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去清大報到的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
苗香芹凌晨就給她煮了一碗長壽麵,又煮了十個雞蛋,讓她帶在路上吃。
長安就在天微亮時,坐著村裡的拖拉機到了縣城,再從縣城轉到市裡,然後坐火車到首都。
等她到了學校門口時,天都要黑了,整整坐了一天的車,長安覺得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
發財:“好累啊.......”
長安:“但是能陪著我奶過生日,也是值得的。”
高考前,長安填報志願寫的是計算機系,儘管知道自己的成績不錯,但在沒有收到錄取通知書之前,她還是很忐忑。
這不是長安杞人憂天,因為很多考生都會發現自己錄取的專業,和當初填報的志願之間,是天差地別的。
等長安拿到錄取通知書後,才真正放下了心。
入學後,長安才知道,她的心放的太早了。
整個系幾乎沒有一個可用的實驗室,沒有一臺好用的計算機,甚至沒有一臺計算機終端,老師們在教學時仍需要用穿孔紙帶輸入程式。
可就是這樣艱苦的教學條件,長安學習的勁頭依然高漲。
長安在上一世學的就是計算機,如今再回到計算機的萌芽發展階段,很多感覺都是奇異的。
發財:“哇塞,那你就是大佬來到了新手村啊!”
長安苦笑道:“沒那麼簡單。”
這就相當於是一個人學會了騎摩托,然後突然扔過來一個二八大槓,讓你去翻山越嶺,總要有個重新適應的時期。
長安現在就是學騎二八大槓的階段,縱使她有一肚子騎摩托的理論和經驗,但也不能憑空使用。
不過,騎過摩托車的人,在騎行二八大槓時,多多少少還是佔了便宜的,至少不會像初學者那般進度緩慢。
長安如飢似渴地吸收著,這些曾經只是泛讀過的知識。
程教授用火柴棒演示二進位制計數法,又拿出一卷打孔紙帶,解釋如何用孔洞的排列表示指令。
當機器計算出了一道簡單的數學題,電傳打字機咔嗒咔嗒吐出結果的那一刻,長安和所有的同學一樣,都感受到了從脊椎竄上來的震顫。
長安和發財感慨:“人類群星閃耀之時,永遠都有偉大的先行者,在照亮前路。”
程教授看著班裡的學生,笑著問:“有誰想來試試嗎?”
好幾個同學都舉起了手,長安也把手舉得高高的。
前面幾個同學陸續嘗試失敗後,長安才走上前去。
她按照程教授剛講的知識,緩慢地在紙帶上打出一串表示"1+1"的孔洞。
程教授將紙帶送入讀帶器,機器發出嗡嗡的聲響,小燈泡有規律地閃爍著,幾秒鐘後,電傳打字機列印出一個"2"。
旁邊的同學都在為她鼓掌,程教授也誇讚長安有天賦,長安臉上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長安廢寢忘食的學習,比她更努力的大有人在,長安時刻不敢大意,也不敢懈怠,總想拼命多學一些,努力一些,想為二八大槓進化到摩托車盡一份力。
在這忙碌的學業中,長安也沒有忘記關注時事。
等到她大三的這年,她終於在報紙上看到了“包乾到戶”,就立刻寫信給圖桂山,仔細講解了如今的政策,以及包乾到戶是大勢所趨,讓他提前做好工作準備,不能被改革落下了,否則就會錯過農村多元化發展的首發車。
第一個吃螃蟹的已經出現了,圖家莊完全可以做第二個,這樣才能吃得好,吃得飽,才不會被改革的浪潮甩到後面。
這樣簡單的道理,圖桂山一看就懂了,就趕緊去找了公社的書記,一起去縣裡打聽。
等長安收到回信時,才知道圖家莊所在的公社,一齊響應了號召,逐步推廣包產到戶,讓農民獲得了生產經營的自主權。
等到夏收時,公社的十幾個大隊,所有人家的糧食產量加起來的數額,已經超過了公社以往三年的糧食總產量。
以敢為天下先,率先推廣包乾到戶的村子都吃飽了,跟著這麼做的公社,也收穫了滿滿當當的糧食,這些資料就擺在報紙上,所有人都能看得見。
因此在總設計師的重要談話之後,“包產到戶”也被正式確認下來,並在全國進行推廣。
面對這巨大的改革,很多人都站在十字路口躊躇不前,但接連吃上螃蟹人家的糧食產量,就打破了這些人固有的僵化觀念,也開始跟著政策走,不再有牴觸的心理。
1981年的春天,好像來得特別晚,三月的首都,冬雪尚未完全消融,衚衕裡的老槐樹也剛剛冒出嫩芽。
長安裹緊了身上的藍色棉襖,踩著腳踏車穿過學校後巷坑窪的水泥路,車把上掛著的網兜裡,鋁製飯盒叮噹作響。
在大四的時候,長安憑藉著優異的成績,和可觀的天賦,以及吃苦耐勞的精神,考上了程教授的研究生,如今都是研一的學生了。
這才剛結束了一週的實驗,長安頂著熊貓眼,騎著腳踏車回到了學校不遠處的家裡。
早在圖家莊開展了包產到戶後,長安就將苗香芹接到了首都,那時候還是從公社裡開的證明,說是帶著老人來看病。
可如今時移世易的,苗香芹也能安心的住在首都了。
長安七拐八拐的進了衚衕裡面,看到有亂跑的小孩時,就打響了車鈴鐺,結果一到家門口,就看到苗香芹出門來接她了。
苗香芹:“我一聽那鈴鐺聲,就知道是你回來了,趕緊進屋,冷不?”
長安把車子支好,進了屋後脫下大襖,也把帽子和圍脖都摘掉了,苗香芹仔細瞅了兩眼,“又瘦了,肯定是沒好好吃飯。”
長安:“吃了,頓頓都有肉呢,肯定是奶看錯了,我覺得自己還胖了呢。”
苗香芹把蒸好的紅薯和雞蛋,都端到長安的跟前,示意她趕緊吃。
如今還是有糧票政策,可長安自己有補助,她哄苗香芹說,是用那些補助換了糧食放到家裡的,她自己可以跟著教授吃飯,不用糧票的。
苗香芹信以為真,也不敢出去說,有時候和街坊聊天時,有人問她了,就只說是老家給寄的。
這個時候,城裡很多回來的青年,都是沒有糧食關係的,全靠倒賣糧票,大家也都見怪不怪了。
而且苗香芹也沒說假話,她把村裡分給的田地,交給圖桂山家種了,總能隔三差五的收到對方寄來的菜乾和糧食,而且衛淑霞也時不時會給長安寄吃的。
這些大包小包的,都在鄰居們的眼皮下投遞,所以大家都沒懷疑苗香芹的說辭。
長安:“奶,我過完年想去趟深城,也帶您過去逛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