意的人,讓他承受精神上的痛苦。

萊昂納爾看向窗外:“他們因為為我說過話被抓,那我就得對他們負責。躲在巴黎寫文章罵英國政府很容易,但救不了他們。我得去倫敦,得在合適的時機出現。”

書房裡安靜下來,能聽到樓上傳來的夫妻吵架的聲音。

拉法格盯著萊昂納爾,看了很久,最後才說:“你真是個小布林喬亞。”

萊昂納爾沒說話。

拉法格緊緊看著他:“充滿同情心,充滿道德感,願意為‘責任’冒險。但缺乏紀律,缺乏計劃,只憑一腔熱血。

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英國政府現在恨你入骨。你踏上英國土地的那一刻,就會被抓。

他們會用最重的罪名判你,然後把你流放到澳大利亞,或者關進達特穆爾監獄,讓你在礦坑裡爛掉。”

萊昂納爾笑了起來:“謝謝你的關心。但你想過沒有,他們真的願意我出現嗎?尤其是我沒有任何徵兆的,突然出現時。”

拉法格狐疑地看了萊昂納爾兩眼,不確定他到底是瘋了,還是真有甚麼計劃。

萊昂納爾接著說:“不過我確實需要你幫我,避免任何‘萬一’。先給我安排一條安全的路線和可靠的接應人。

到了英國以後,短期內我還需要一個住處,還有一個能用來出門的新身份。”

然後他從拉法格的桌上抽出一張紙,那筆寫下一串數字,然後遞給拉法格。

“這是我在倫敦的一個賬戶,裡面的錢足夠完成剛剛說的一切還綽綽有餘。”

拉法格沉吟許久,才說:“我不能保證甚麼。英國政府肯定會給法國壓力,要求引渡你。

雖然法國不會答應,但會加強邊境檢查。而且你一旦到了英國,我們的人能提供的保護有限。”

“我明白。”

“你可能會死。”    “我知道。”

拉法格又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好吧。我試試。但你得等我的訊息,我說可以走,你才能走。

我說不行,你就老老實實待在巴黎。”

“好。”

————————————

倫敦中央刑事法庭,書記官辦公室。

書記官阿爾弗雷德·溫特坐在書桌後,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冊子——那是陪審團預備名冊。

名冊按選區排列,每一頁是一個選區符合陪審員資格的人員名單。

資格標準很明確:

男性,二十一歲以上,擁有年租金價值10英鎊以上的房產,或租賃年價值20英鎊以上的房屋,且納稅記錄良好。

溫特正在稽核十月份庭審的陪審員名單。

“煽動案”影響太大,法庭決定組成兩個特別陪審團,每個陪審團二十四名預備人選,開庭前再隨機選出十二人。

內政部沒有發正式檔案,但溫特三天前接到了內政部常務次官埃德加·溫斯洛普的私人便條。

便條措辭謹慎,但意思明確:

“鑑於案件涉及國家安全與王室尊嚴,建議在陪審員資格審查時,格外注意候選人的社會穩定性與可靠性。”

溫特懂這是甚麼意思。他翻開名冊,開始用紅鉛筆做標記。標記原則都很“客觀”:

東區選區的名單,大部分直接劃掉——那裡的房產的年租金價值普遍低於10英鎊,很難滿足租賃價值要求。

即使有少數符合條件的,職業一欄寫著“碼頭工”“搬運工”“小販”的,也一律排除。

“職業不穩定”“收入波動大”“可能受煽動”——這些理由足夠充分。

西區和肯辛頓的名單,保留大部分。房產持有者、退休軍官、律師、醫生、商人、保險經紀……

這些職業“穩定”“體面”“有社會聲譽”。

但溫特也遇到幾個麻煩。比如,名單裡有個叫約翰·哈里森的,是漢普斯特德的圖書出版商,符合所有財產資格。

可溫特翻閱檔案,發現這人去年出版過一本批評帝國殖民政策的書。雖然沒被查禁,但顯然“思想不可靠”。

於是他用紅筆在旁邊做了個記號:“需進一步審查”。

又比如,有個叫威廉·福斯特的退休教師,財產資格達標,但溫特從檔案裡知道他參加過憲章運動的集會——

雖然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但誰知道他還有沒有“激進傾向”?又一個記號。

稽核工作枯燥而漫長。溫特每劃掉一個名字,就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是為了司法公正。

不穩定的陪審員容易受情緒影響,容易被辯護律師煽動。

只有那些有財產、有地位、有責任感的人,才能真正理性地審視證據,做出符合法律精神的判決。

這是制度設計的本意。他不是在操縱,只是在嚴格執行標準。

辦公室門被敲響了。推門進來的是法庭的副書記官查爾斯·埃文斯。

“溫特先生,律師協會送來一份質詢函。”

“甚麼質詢函?”

“關於這次煽動案的陪審團組成。他們要求法庭公開陪審員篩選標準,並允許辯方律師對候選名單提出異議。”

溫特皺起眉:“律師協會?誰牽頭的?”

“亨利·布拉德律師。他是曼徹斯特選區議員喬治·布拉德的兄弟,專門接勞工案件。”

溫特知道這個人。激進,難纏,喜歡挑戰制度。

“回函說,陪審員篩選依法進行,標準公開透明,無需特別說明。”溫特說,“辯方律師可以在開庭時對具體陪審員提出迴避申請,但無權干預篩選過程。”

“但布拉德律師說,如果法庭不公開標準,他將向高等法院申請司法審查。”

溫特放下紅鉛筆,揉了揉太陽穴,他知道自己的麻煩來了。

“他憑甚麼申請審查?”

“他說,如果陪審團全部由有產者組成,而被告全是無產者,那麼審判的公正性將受到根本性質疑。這違反了‘同等地位的人審判’的法律原則。”

溫特冷笑著:“同等地位?法律指的是‘自由人’,不是‘窮人和窮人’。幾百年來都是這麼執行的。”

“但布拉德律師說,時代變了。1867年改革法案給了部分工人選舉權,那麼陪審權也應該相應擴充套件。他說,如果工人有資格選議員,為甚麼沒資格當陪審員?”

溫特不耐煩地說:“因為法律沒改!法律規定的財產資格白紙黑字寫在那兒。他要改,去找議會,別來煩法庭。”

埃文斯猶豫了一下:“那回函就這麼寫?”

溫特揮揮手:“就這麼寫。還有,把這份名單抄一份,送給內政部溫斯洛普先生過目。就說我們已經‘格外注意’了。”

埃文斯拿起名單副本,退出辦公室。

門關上後,溫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感到疲倦,還有一種隱隱的不安。這起案子,比他預想的更復雜。它不再只是一起法律案件,而成了一個政治符號。

各方勢力都在盯著,都想利用它達到自己的目的。

政府要展示強硬,反對派要展示同情,激進派要挑戰制度。

而法庭,被夾在中間。

溫特睜開眼睛,看著桌上那本厚厚的名冊。紅鉛筆的標記像血跡,斑斑點點。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剛當書記官時立下的誓言:“維護司法公正,不分貧富貴賤!”

那時候他真心相信。

現在呢?

他搖搖頭,甩開這些無用的思緒。他是法庭的官員,只執行法律,不質疑法律。

法律說陪審員要有財產,他就按財產篩選。至於這是否公正——那不是他的問題。

他重新拿起紅鉛筆,翻開新的一頁。

名冊還很厚。工作還得繼續。

窗外,倫敦的天空陰沉沉的,又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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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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