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勝利會師!
此時的契訶夫,與一個多月前被抓時完全是兩個樣子。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厚外套,頭髮梳過了,臉也洗乾淨了,除了看起來有點瘦,一切都好。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一臉詫異地看著滿滿一屋子的人,一時間也不知道這裡發生了甚麼。
他身後還站著兩個人。一個年輕點,把帽子拿在手裡,還拄著一支手杖;另一個年紀大些,鬚髮皆白,戴著眼鏡。
兩個人都穿著深綠色的制服,領口與袖口都鑲著金邊;肩章也有金邊,上面鑲的星星顯示他們至少是6級文官。
屋裡的人都呆住了,司法執行官索科洛夫只是10級的小官,巡警戈爾什科夫更是隻有13級。
帕維爾張著嘴,說不出話;葉夫根尼婭捂住嘴,眼淚又湧出來;亞歷山大、伊萬、米哈伊爾都站了起來,瞪大眼睛。
巡警戈爾什科夫也愣住了,他看看契訶夫,又看看他身後的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契訶夫走進來,目光掃過屋裡的人,掃過房東波波夫,掃過執行官索科洛夫,最後停在戈爾什科夫臉上。
他向巡警開口了:“瓦西里·彼得羅維奇,您在這兒幹甚麼?”
房東奧多爾·波波夫為甚麼在這裡,不用猜也知道;而巡警是一條豺狼,最擅長把轄區裡的窮人最後一滴血都吸乾。
巡警戈爾什科夫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反而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在沒有搞清楚狀況之前,他知道說甚麼都有可能出錯;而在這樣的大人物面前錯一步,都可能讓自己萬劫不復。
年輕點的男人走進來,他的靴子踩在地板上,聲音很響;他看了看屋裡,眉頭皺了起來。
他問話的聲音很威嚴:“這裡是安東·巴甫洛維奇·契訶夫的家?”
帕維爾結結巴巴地說:“是……是的,我,我是他父親。”
男人點點頭,轉向契訶夫,聲音一下親切起來:“安東·巴甫洛維奇,請您介紹一下。”
契訶夫深吸一口氣:“父親,母親,哥哥,弟弟們。這位是內務部的伊利亞·謝爾蓋耶維奇·諾維科夫先生。
這位是莫斯科大學的教務長,彼得·米哈伊洛維奇·弗拉索夫先生。”
屋裡更安靜了,巡警、司法官和房東,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內務部”“莫斯科大學”這些詞連同來者的制服、肩章,沉重得像兩塊石頭,壓在他們的心頭。
內務部的諾維科夫往前走了一步:“我代表內務部正式通知你們——
經查,所謂安東·巴甫洛維奇·契訶夫‘窩藏危險分子’等指控,均屬誤會。
現在所有對他的指控決都已經撤銷!他是清白的!”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此外,鑑於安東的卓越才華,以及他在國際文壇上為俄羅斯贏得的榮譽——
教育部和外交部經研究決定,正式批准他代表莫斯科帝國大學,訪問法國巴黎,參加索邦大學的‘詩會’。
一切費用由帝國的教育部承擔!”
教務長弗拉索夫接過話:“莫斯科大學也為擁有這樣優秀的學生感到驕傲。
學校將全力支援安東的巴黎之行,並考慮在他回國後,給予相應的榮譽和獎勵。”
他說完,屋裡還是沒人說話,每個人都以為自己耳朵產生了幻聽。
帕維爾站著,手在發抖,嘴唇也在發抖;葉夫根尼婭的眼淚流個不停,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哥哥亞歷山大瞪著眼睛,活像見了鬼;兩個弟弟伊萬和米哈伊爾則互相抓著胳膊,彷彿第一次見到安東哥哥。
房東奧多爾·波波夫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又恭敬又熱情。
他快步走到契訶夫面前,伸出手:“安東·巴甫洛維奇!恭喜恭喜!我就知道!
您這樣有才華的人,怎麼可能真的犯事?都是誤會!誤會!”
契訶夫看了他一眼,沒伸手。
奧多爾·波波夫也不尷尬,把手一縮,轉向帕維爾:“帕維爾·葉戈羅維奇,您看看,我剛才說甚麼來著?
我就說安東肯定沒事!這下好了!大喜事啊!您就好好住著,想住多久都行,就怕您以後看不上我這破房子了!”
執行官索科洛夫也走上前,把桌上的執行令收起來,塞回公文包:“帕維爾·葉戈羅維奇,關於債務的事……
您看,既然您現在暫時還拿不出錢來,那我想債權人也會理解的。我可以回去和他協商,申請延期。
或者……或者乾脆減免一部分。畢竟,謝苗·彼得羅維奇這種放債人要的利息太高,我會好好教訓一下他!”
他說得又快又順,好像剛才那個語氣冷冰冰的人不是他。
最後是巡警戈爾什科夫,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勉強擠出一個笑,但比哭還難看:“安東·巴甫洛維奇……我……
我就是來看看,看看家裡有沒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嘿,帕維爾,有困難就找我們巡警啊,千萬不要見外!”
他又轉向葉夫根尼婭:“夫人,您別哭了。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以後您家在咱們片區,那就是模範家庭!我肯定好好照顧!”
契訶夫看著他們,沒有說話,內務部的諾維科夫冷冷說了一聲:“你們還有其他事情嗎?如果沒有,就請回吧!” 房東奧多爾·波波夫、執行官索科洛夫和巡警戈爾什科夫一句話都不敢多說,低著頭、貓著腰就離開了。
然後契訶夫才走到母親面前,抱住她,輕聲說:“媽媽,我回來了。”
葉夫根尼婭抱住他,放聲大哭,但這次不是悲傷的哭,是高興的哭。
帕維爾走過來,手放在兒子肩膀上,不知道該說甚麼,只是點頭,一遍又一遍地點頭。
內務部的諾維科夫清了清嗓子:“還有一件事。明天開始,會有記者上門採訪。畢竟安東現在是名人了。
你們把家裡收拾一下,乾淨整潔些。說話也注意點,多說說家庭的支援,教育的意義。明白嗎?”
帕維爾連忙點頭:“明白!明白!”
教務處的弗拉索夫接著補充:“學校也會派人來幫忙。另外,安東去巴黎的行李、服裝,會有人準備,不用操心。”
他們又交代了幾句,然後告辭了,走的時候,諾維科夫還拍了拍契訶夫的肩膀:“好好準備。你是俄羅斯的驕傲。”
門關上了,屋裡又安靜下來,但這次的安靜不一樣。
之前的安靜是死一樣的絕望,現在的安靜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葉夫根尼婭摸著兒子的臉:“安東……你真的沒事了?真的?”
契訶夫握住她的手:“真的,媽媽。我沒事了。而且要去巴黎了。”
這時候他終於發現屋子裡少了一個人,連忙追問:“瑪莎呢?她不在家嗎?”
葉夫根尼婭剛想說甚麼,門又被敲響了。
屋裡的一家人面面相覷,除了安東·契訶夫外,他們都對敲門聲產生了短暫的應激障礙。
還是契訶夫最先反應過來,轉身去開了門——是個郵差,挎著一個大大的郵包。
“安東·巴甫洛維奇·契訶夫在家嗎?”
契訶夫點點頭:“我就是。”
郵差從郵包裡掏出一個信封:“這是國際匯票,需要本人簽收。”
契訶夫驚訝地接過來,發現上面的數字是整整350法郎,來自法國巴黎,《費加羅報》,並註明了是“稿費”。
稀裡糊塗了好幾天的契訶夫忽然明悟過來:“索雷爾先生,一定是萊昂納爾·索雷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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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2年3月10日,火車噴著濃煙,吭哧吭哧地開進了聖拉扎爾車站,車輪發出尖銳的剎車聲,慢慢緩下來。
安東·契訶夫貼著車窗,看到月臺上人影晃動;空氣從窗縫鑽進來,並不很冷。
與莫斯科不同,這裡已經是春天了,巴黎的春天!
他拎起旅行袋,跟著其他旅客下車,說著法語的人聲從四面八方湧來,讓他有點暈。
忽然,他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
“安東!安東·巴甫洛維奇·契訶夫!”
聲音很熟,他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欄杆那邊,幾個人站在那裡,正看著他這邊,契訶夫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看見了愛彌兒·左拉,看到了居伊·德·莫泊桑,看到了保爾·阿萊克西,看到了若里斯-卡爾·於斯曼……
當然,還有萊昂納爾·索雷爾——曾經在他身邊講故事的“梅塘集團”的七個人,都來了。
契訶夫愣住了,他沒想到會有人接站,更沒想到會是這些人。
沒等他想明白,他的目光被索雷爾先生身邊一個嬌小的身影抓住了。
那是個年輕姑娘,穿著深藍色的羊毛衣裙,外面套著件法國風格的春季外套,正踮著腳,努力朝這邊看。
瑪莎!
是他的妹妹瑪莎!
是救了他的妹妹瑪麗雅·巴甫洛芙娜·契訶娃!
契訶夫只覺得旅途的疲憊,離家的心緒,對前路的茫然……在這一刻都釋然了。
他幾乎是擠開前面的人,快步衝到欄杆邊,大聲用俄語喊道:
“瑪莎!”
瑪麗雅·契訶娃也看見他了,眼睛瞬間睜大,臉上卻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她也用俄語喊著:“安東!”
兄妹倆很快就擁抱在一起,淚水漫過了兩人的臉龐。
萊昂納爾就這麼靜靜看著,心中只覺得這是自己見過的最美好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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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