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烏爾芬身體有什麼異常嗎？」
高斯看向暫時任職獸醫的瑟蘭杜爾問道。
「沒有檢查出什麼異常情況。」
瑟蘭杜爾站起身來搖搖頭。
烏爾芬聽罷，立刻從地上噌地站起身來，重新變得生龍活虎。
「要不然，還是動下手術吧...
」
阿莉婭仍舊有些不放心，嚇得烏爾芬立刻躲在了高斯身後。
「就算要開刀也已經遲了。」瑟蘭杜爾搖搖頭。
烏爾芬體內的灰燼已經被吸收消化了，只是目前還看不出它帶來的影響。
阿莉婭嘆了口氣，狠狠揉搓了一把烏爾芬的狼頭。
「那算了。烏爾芬，下次你可千萬不能不經過我們允許就吃奇怪的東西了，聽見沒？」
「嗷嗚！」
烏爾芬見終於不用給自己動刀子，連忙仰頭長嘯發出保證，看起來非常有精神。
整理完現場，收拾戰利品，記錄委託憑證後，高斯等人稍微休整了一下，便離開了。
一行人沿著老鴉隘的道路繼續深入。
穿過老鴉隘，便重新進入了一片曠野之中。
高斯拿著泛黃的牛皮紙地圖，對比著面前的荒野。
「下一站就是長笛堡了。」
「嘎嘎！」
「嘎嘎！」
小隊頭頂的天空上，灰撲撲的暗鴉盤旋。
此行老鴉隘之旅，除了高斯收穫最豐外，其次便應該是渡鴉艾克了，招收了一批年富力強的烏鴉小弟。
現在已經有了烏鴉領主的架勢，飛到哪兒都成群結隊。
「冷凍射線..」
一道寒冷的能量光束從車廂裡射出，擊打在路邊的地面上，頃刻凍結了一小塊土地。
「老師，我成功了。」
「恭喜，恭喜。」
騎著坐騎在一旁的高斯也點頭表示讚許。
可以說掌握了這門攻擊型戲法後，艾比已經正式踏上了成為一名法師的道路。
她需要的只是不斷練習，提升對體內魔力的掌控，要不了多久職業階段就要朝她招手了。
長笛堡對於一個需要時間發育的少女法師來說，是一個不錯的成長之地。
高斯準備在長笛堡停留一段時間。
一方面有替約克，艾比父女倆安置的想法；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原因是，阿莉婭要突破了。
而且高斯最近掌握了不少新的能力，天賦，技能，這些都需要他花費時間去適應和練習。
長笛堡是他們小隊從塞納城出發後，遇到的第一個城市，正好可以調整一段時間，採購一些在鎮子上採買不到的物資。
三天後。
秋風蕭索。
金色的麥浪在風中起伏，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大地低沉的呼吸。
一支小隊正從田壟間的道路上緩緩行進著。
為首的男子勒住韁繩，抬頭望向前方。
小隊的正前方，地平線上，一座城市的輪廓逐漸顯現出來。
「高斯，長笛堡終於到了。」
「是啊。」
遠處荒野中，一座高聳的城堡彷彿從大地基岩裡生長出來，牢牢地矗立在大地上。
那並非是一座華麗城堡，而是一種為了戰爭和防禦而生的建築姿態，數座稍矮但同樣堅固的副塔拱衛四周。
以這座中央城堡為核心，如同漣漪般向外擴散開去的，是密密麻麻，依地勢而建的城鎮建築。
整座城市就像一柄深深楔入這片豐饒平原與後方荒野交界處的巨劍，又像一枚冰冷而堅定的釘子，牢牢釘在大地之上，散發出不容侵犯的凜然氣勢。
傳說中，在數百年前海族大舉入侵陸地，海灣三子陷落後，這座荒原堅釘便成了抵禦海域威脅的重要要塞，是海灣一帶最後的堅實壁壘。
海族為了避免腹背受敵，妄圖集中兵力拿下這座城市，卻在圍困了數月，損失了不計其數計程車兵後，面對這座堅城和後續其他城市援助的軍團圍剿，不得不敗下陣來。
「加速前進吧。」
高斯指揮道。
小隊在野外奔波多日，積攢了不少疲憊，此刻見到城市，多少也有些迫不及待之意。
越靠近城市，路上的行人和車隊便越多。
「那是..」
高斯的目光看向城門前正在和守衛發生口角爭執的「人類」。
那是一個長相特別惹眼的「人類」，膚色暗紅，五官輪廓銳利，歡骨高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頭上的「特角」，像是公羊般向後彎曲。
在他身後，一條靈活有力的纖細長尾巴隨著他大聲交流而劇烈擺動。
「是提夫林。」
瑟蘭杜爾開口道。
提夫林？
隨著瑟蘭杜爾道破身份，高斯腦海中閃過關於這個種族的記憶。
提夫林，魔鬼之子，一種具有魔鬼，惡魔血統的類人生物混血裔。
他們由人類的血脈衍生而來，看起來像是人類，卻又帶有一些魔鬼血統的樣貌特徵。
比如犄角，膚色，纖長像是惡魔的尾巴，犬齒種種特點，這使得他們在人群中非常容易脫穎而出。
和其他人類相比，他們總容易承受更多的注視，質疑，議論，乃至是侮辱，歧視和暴力。
但和普通人類一樣，提夫林中也有好人，惡人，甚至說起來他們本身也是受害者，因為身上的魔鬼特徵說是血統，更像是一種永恆的詛咒。
據傳，在第一紀元，第二紀元早期，惡魔領主，強大魔鬼還沒有在這片大地絕跡的時候，人類還是一個極其不起眼的種族。
便有一些人與這些來自地下世界的領主們達成契約，甘願淪為他們的僕從。
而就算在那些邪惡卻具備偉力的存在被從主位面世界驅逐後，這些人類僕從的身體卻仍舊無法恢復如初，惡魔與魔鬼已經在他們身上留下了不可逆的烙印，並且他們的子孫後代將永遠揹負這個詛咒。
哪怕他們和其他種族通婚，人類，矮人，精靈，半身人....，誕下的後代可能恢復正常樣貌，但在後續的繁衍中，卻依舊有可能誕生出提夫林。
所以，一個看起來和普通人類有著極大差別的提夫林，他的父母雙方也可能都是常人眼光中的「普通人類」。
當然，提夫林誕下提夫林的機率會更大一些。
高斯收攏思緒，目光從提夫林的身上離開。
很快就輪到了他們一行人接受檢查。
總體而言，他們透過檢查閘口還算順利。
雖然在給艾比和約克登記的時候多花了點功夫，但因為高斯等人在場，那幾個士兵只是稍加提問兩人從哪來之後，便對這支小隊放行了。
強者走到哪幾都有些特權，實力便是他們最好的名片。
「嗡！」
進入城鎮後，撲面而來的是久違的熙攘人流和交談聲。
又是提夫林？
高斯的目光在一些特別人影身上多做停留。
「大概是因為這片大荒野過去曾經是惡魔的登陸之地吧？」
他很快也意識到這點。
書上記載，提夫林的數量並沒有那麼稀少，不過他們通常都聚集在內地人類城鎮內部一些欠發達的地方，他們也會和其他少數族裔混跡在一起，絕大多數人類都會下意識對提夫林產生警惕。
不過事實上，提夫林的血脈只會影響他們的外在樣貌，通常並不會過多影響他們的性格，但由於來自環境的不信任和生活在相對惡劣的城區，其中不少人都走上了成為騙子，竊賊的道路。
「抓住那個惡魔小鬼！」
街道上，一個披著圍裙的肥胖大叔正在試圖追趕前方的長角少年。
高斯掃視了一眼。
那男孩衣著髒汙，手上提著一袋子麵包，正靈巧地擠過人群。
「隊長？」
「算了..
」
高斯默默看著那個小孩從身旁溜了過去。
已經追趕不上的大叔撐著膝蓋，氣喘吁吁地停在高斯身旁。
看著已經拉開距離站在遠處石階上的做鬼臉的小鬼破口大罵。
「真是天生邪惡的惡魔小鬼。」
「有娘生沒娘養的玩意。」
「怎麼就沒有哪位大發慈悲的大人物將這群天殺的魔鬼驅趕出城呢？」
大叔嘴裡不停唸叨，彷彿這樣能夠緩解心中的鬱悶。
「那小鬼偷竊的麵包值多少錢？」一道好聽的男聲突然從他身旁響起。
「45銅幣。」廚師大叔沒有緩過神來，但還是下意識回答道。
一邊回答，他一邊看向聲音的主人。
那是一個身披潔白白袍的男人，他的面容俊美程度堪稱是他平生所見之最。
「拿著吧。」
「應該夠了。」
高斯隨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小錢袋，裡面是50銅幣的零錢。
他平時會準備一些小額的銅幣備用。
「這.....」
大叔接過錢袋，臉上既困惑又迷茫。
「算我替他們支付了。」
「裡面應該有50枚銅幣，不放心的話，你可以數數。」
「不用，不用數。」大叔連連搖頭。
他當然不會認為這群看起來就不簡單的冒險者會是剛才那群惡魔小鬼的同夥門尤其是面前的男子，他的氣質簡直比那些貴族老爺更加高貴，由內而外散發出一種強大的氣勢。
讓他也下意識變得心虛起來，連帶著手上的錢袋都像是燙手山芋一般。
「大人，要不然，您還是將這錢拿回去吧？」
「其實也沒多少錢，我只是氣不過那群小鬼整天遊手好閒偷東西。」
「拿著吧。」
高斯擺擺手。
不等大叔繼續說，他便帶著小隊其他人離開了。
高斯並非善心氾濫。
如果那群小鬼偷竊的是別的物品，他肯定會幫忙當街攔下。
但他剛才透過袋子的破口看見了，那只是一袋子充飢的黑麵包，足夠那小鬼飽腹許久。
所謂的善惡廉恥只有在讓人吃飽飯後才有意義。
沒有把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高斯扭頭對隊友說道。
「先找旅店休息吧，明天再去冒險者公會打聽一下金鷹家族的辦事處。」
一行人在街區上穿行著，直到進入一片治安相對較好的片區，才找了一家旅館住了下來。
棚戶區內。
「菲兒，霍普，路西斯......趕緊吃吧。」
一群長角的提夫林小鬼聚在帳篷裡，為首的少年將袋子裡的黑麵包倒了出來」這些麵包，足夠我們吃好多天了。」
「今天的收穫這麼多？」
一個長著紫色小羊角的女孩面露驚喜之色。
「咳咳。」少年自豪地叉著腰。
「我趁著那個大叔在和顧客交談的時候，手疾眼快，一把從他後廚裡拽了出來，哈哈。」
「德萊伊，偷東西是不是不太好？」小女孩怯怯問道。
「偷？這是借，不對，有好心......傻子替我們付過這筆錢了。」男孩德萊伊忍不住回想起下午，他站在臺階上方和那個男人對視的場景，說著說著又陷入了沉默。
只是一眼，他就感覺自己像是脫光了身子，渾身上下都被對方看光了一樣。
如果可以，誰不想成為那樣走在陽光下，受人尊重的大人物呢？
可他們生來就是邪惡的提夫林。
正因如此，連他們的父母都將他們遺棄。
「要不，我們還是去打工吧？」小女孩看著少年臉上還未完全消除的淤青，膽怯地提議道。
並非每次偷竊食物都能順利，失敗的時候，像他們這樣的小毛賊往往要承受來自強壯大人的毆打，唯一幸運的是，大多數時候因為金額小，就算被扭送到巡邏隊那邊，他們也會被很快放出來。
巡邏隊的拘留所並沒有太多房間關押這些巴不得吃公家飯的小鬼。
「打工？有哪個不長心眼的老闆會要像我們這樣無人擔保的提夫林小鬼？」少年搖搖頭。「菲兒，你可別被人騙了，那些說能給我們提供工作機會的中介頭子，都是騙人的爛屁股玩意，他們會把我們抓走，當成奴隸賣掉的。」
羊角少女張了張嘴，隨後和另外幾個提夫林同伴垂下了腦袋。
提夫林，沒有家庭的孤兒，這兩個最不受人待見的標籤疊加在他們的身上，讓他們舉步維艱。
燒了點熱水，將黑麵包泡軟成為某種渾濁的湯水，一群提夫林小孩很快開始享用起晚餐。
只有那個今天外出「工作」的男孩德萊伊仍舊捧著盛有食物的木碗，看著火光怔怔出神，心裡不知道在琢磨著什麼。
明明外出踩點了一天，肚子已經有點餓了，但他仍舊沒有像往常那樣旺盛的食慾。
「德萊伊？你不吃嗎？」
同伴發現了他的異常，出聲詢問道。
「吃，現在就吃。」
德萊伊緩過神來，點點頭，將粘稠的食物灌入嘴巴里。
雖然今天收穫的食物足夠吃許多天，但也有吃完的時候，到時候他就需要到其他街區尋找沒有被霍霍的店鋪下手。
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到他們身體發育到足夠健壯為止，等到那時，一些需要苦力搬運的店鋪就會願意提供一些臨時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