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餘樺:“我也想牛逼!”
《豬仔》前半部分描述抵達古巴前的這段行程,將殖民者兇殘無情和被抓到船上勞工的茫然無措、恐懼、疾病、死亡表現出來。
透過對比,顯示出勞工暗無天日的生存境況。但同時在死亡和絕望中還要鋪墊勞工的反抗精神,不過在開始部分不過多描寫,多用暗示和對話表現出來。
後半部分則是抵達古巴後的生活,在疾病和飢餓裡倖存下來的華工被轉手賣到古巴的甘蔗園,他們頂著加勒比海的海風和太陽、在農場主的鞭子下如牲畜一樣勞作,他們沒有休息,只有工作。在工作之外,則是無處不在的死亡
當這批中國勞工逐漸熟悉當地的環境後,林家兄弟(林阿水、林阿華)透過實力和表現出來的反抗精神逐漸贏得甘蔗園裡勞工的信任。
他們不像北美甘蔗園裡的黑人一樣,只將希望寄託於上帝或者白人殖民者的憐憫。
他們知道在海外必須團結起來,在親身經歷苦難和認清農場主和殖民者的殘暴之後,每個人都變得富有犧牲精神。
為了不做無謂的犧牲,他們表面溫順,私下互相掩護,砍甘蔗則成為了他們練兵的手段。他們把甘蔗當成殖民者和農場主,下手毫不留情。
農場主哈維爾殘暴不仁,每天騎著高頭大馬上帶著獵槍和皮鞭耀武揚威,將勞工當做甘蔗園裡的獵物,不過為了不傷到自己的財富,往往選擇用子彈“描邊”逗弄勞工,稍微不順意則是皮鞭招待。
他也為自己有一群溫順的勞工而得意,而他朋友的種植園則時不時傳出來暴動的訊息。
正當他志得意滿之時,甘蔗園裡所有的中國勞工,在黑暗中睜開了雙眼,眼睛裡閃爍著復仇的火焰。他們流進倉庫拿到平時使用的鐮刀,像鬼魅一樣遛進農場主和管理者的房間。
在他們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砍下了他們的頭顱。
他們奪走農場主的槍支和彈藥,幫助周圍甘蔗園華工獲得解放,高喊著自由的口號衝進殖民者所佔據的城市,用生命去推翻殖民者的統治。
西班牙殖民者瘋狂調集軍隊,最終以林阿水為首的勞工全部戰死在了通往自由的道路上。
但結尾透過其它勞工在得知這一事件後的表現當做隱喻,暗示離追求自由的下一次鬥爭不會太遠.
寫作主要以現實主義為主要表達方式,但糅合了浪漫主義和意識流。用浪漫主義表達了中國勞工對自由的嚮往和大無畏的犧牲精神。
意識流多在描寫勞工的精神世界,展現人物的心理活動。透過內心活動和現實對比,關注勞工的個體生存困境。
劉一民先將整個故事勾勒了一遍,並提前將主要人物的性格和形象描繪出來,這樣在寫作中才能做到遊刃有餘。
傍晚,將晚飯做好之後就離開了四合院。飯桌上,楊秀雲一個勁兒地誇讚著喜梅做飯好吃:“是個好丫頭,心靈手巧,那個叫梁向東的娶到喜梅,真是八輩子攢來的福氣。”
喜梅年紀小,在家裡雖然是做保姆,但楊秀雲和她相處的日子,幾乎把她當做了自己半個女兒。
劉家有兩個兒子,沒有女兒是楊秀雲的遺憾。以前要不是因為窮,楊秀雲還動過收養個姑娘的念頭。
為甚麼楊秀雲和喜梅能夠相處融洽,這跟楊秀雲的‘想要女兒’心理分不開。在平常相處或者幹活的時候,楊秀雲從來沒有刻意刁難過喜梅。
劉一民和朱霖剛開始還擔心兩人相處不愉快,後來發現完全沒這方面的顧慮。楊秀雲在燕京實在無聊的時候,喜梅還會唱兩段豫劇幫她解悶。
“媽,您在老家的時候,喜梅也一直唸叨著您呢!”朱霖笑著咬了一口饅頭,麥香味頓時縈繞在舌尖。
楊秀雲聽到這話,心裡面更美了,忍不住說道:“要是喜梅是老三就好了,兒女兒女,有兒也得有女啊。”
“好了,趕緊吃飯,都這麼大年紀了,還想著要閨女。”劉福慶忍不住打斷了楊秀雲的話,用手揉了揉劉雨的後腦勺:“來,多吃點飯。”
劉福慶分別給劉雨和劉林夾了一個雞腿,心裡感慨要是孫子再多點就好了。劉福慶也有讓劉家枝繁葉茂的願望,畢竟在農耕時代,孩子就意味著生產力。
但是他也知道現在不可能了,老大和老二一個是教授,一個是幹部,他也只能將這遺憾放在心底。
等吃完飯,二老抱著兩個小傢伙走到衚衕裡看星星。下午梁大媽從他們手裡接過香油,晚上特意炸了點酥肉在巷子裡等著他們。
收拾完廚房之後,朱霖走進書房,看到劉一民正在寫作,嘴角不禁露出了一絲笑容。
她不動聲色地走到一旁坐下準備看書,抬頭髮現牆角的蚊香已經燃燼,於是又重新點上一盤。
朱霖看的是《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的《布萊希特戲劇選》,布萊希特是德國劇作家,對馬列主義深有研究。
另外他十分喜歡中國文化、對中國哲學以及老子、墨子、孔子,並將他們的哲學思想融入到戲劇創作之中。
德國納粹執政之後流亡海外年流亡之時曾寫了一部以中國為背景的話劇《川省好人》,開頭以中國神話為背景,講述了一名妓女被神仙賜予豐厚的財富。
她拿著這筆錢開始煙店救助窮人,但因為行善瀕臨破產。為了不至於破產,她只能扮做冷酷的表兄用剝削手段經營菸廠,最終掙得盆滿缽滿。
大家十分懷念以前那個好人,但最終發現了一個現實,好人和惡人是同一個人。
透過好人惡人的雙重敘事,揭示了好人需要透過作惡才能維持善舉的荒誕現實。
等劉一民放下筆躺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之時,朱霖問道:“劉老師,你說好人為甚麼要透過作惡才能維持善舉?”
“很簡單,在劇裡善掙不到錢,再闊綽的老闆,他首先需要在掙到足夠的錢時才能闊綽。就比如我們大隊,現在掙的錢看起來不少,若是把這筆錢完全分給隊員,則廠子最後必死。
這樣的廠子負擔大,沒有抗風險能力。只有足夠的利潤,才能負擔廠子的分紅。把分紅比作善舉,不分紅或者少分紅比當成作惡就明白了,一切的出發點是廠子,廠子活了,一切才能活。”劉一民用手輕輕地揉著太陽穴。
朱霖見狀合上了書本,走到椅子後面,輕輕用手幫他按著腦袋和太陽穴:“我是沈黛,我是好人也是惡人。”
朱霖輕聲敘述著自己對劇本的見解,沒過多久,竟把劉一民講的昏昏欲睡。
看到劉一民腦袋開始不受控制,朱霖將桌面上的稿子收起放在桌邊,鋼筆放在筆筒裡:“走吧,劉老師,睡覺去吧。我今天才發現,我還是一名催眠師。”
“主要是你輕聲細語太入夢。”劉一民嘿嘿一笑,邁腿朝臥室走去。
這時劉福慶和楊秀雲扯著兩個小傢伙走了回來,劉一民跟他們打了一個招呼,就準備回去睡覺。
楊秀雲和劉福慶帶著兩個小傢伙洗漱完才回房間休息。
第二天,劉一民帶著他們去木樨地看望了一下曹禹和李玉如。
下午則是跟朱父朱母一起到西來順搓了一頓,親家見面,雙方都非常客氣。
劉一民提出暑假帶著大家去北戴河住一段時間,朱母和朱霖因為要上班,除了休息日之外並沒有時間過去。
請假更不可能,朱霖正忙著《上帝的簽證》的排練工作。
於是劉一民、朱父、劉福慶和楊秀雲四人帶著兩個小傢伙到北戴河度假。朱霖和朱母偶爾過去,等話劇排練完了,朱霖再請假休息一陣子。
“今年燕京太熱,醫院天天都有中暑的,兩個小傢伙去北戴河避避暑也是好事兒。”朱母對此十分贊同。
小孩子抵抗力弱,兩人又不喜歡天天待在空調房裡,經常不是在院子裡就想去衚衕裡溜達。
朱霖雖然不在,但兩人都有車,可以隨時開車去或者開車回來。
喜梅結婚是13號,劉一民準備等到參加完婚禮後再去。
現在離13號還有幾天的時間,除了寫作之外,他就是跑到燕大給受訓老師講課。
餘樺時不時到燕大聽課,他們文學講習所目前的培訓時間是半年。現在基本上處於結課狀態,餘樺每天閒的到處溜達,等月底就要返回海鹽。
餘樺過來主要是想跟劉一民談論一下先鋒文學,先鋒文學的爭論自從在五月份燒了一把火之後,現在火還沒滅。
等聽完劉一民關於“先鋒文學”不能總靠“極端化刺激讀者”的解釋後,餘樺心悅誠服。 “就好比狼來了的故事,喊了三遍後大家就不相信了。先鋒文學剛開始一大家覺得新鮮,但一直就這樣空有形式沒有內容,大家看一陣子也就不看了。”劉一民說道。
餘樺聽完點了點頭,但是並沒有被劉一民的觀點所影響:“劉教授,我同意您的觀點,但是對於我個人而言,還會堅持一下,因為我覺得我的先鋒文學還是處於萌芽狀態,特麼的遠沒有到高潮。
花敗的前提是盛開過,我不能沒盛開過。我現在就像是魚刺卡在喉嚨,必須吐出去才舒服。我現在覺得我的想法還挺牛逼的,就是不知道寫出來能不能像您一樣牛逼!”
劉一民被餘樺的想法逗樂了,另外他也習慣了餘樺嘴裡時不時夾雜點髒話。一個寫作風格如此暴力的人,平日裡也不可能多文雅。
“那就祝你早日把你的‘魚刺’吐出來。”劉一民笑著說道。
餘樺自信地說道:“等我回到海鹽就開始構思,我覺得今年就能寫出來。您一年寫好幾部,今年我也要挑戰挑戰。都是人,憑甚麼我不行?”
“好幾部長篇嗎?”劉一民笑吟吟地問道。
聽到這話,餘樺一下子洩氣了:“短短篇吧,也有可能是,短篇和中篇。”
“哦,那也很厲害了!”劉一民淡笑道。
餘樺聽到這話,心裡面難受的無以復加,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他現在甚至想把劉一民的腦袋掰開,看看他大腦構造跟自己有甚麼不同。
餘樺抬頭望見劉一民正在看他,無奈地說道:“您寫的真是又快又好,我要是一年寫幾部長篇,我能光著屁股從海鹽跑到燕京炫耀。”
“別,你樂意脫,別人還不樂意看!”劉一民笑著說道。
餘樺聞言嘿嘿一笑,又講起自己的想法。
從文研所出來,劉一民順便將餘樺送回了作協招待所。
餘樺望著劉一民車遠去,正準備扭頭,汽車尾氣又撲面而來:“劉教授,您怎麼又退回來了?”
“回來祝你牛逼!”劉一民說完不等餘樺有所反應就揚長而去。
1987年對於餘樺來說是先鋒文學大成之年,餘樺一年裡發表了《十八歲出門的遠行》、《西北風呼嘯的中午》、《1986年》、《四月三日事件》等多篇中短篇小說。
靠著對暴力的極度渲染,餘樺一下子成了先鋒文學代表。
7月13號,劉一民帶著一家人前往梁向東家參加喜梅的婚禮,梁向東家住在東城的一處四合院內,三進的四合院住了約五家人,跟別的院子相比,他們屬於較為寬敞的存在。
院子裡擺滿了桌椅板凳,劉一民和朱霖除了給禮金之外,還送了一臺嶄新的電風扇和錄音機。
這兩件電器一出場,將旁邊暖壺、盆之類的禮物襯的黯淡無光。
鄭淵傑夫婦也過來參加兩人的婚禮,梁家人專門把他們安排為一桌。
鄭淵傑穿著嶄新的西裝,一副體面人的打扮。身材跟以前比胖了不少,有錢後跟以前判若兩人。
“老鄭,你最近又去追查盜版了?”劉一民問道。
“去了,不過現在盜版越來越精,實在是不好追。但是國內對盜版的態度也有所變化,文聯透過出版協會對出版加強了監督,主動去查盜版線索。
出版協會舉報,比我個人舉報有用多了。”鄭淵傑嘴角露出一絲嘲弄,自己是作家,偏偏得去幹追查盜版的活兒。
劉一民建議他可以找人幫《童話大王》追盜,剩下的精力用來寫故事,將雙月刊辦成單月刊。
鄭淵傑猶豫地說道:“我怕單月刊文章跟不上,雙月刊中間還能休息休息。不管如何拖延,到最後總能完成。”
“還有我呢!”劉一民讓他放心。
鄭淵潔心裡面還有點打鼓,另外《虹貓藍兔七俠傳》已經連載這麼長時間了,鄭淵傑透過分析,知道大結局將在不久就會到來。《虹貓藍兔七俠傳》一結束,寫作的壓力就全在他一個人身上了。
看出了鄭淵傑的擔心,劉一民笑道:“我還可以寫其它的童話,老鄭,你就大膽地辦刊,我給你託底。”
“你要是這樣說我就放心了,我也想多賺點。”鄭淵傑毫不避違自己對稿費的嚮往。
這兩年印刷成本不斷上漲,《童話大王》從一期幾毛錢已經上漲到一塊二一期,連環畫版的《童話大王》已經漲到了兩塊。
但《童話大王》跟其它雜誌不同,價格上漲並沒有引來銷量的下降,只是增長速度有所放緩。
“咱們這一期的《童話大王》銷量有望突破七十萬冊,根據這個趨勢,明年這個時候可能突破百萬冊。”鄭淵傑高興地說道。
劉一民好久沒關注,對銷量感到一絲意外:“七十萬冊了?現在距離過年還有小半年,爭取今年就突破百萬冊。”
鄭淵傑聽完笑容僵在了臉上,心想劉一民真是敢說,他使勁想,也只敢想明年突破百萬冊。
“一民啊,你最近是不是對雜誌市場沒甚麼瞭解?讀者群體最大的純文學雜誌,目前想要隨隨便便突破百萬冊已很不容易。”鄭淵傑輕聲解釋道。
“老鄭,要敢想敢幹,咱們朝著這個目標努力,再努力!”劉一民雙手揮舞著劉雨的胳膊,給鄭淵傑鼓掌打勁。
“行,我努努力,誰讓你是投資人呢,你說了算。”鄭淵傑說道。
隨著幾聲鞭炮響,兩人停止了討論。喜梅一席紅裝,握著梁向東的胳膊走進四合院,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陣掌聲和起鬨聲。
喜梅看到劉一民他們後,不動聲色地衝他們點頭致意。
現在老的結婚儀式逐漸開始恢復,經過一系列儀式之後,劉一民走上臺宣佈禮成。
【大家好,我叫劉一民,很榮幸成為兩位新人的證婚人。
在改革開放的春風裡,我們見證了一對新人從相識、相知、相愛、相親。祝福新人在以後的日子裡,和睦友愛、相敬如賓、孝順父母、早生貴子,為四化培育接班人。
現在宣佈,兩位新人正式結為夫妻,禮成!】
吃飯的時候,梁向東和喜梅專門過來給他們敬酒,楊秀雲也高興地喝了一杯。
“劉教授,劉叔、楊姨,謝謝你們的照顧,我跟向東敬你們一杯。”喜梅說完,直接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劉雨和劉林一個勁兒地想要喜梅抱,朱霖看到後直接將兩人抱到一邊教育。
劉一民望著身穿西裝的梁向東說道:“向東,以後好好照顧喜梅,不能對不起喜梅。”
“劉教授,你放心,我就是對不起我自己,也不會對不起喜梅。”梁向東說完,也是舉杯一飲而盡。
“劉教授,謝謝您!錄音機和電風扇,讓您和霖姐破費了。”
“哈哈哈,不用客氣,這都是你霖姐操辦的。”
旁邊的賓客羨慕地看向他們,有人想過來跟劉一民和鄭淵傑打招呼,但是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