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用袖口隨意抹了把臉,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脖頸間隱約可見滾動的汗珠,混著淡淡的硝煙與陽光曬過的味道,在這機器轟鳴聲,漾開一股利落又堅韌的張力。
許知梨一看見謝雲策,便毫不猶豫地朝著他飛奔過去。
“阿梨……”
謝雲策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砰砰砰”地跳得又急又猛,他望著眼前的人,無意識地喃喃出聲,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與悸動。
他的阿梨主動拉他了,是不是……意味著她心裡也有自己呢?
“謝雲策,你真是個傻子。”
許知梨的聲音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情緒,落在謝雲策耳中,卻讓他先是愣了愣,眼神裡帶著幾分茫然:“嗯?……甚麼?”
許知梨唇邊漾開一抹輕笑,隨即又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當她的目光掃過謝雲策的手背,便見那傷口依舊維持著原樣,絲毫沒有處理過的痕跡。
許知梨不由分說拉著他找了個地方坐下,謝雲策怔怔地望著她牽著自己的手,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許知梨從隨身的小挎包裡掏出先前沒來得及給他的東西。
先是消毒藥水,用棉籤蘸了,小心翼翼地在傷口上擦拭,接著倒出玻璃小瓶裡的止血粉,又取出自己的手帕,仔仔細細地把傷口處理妥當。
做完這一切,她將剩下的止血粉遞到謝雲策手裡,輕聲說道:“好了,剩下的你留著備用吧,謝雲策,這裡沒甚麼需要我幫忙的了,我該回去了。”
謝雲策聽到許知梨話猛地站起來,清冷俊逸的臉上飛快掠過一絲急色。
沒等許知梨回過神,他溫熱的大手已經攥住了她的手腕,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姐姐,不等我一起嗎?”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尾音甚至微微發緊。
許知梨挑了挑眉,眼底漾著笑意望過去。
“謝雲策,你……你這是在喊我姐姐?”許知梨愣了愣,眼底浮起幾分訝異。
她望著他,嘴角彎起促狹的弧度:“我猜,你該是恢復記憶了吧?明明比我大上三歲,如今倒甘願喊我姐姐?莫不是這嘴,比腦子裡的念頭還要誠實些?”
謝雲策對上她笑意目光,像被燙到一般,才意識到抓著她手腕不妥,連忙鬆了手,略顯侷促地補充:“我是說,廠區外面的路不好走,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許知梨擺了擺手,目光掃過遠處忙著清點物資的戰士們,“你這兒有一推事兒等著你,前前後後都得盯著,哪離得開人,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忙你的吧。”
“許知梨同志,等我忙完,我去找你!”謝雲策這聲喊得急,尾音都帶著點發緊的顫,周圍忙著清理現場的人都忍不住朝這邊看。
他頓時渾身緊繃,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耳根悄悄泛起熱意,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許知梨回頭,陽光落在她臉上,笑得眼尾彎成了月牙:“好,我等著。”
她剛走遠,李主任就湊過來,胳膊肘輕輕撞了撞謝雲策的後腰,壓低聲音打趣:“這是你的物件?”
“我……不是。”謝雲策的臉更燙了,話都說不利索。
李主任瞭然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是你上心的姑娘吧?那可得趕緊追,那小同志白白淨淨,瞧著就機靈優秀的人,是個好姑娘。別怪我沒提醒你,跟你說,不抓緊點,這麼好的姑娘,轉頭就成別人的了。”
李主任衝他擠了擠眼,那眼神裡的打趣藏都藏不住。
謝雲策耳尖微紅,輕咳一聲避開視線,聲音悶悶的:“知道了。”
“這就對嘍,”李主任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可等著喝你的喜酒嘞,我先走了,那邊還有一大堆事等著捋順。”
說罷便轉身往臨時指揮部走去,留下謝雲策站在原地。
謝雲策仍站在原地,目光緊緊追隨著她離去的方向,指尖不自覺地微微蜷起。
或許,他該主動追上去才對。
許知梨轉身返回向陽大隊路上,到達村口時,天剛剛擦黑,緊接著,她從空間裡拿出一個小巧的籃子,又陸續拿出十個圓潤的雞蛋、一塊足有三斤重的新鮮豬肉,還有一包紅糖,整齊地擺放在籃子裡。
許知梨拿了一塊舊布,仔細地將籃子裡的東西遮蓋好,這才滿意地提著小籃子朝柳支書家走去。
“柳@。支書,您在家嗎?”許知梨輕輕叩了叩門,揚聲詢問。
“來了來了,”一位打扮乾淨利落的短髮婦女應聲道,“你是小許知青吧,快,快進來。”
接著她扭頭朝屋裡喊道:“老柳,老柳,小許知青來了!”
柳支書媳婦將許知梨迎進家門,目光這才落到她手中提著的籃子上。
許知梨趕忙滿臉笑意地說道:“嬸子,這是我的一點小心意,特地來感謝柳支書和您平日裡對我家安安的照顧。”
說著,她雙手把籃子遞了過去。
柳支書媳婦見狀,連忙推辭,一臉關切地說:“哎呀,這可咋好意思呢,你們知青平常生活也不寬裕,這些東西留著你們自己吃。”
許知梨卻笑意盈盈地把籃子硬塞到她手裡,誠懇地說道:“嬸子,您就別跟我客氣,我和弟弟來到這兒,一直承蒙柳支書和謝大隊長的照應。”
“之前一直沒機會來拜訪柳支書,今天好不容易有機會上門,您就收下吧。”
“你這孩子,你一個人帶著六歲的弟弟,生活多不容易呀,還是帶回去吧,啊。”
柳支書媳婦說著,又把籃子推了回去。
她心裡清楚,許知梨獨自拉扯弟弟著實不易,實在不好意思收下這份禮。
許知梨依舊堅持,認真地說:“嬸子,這真的是我的一番心意,就希望咱們以後能多走動走動。”
這時,柳支書從裡屋走了出來,看到這一幕,爽朗笑道:“小許知青啊,你這孩子就是實在,行,那我們就收下了,以後有啥困難,儘管跟叔說。”
許知梨用力地點點頭,眼中滿是真誠:“柳支書,往後我就喊您叔啦,真心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