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同志眉頭瞬間緊緊皺起,面露難色:“這實在太危險了。”
“幾天前,我懷疑老陳,也就是李俊哲,當時所有人都不信我,不是嗎?”
許知梨語氣平和卻透著一絲決然,“但事實表明,有些風險值得去冒。”
經過一番思忖,張同志最終極為勉強地答應了她,但堅決要求許知梨必須接受基本的安全自保訓練,而且要保持定期聯絡,以便隨時掌握情況。
回到食堂廳,氣氛依舊熱烈。
許知梨剛落座,便注意到席間多了一張陌生面孔——是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戴著眼鏡,模樣斯文。
那青年似乎也察覺到許知梨的目光,禮貌地衝她微笑點頭示意。
許知梨出於禮貌,臉上綻出一抹微笑回應。
但在心裡,她不禁暗自納悶,眼前這位陌生青年究竟是甚麼人呢?
他給自己一種怪異之感,看向自己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探究,還夾雜著隱隱約約的打量。
“許知梨同志,這位是剛調來廠技術科的林深同志,大學生,專門來幫我們改進生產技術的。”
縣黨官員面帶和藹笑容,開始進行介紹,一旁有周廠長與張主任陪同。
林深站起身,微微欠身,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許知梨同志,久仰大名,你的事蹟我在縣裡就聽說了,很是欽佩。”
許知梨忙謙遜回應,“林同志過獎了,都是些分內之事。”
但她心裡仍存疑惑,總覺得林深的熱情背後藏著別樣目的,不知後續他會有何舉動,自己又該如何應對。
林深推了推眼鏡,笑道:“不必謙虛,我聽說你甚至憑記憶繪製了廠區詳圖,標註了所有可疑點位?這能力實在非凡。”
許知梨抬眼看他:“林同志才剛來,就對這事如此熟悉?”
林深笑容頓了頓,旋即恢復:“表彰事蹟全廠傳遍了,想不知道都難。”
林深站起身,伸出手,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許知梨同志,久仰大名,很高興認識你。”
許知梨趕忙起身,輕輕握了下林深的手,“林同志客氣了,以後還請多關照。”
坐下後,許知梨心中疑惑未減,這林深所謂的“久仰”從何而來?而且那打量的目光,實在讓她覺得彆扭。
“哈哈哈,你們年輕人啊,就該多親近親近。大家在機械領域志同道合,多交流交流,增進了解嘛。”
縣黨官員爽朗地笑著,拍了拍林深肩膀。
林深笑著點頭,目光卻又不著痕跡地在許知梨臉上掃過,像是要從她表情裡挖出甚麼秘密。
許知梨心裡雖有些不舒服,但還是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之後,林深時不時就找許知梨搭話,從機械原理到生產流程,話題看似正常,可許知梨總覺得他話裡有話。
周廠長和張主任也在一旁笑著附和,鼓勵他們多交流。
但是,接下來,看似隨意的交談中,卻總在旁敲側擊地詢問一些關於她破獲敵特案件的細節,這不禁讓許知梨愈發警惕起來,這個林深到底有甚麼目的?
宴席散後,許知梨以照顧弟弟為由婉拒了續攤的邀請。
她牽著弟弟安安走向廠外的家屬院,有她的宿舍,夜風吹過路旁楊樹,葉片沙沙作響。
許知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手輕輕拉住許知梨的衣襬。
他聲音帶著幾分軟糯與疲憊,小聲嘟囔著:“姐姐,我實在走不動啦,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許知梨聞聲,立刻低下頭,滿眼心疼地看著弟弟,溫柔地說道:“安安,困了呀,那姐姐抱著你回宿舍好不好?這樣你就能舒舒服服睡一覺啦。”
許知安用力地點點頭,小腦袋往許知梨身上蹭了蹭,彷彿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許知梨小心翼翼地將弟弟抱起來,讓他的小腦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許知安像只慵懶的小貓,不一會兒便又沉沉睡去,均勻的呼吸聲輕輕打在許知梨的脖頸間。
許知梨抱著弟弟往宿舍走去,腳步放得極輕,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吵醒懷裡的小人兒。
路過的同事看到這一幕,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有人輕聲誇讚道:“許知梨同志對弟弟可真好,真是個貼心的姐姐。”
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灑落在她身上。
一貫神色清冷的她,此刻嘴角微微上揚,綻出一抹輕柔的微笑,恰似春日裡悄然綻放的花朵,昏黃燈光下,這笑容為她整個人添了幾分柔和與溫暖。
她輕聲回應著,腳下的步伐卻沒有絲毫減慢。
臨近院門,她隱約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心下一緊,卻不回頭,只加快步子拐進小巷。
那腳步也跟緊了。
她猛地轉身,幾乎在同一瞬間,迅速抽出鋼筆,筆尖對準來人,厲聲道:“誰?”
只見從陰影之中緩緩走出的,竟然是林深。
他趕忙舉起雙手,一臉無奈地說道:“許同志,別這麼緊張,是我呀。我就住在這附近,這不正好同路嘛。”
許知梨一隻手緊緊抱著許知安,手中的筆依舊沒有放下,語氣略帶懷疑:“有這麼巧?”
“對啊。”林深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看來咱們不光是同事,還是鄰居呢。以後要不咱們結伴一起下班?”
許知梨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這才緩緩將筆收了起來,冷淡地說道:“我向來習慣獨來獨往,晚安,林同志。”
她轉身邁進家屬院門,仍能感到他的目光烙在背後,直到她走進樓道。
許知梨輕合上門,背靠門板長吁一口氣。
回到宿舍,許知梨輕輕將許知安放在床上,細心地為他掖好被子。
看著弟弟熟睡的臉龐,她忍不住在弟弟的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小聲呢喃:“安安,好好睡吧,姐姐會一直陪著你。”
她悄步走到窗邊,撩開簾角向下望——
林深竟仍站在大院門口,正抬頭望著這幢樓。
過了一會兒,他才轉身離去。
許知梨放下窗簾,心緒紛亂。
這個突然出現的林深,真是巧合?
還是別有目的?
表彰會上那個鴨舌帽……
和他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