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海風裹挾著涼意吹拂著島嶼。
大型篝火堆在沙灘上啪作響地燃燒,驅散著周圍的黑暗與寒意。
海鷗號的修補工作仍在持續。
敲打聲淹沒在海浪拍擊礁石的碰撞聲中。
高斯小隊和其他水手坐在篝火旁,等候胖胖的廚師大叔準備晚餐。
從船上搬下來了許多肉塊和乾糧,食物方面無需顧慮。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一幕。
高斯忽然覺得眼前的場景十分眼熟。
深夜,海島,篝火。
思考片刻,他嘴角揚起一道弧度。
他知道熟悉感源於何處了。
腦海中情不自禁浮現出前世的一些記憶。
那個短影片娛樂十分發達的時代。
他也經常刷到一些電影或者電視劇的解說剪輯。
事故遇難,一群人流落荒島,這不就是典型的驚悚懸疑故事的開場麼?
雖然海鷗號的沉船破口並沒有到那麼嚴重的地步,但也確實因此得短暫在海島上停留一晚。
「高斯,你想什麼呢?」
阿莉婭看他忽然盯著篝火,還神神秘秘露出微笑,有些好奇。
「沒,我就在想這場景,像不像那些吟遊詩人故事裡,冒險小隊遭遇災難,流落荒島的開篇?」
阿莉婭眨眨眼。
又看了看圍坐在篝火邊等待食物的水手們,以及遠處在夜色中猶如巨獸蟄伏般的海鷗號輪廓,不由地笑了。
「還真是,那麼接下來是不是該出現神秘的島中遺蹟,發現失落文明或者是封印千年的古老詛咒了?」
「不過我們可比真正的海難倖存者幸運多了,至少還有口熱飯吃。」
話音剛落。
不遠處廚師便端著一大鍋食物走了過來。
「雞湯來咯!!」
仍舊由高斯小隊先享用晚餐。
今晚的雞湯很新鮮,因為雞是現宰的,之前都養殖在船上,作為新鮮食物補充。
可能擔心連續多餐都在吃魚和醃肉,高斯等人會吃膩,所以廚師今晚給他們換了選單。
「謝謝。」
高斯感謝過後,看向叢林深處。
「影,還沒有回來嗎?」
在剛剛乘坐著小船抵達沙灘後,影和他們說了聲去周邊探查情報後,身影便融入在黑暗之中。
「再等等她吧。」
雖然也可以提前預留一份,但高斯還是決定再等等,等她回來一起用餐。
阿莉婭和瑟蘭杜爾也沒有很餓。
又等了片刻,就在高斯心中產生些許憂慮,在猶豫著是否沿著影離開的方向前去尋找她的時候。
一抹黑影迅速從灌木叢中貼地滑行出來,眨眼就來到高斯等人身前。
隨後黑影從地面上升起,凝聚成為一個女性纖長的身形。
是影回來了。
「探查還順利嗎?」
面對高斯的詢問。
影看了眼正在歡呼著用餐的水手們。
遲疑了片刻,點點頭又搖搖頭。
她攤開手掌。
一塊淡黃色結晶和一叢淡綠色的蘑菇靜靜地躺在裡面。
高斯湊近打量了一番影帶回來的東西。
先是拿起那塊淡黃色的硫磺結晶,用手指捻了捻,又湊近聞了聞那叢散發著微弱幽光的淡綠色蘑菇。
「是硫磺和死靈蕈。」
他扭頭看向背後的高山。
「所以那座山——有可能是一座活火山?」
硫磺氣味通常與火山或地熱活動密切相關。
「應該是。」影點點頭,聲音依舊清冷。
「至於死靈蕈,它通常生長在魔力濃郁且大量屍體堆積的地方。」高斯抓著下巴,小聲回憶道。「雖然帶有死靈二字,但本身並不是邪惡之物。」
死靈蕈的存在也十分耐人尋味。
在這座遠離大陸的海島上,什麼樣的情況會導致大量屍體堆?
正常來說,哪怕是精英魔物或者是一個魔物部落在周邊捕食狩獵,應該也不會特意在同一個地方大量掩埋戶體殘骸。
更大機率會出於懶情,隨機遺棄在處理屍體的地方。
高斯轉頭看向那些還在開心享用晚餐的水手們,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說些什麼。
「今晚多打起點精神守夜吧?」
他隱隱感覺這座島嶼並不簡單。
但眼下,身邊跟隨著一船的普通人,顯然不是合適的探查時機。
所以高斯很快壓下好奇。
或許之後時機合適,可以再回來探查一番。
晚飯結束。
儘管船長弗恩好意規勸,但高斯小隊仍然堅持也派出自己的值夜隊員跟隨海鷗號的船員一起看守。
今晚,瑟蘭杜爾兌換的「摺疊屋」首次派上了用場。
在周圍水手們好奇的目光注視下,瑟蘭杜爾將那個看似普通的皮質挎包放在沙灘上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上。
隨著低聲吟唱著使用咒語。
下一刻,令人驚歎的變化發生了。
在幾個呼吸間,挎包如同具備生命力的活物一般迅速自動展開延伸,組合膨脹。
片刻功夫,一座足以容納數人舒服居住的多房間房屋便穩穩立在了沙灘上。
房屋外表是啞光的深褐色,表面銘刻著淡淡的紋路,那是用於加固,隔音和警示的附魔紋路。
水手們連連發出驚歎。
弗恩不得不站起身來,笑著讓他們散去。
「別看了,都散開吧。快去把你們的帳篷搭起來!」
「隊長,你們先休息吧。到點了我再叫你們。」瑟蘭杜爾主動提議道。
他今天活動得最少,除了治療船上的傷員外,幾乎沒怎麼行動,精神也最好。
「那就拜託你了。」高斯也沒說什麼。
很快拉開門,和影,阿莉婭三人走進摺疊屋內。
摺疊屋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瞬間外面的喧囂和海風的涼意就被隔絕開來。
屋內比外面看著要更加寬敞。
柔和的魔法燈照亮了客廳,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淡淡草木清香。
「哇,這裡面的裝修意外挺不錯的。」阿莉婭東摸摸西看看,讚不絕口。
她也是第一次進來。
「確實。」高斯也很滿意,至少在舒適度上不知道比帳篷強多少倍。
房子分為兩層,除了客廳廚房和衛生間外,一共擁有六個房間。
他們住起來綽綽有餘。
「省著點用房屋的能量。」高斯提醒道。「記得隨手關燈。
摺疊屋內的一切能量,都由放置的那塊作為能量來源的魔石提供。
一塊就是好幾金幣呢。
比前世的電費貴了太多。
「嗯。」
很快,三人分開,各自挑選了一間滿意的房間,就進入夢鄉。
次日。
高斯伸了個懶腰。
他是最後一個值夜的。
除了他之外,還有海鷗號上的另外幾名船員。
此刻,在大海和天空分界線上,一輪紅彤彤的大日正在緩緩升起。
漫長的夜晚終於過去了。
想到這裡,他又看向了遠處的高山。
昨夜並非風平浪靜。
甚至出現了一次明顯的類似地震級別的震動。
所有在睡夢中的人都被地震山搖般的動靜晃醒了。
直到確認震動沒有進一步擴大,眾人才在睏意的席捲下繼續入睡。
等到船員們陸續醒來。
海鷗號的眾人沒有繼續在海島停留的打算,早餐也不吃了。
再次檢查海鷗號的破口修補情況後,沙灘上的船員們便陸續乘坐著划船全體回到海鷗號上。
揚帆起航!
海鷗號迅速離開了海島附近。
眾人都被昨夜的震動攪動得心神不寧。
若不是夜間行駛太過危險,他們可能就連夜跑路了。
好在,最終仍然是有驚無險。
「快點返回塞納吧。」弗恩望著汪洋,歸心似箭。
海鷗號平穩地行駛在返航的航線上,朝陽將海面染得金紅一片。
甲板上,水手們雖然帶著一絲後怕,但臉上也都洋溢著收穫的喜悅,正熱火朝天地清點,整理著此次的戰利品。
主要是第二波遭遇的哥布林海盜帶來的收益。
那艘母艦有價值的物品都已經被拆解搬運到了海鷗號上。
戰利品主要有,從艦船上拆卸下來的輕型弩炮三架,包鐵的加固撞角,特殊鐵木板材若干,零散帆布,纜繩。
一小袋混雜著金幣,銀市和銅市的錢袋,是哥布林長期劫掠的積累。
一些完好的金銀飾品,項煉,戒指,手鐲等等,稍微有點可惜的是普通裝飾品,並非魔法物品。
除此之外,還有受潮的香料,幾捆品相尚可的皮毛,眾多鐵質用具和鐵器等等。
想必有不少商船遭到了毒手。
但眼下,也成了高斯等人此行的不菲收穫。
強盜職業的怪物其實很受歡迎,畢竟它們以劫掠他人為生,財富這塊也比正常的怪物群落更能爆金幣。
換作在灰巖鎮,這種委託可能剛出來就被等候許久的職業「搶單人」迅速拿下了,根本輪不到高斯等人。
但在塞納城的東區分會,高斯等人有了一點小特權,趕在其他冒險者前頭隨意挑選委託。
這才得以拿下這個肥差。
就連其他三十幾名船員也非常高興。
高斯小隊大口吃肉,他們這些喝湯的同樣能分潤到一筆可觀的收益。
跑完這次委託賺取的報酬,足夠他們在相當長時間內不需要工作了。
當然他們當中大部分人在短暫回歸陸地後,應該依舊會選擇重新出海。
這是海上水手宿命,出海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本事,他們必須長時間留在海上,一旦回歸陸地,反而還會不太習慣。
不遠處,弗恩船長拿著幾捲圖紙走到高斯面前。
「這是附近的海圖,或許對您有用。」他頓了頓。「裡面還夾著這個。」
他從海圖中抽出一張略顯陳舊,邊緣破損的制皮革,遞給高斯。
高斯定晴一看。
皮革上用暗紅色的硃砂顏料繪製著簡陋圖案。
依照他的理解,扭曲的線條代表海岸或山脈,在眾多紋理上,還有幾個意義不明的標記點,以及一行模糊不清的,似乎是一種古老方言的文字。
「看起來像是一張藏寶圖,還挺像模像樣的。」高斯觀察了一會兒。
弗恩擺擺手。
「這個您收好,不過也別太當真。在這片大海上,類似的「藏寶圖」沒有一萬也有八千,絕大多數都是些無聊的傢伙或者是別有用心的騙子弄出來的傢伙,這群哥布林不知道是從哪艘倒黴商船裡搜刮出來的,就當個有趣的紀念品吧。」
高斯也沒有拒絕。
伸手接過了這張所謂的「藏寶圖」。
上面的影象有點太過抽象,就算真的想按照上面內容進行尋找,短時間也找不到切入方向。
或許上面的文字是一個突破口。
回去後可以學習一門1環法術通曉語言看看。
但是,通曉語言並非萬能,或者說它的功能其實比較有限。
對於一些古老文字,它只能理解一些表層資訊,更深層次的隱秘則無法解讀。
「謝謝,我留著有時間看看。」
海鷗號乘風破浪。
時間不知不覺又過了一日。
上午,海鷗號破開蔚藍海面,船首犁開兩道白色浪花,塞納城的東南港口的輪廓在視野中逐漸清晰,放大。
碼頭的喧囂,海鷗的鳴叫,遠處縴夫力士忙碌的身影來來往往—·陸地的生機撲面而來。
熱鬧場景,讓離開了陸地已有幾日的高斯有些懷念。
由於這次要找地方出售本次出海收穫的戰利品,所以海鷗號沒有返回出發前的那個小港口,而是選擇了更靠近塞納城商業區,規模更大且更加繁華的主港口之一。
隨看海鷗號緩緩駛入泊位,拋下沉重鐵錨,碼頭喧囂瞬間將眾人包裹。
高斯放眼望去,港口繁忙景象盡收眼底。
周圍停泊著各式各樣的船隻,雄偉的多梳帆船,長度是海鷗號數倍的大型遠洋商船,還有一些看起來就不好惹,掛著特殊冒險團旗幟的武裝艦船,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著冷硬金屬光澤。
「那是大蛇冒險團的武裝船!」
弗恩注意到高斯凝視的目光,開口介紹道。
高斯聽見名字,轉頭看向瑟蘭杜爾。
「和我們半蛇人沒關係。」
「是的,大蛇冒險團是我們塞納城最為知名的大型本地冒險團之一,團長基德·維夫斯是一名擁有蛇類血統的強大血脈術士。」弗恩繼續介紹道。
這並非什麼隱秘,而是近乎人盡皆知的大眾情報。
「維夫斯..::.:」高斯又聽見了熟悉的姓氏。
和阿黛爾出自同一個家族麼?
那幾天裡,倒從沒聽過她提及這個名字,不過嚴格來說,除了最開始為了完成家族委託,公式化地簡單介紹了一下之外,她就幾乎再沒提及過關於維夫斯家族的更多資訊。
是關係一般嗎?
還是確實......可能不太熟呢?
畢竟阿黛爾早年間也是獨自在外漂泊冒險,最近這段時間才剛剛被召回塞納。
眾人低聲交談的功夫。
在那艘規模最大的武裝艦上,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子在眾人拱衛中走下船來。
他穿著華麗至極的法袍,黑色長髮及腰,一對蛇瞳正好看向高斯等人所在方向。
隨後那對毫無感情的眼眸漫不經心地在高斯和瑟蘭杜爾身上停留了片刻,對著身邊人似乎說了句話後,便在港口無數人豔羨的目光中,坐上馬車車隊駛離。
恭送蛇瞳男子離開後,跟隨他一同下船的隊伍中,才有一人轉身向高斯方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