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給實體文學上堂課
燕大學術報告廳,何鳳山站在臺上,新華社社長穆青和劉一民、校長丁石蓀坐在臺子一側,下面的人能夠完整看到四人的交流。
穆青之所以過來,是想對何鳳山做一下采訪。
何鳳山雙手扶著演講臺,講起來滿面紅光,精神煥發。他談論著自己當外交官的歷史,從湘省一個貧苦的農民家庭,如何透過努力學習走到德國慕尼黑,最後成為了一名外交官。
“我深切的明白,學習不只是靠個人的智力,還要靠個人的毅力。當你決定成功的時候,你才能成功。貧困家庭的孩子沒有保障,我能做的就是一直往前跑,不浪費時間和金錢。
我沒有想過自己能成為一名外交官,我剛回國時是HUN省軍閥何健的秘書。32年回國,我在何健身邊待了三年。
這三年裡,我看到GMD高層紙醉金迷之時,我內心不禁升起疑問,食不果腹是真的存在嗎?當然,我確信真的存在,可為甚麼這麼多人視而不見。”
何鳳山在敘述自己的經歷的時候,順帶將自己做外交的經驗夾雜在其中,有得意之時,也有失落之時、憤懣之時。
在何鳳山說話的間隙,穆青有時候會提問一句,不過目的大多是拓展何鳳山的話題,而不是讓對方回答問題。
如果此時真的當一名咄咄逼人的記者,提問很容易打亂何鳳山的節奏。
“同學們,你們認為外交是甚麼?”
下面的學生回答各種各樣,何鳳山說道:“外交不是一群人講外交辭令,不是相互辯論,而是實力的比拼。你背後的國家有實力,哪怕你在會議室裡坐著不說話,對方也會率先坐不住。要是你實力不夠,縱使你嘴皮子磨破了,也起不到甚麼作用。
弱國無外交,這是歷史留給我們的經驗。同學們,很幸運,我看到我們的國家正在強大起來。或許在世界上,她經濟體量還不大,軍事力量還不強。但現在的中國,就是一個大國。英國敢因為馬島跟阿根廷開戰,但它不會為了香江跟中國開戰。
他們在談判桌上叫的再兇,最後還是得乖乖的把香江還給我們。
是英國變了嗎?是世界變得更熱愛和平了嗎?不!都不是!是中國變了。這世界從來沒有變,不管我們承不承認,這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聽到何鳳山的話,臺下掌聲如雷。劉一民和丁石蓀、穆青三人也忍不住在旁邊叫好。
等何鳳山講完,各大高校的學生紛紛站起來提問。問題五花八門,何鳳山回答起來遊刃有餘。
【何大使,我想問一下,您作為一名老外交官,您對現在的外交官有甚麼想說的?】清華的學生抓住機會站了起來。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說些甚麼。因為現在的大陸,我並沒有看懂。我相信,老外也沒能看懂。我唯一比他們懂的地方在於,我是一名中國人,我瞭解中國人。
所以我說不上甚麼建議,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那就是作為外交官處理問題要靈活、遇到大事不要驚。”
世界上很少有國家讀得懂中國,等中國到了能讓美國乖乖坐下來談判時,西方人還是讀不懂中國。
穆青也向何鳳山提問了好幾個問題,等到穆青提問完。
劉一民舉起話筒說道:“何大使,您曾經是一名公派留學生,你想對現在的留學生說些甚麼?”
“走出去,學知識;走回來,改國家!”何鳳山大聲地說道:“我是一名留學生,我知道作為一個落後國家的學生走到西方發達國家,會遭遇到何等的衝擊。
是從內到外,從思想到行事風格上的衝擊。我們不得不承認,西方發展的比我早,經濟比我們好,樓建的漂亮。所有留學生都會遇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外國這麼好,還要不要回國。
同學們,我聽說大陸是免費上大學,國家發補助。政府培養一名學生花費了大量的金錢,公費留學又是一筆花費。我們走出去了,不回來了,像話嗎?.”
演講結束之後,何鳳山坐在旁邊的凳子上面向臺下,四人像老友一般閒聊,聊的是在奧地利救魷太人的事情。
演講總共進行了四個小時,直到12點半才結束。本來準備的是兩個小時,最後無奈將籤售會的時間轉移到了下午。
中午,大家在燕大吃飯。何鳳山不斷地問著國內教育情況,丁石蓀一一做答。
下午,劉一民和何鳳山共同參加了籤售會,何鳳山大約籤售了兩百本左右就體力不支。
《上帝的簽證》和《外交生涯四十年》此時在國內都是第一次售賣,引起了燕京各大高校學生的搶購。
“大陸的學生真喜歡讀書,在中國開籤售會,作家得多想不開啊!”何曼禮看著排隊的人群不得不發出感嘆。
美國籤售是因為書不好賣,在中國這麼多人根本籤不過來。
下午四點,籤售會早早結束。
何鳳山第二天要去外交學院參加交流活動,外交學院跟何鳳山的工作剛好對口。等燕大這邊活動一結束,外院的人就將人給接走了。
《青年夜話》錄製節目的活動,等到7月1日上午才進行。
兩人的談論內容跟之前聊過的差不多,劉一民深挖了一下何鳳山在慕尼黑留學時發生的故事以及救魷太人時的心理活動。
節目一共錄了一個小時,何鳳山提及慕尼黑的留學生涯,幾度哽咽。
節目錄制完之後,何鳳山燕京之行徹底結束。劉一民邀請他去看了看人藝正在排練的《上帝的簽證》,何鳳山拉著劉一民的手說道:
“我如今能有如此名氣,全靠你的筆啊!”
“不,全靠您做了這件事情。”
“弗蘭克跟我說,電影版本基本上可以確定交給他了?”
“對,美西方導演拍攝的電影在西方無論是授權播放還是公映都便利許多。當然整個拍攝,我會嚴格監管。”劉一民順便問道:
“您想找個甚麼樣的演員來演您?”
“找個英俊的,偉岸的!”何鳳山風趣地說道:“我年輕的時候,也是風度翩翩的洋學生,怎麼?你不信?曼禮,找找我年輕時的照片。”
“我信,肯定信。”劉一民連忙說道。
何鳳山這才滿意地說道:“所以啊,必須找個英俊的,要不然,我可要寫信罵你!”
“行,您放心吧,絕對給您找一英俊的。”
何鳳山角色這一人選,劉一民也十分頭疼,總不能也去找焦晃老爺子吧。何鳳山當外交官的時候三十多歲,焦晃老爺子稍微有點老了。
不過國內此時英俊且有演技的演員並不少,只要找,肯定能找得到。
劉一民陪著何鳳山和何曼禮走進人藝排練廳,指著上面的人說道:“這位是夏淳導演,另外一位.”
“另外一位是朱導,也是您的妻子。”何曼禮接話道。
“對。”
舞臺上,何鳳山的表演者是楊力新,何鳳山對楊力新的表現挺滿意。但劉一民認為楊力新在電影裡出現不太合適,相貌還行,但是氣質不足。
“同志們,何鳳山先生過來看望大家!”劉一民打斷了正在進行的排練。
夏淳和朱霖興奮地走過來跟何鳳山打招呼,並邀請何鳳山給演員們講講課。
何鳳山當場給演員們講了半個小時,其中大部分是對楊力新講的,楊力新恨不得將何鳳山講的所有內容都給記下來。
夏淳說道:“以前我們排戲,同志們會去採風,會去體驗一下各種角色。但是外交官,我們就算是想去體驗,也體驗不了。你當面講講,對我們的工作起到很大的作用。”
“夏導,朱導,哪裡的話。不過看到這位小夥子演我的故事,倒是另有一番感受。”何鳳山站起來跟楊力新合了一張影。
其餘的演員見狀,頓時圍了過來,要求拍張大合照。
在排練廳參觀完之後,劉一民帶著他們去見了曹禹,晚上留兩人在人藝觀看了演出《天下第一樓》,何鳳山心心念唸的《雷雨》終究是沒能上演。
在燕京休養一天後,何鳳山和何曼禮離開了大陸,前往歐洲參加交流會。 此時《上帝的簽證》和《外交生涯四十年》已經在全國各地的書店鋪開,兩本書擺在一起銷售,不過《上帝的簽證》明顯要比《外交生涯四十年》要多。
對於讀者而言,《上帝的簽證》是一部精彩的小說,但是《外交生涯四十年》這種紀傳體小說更像是學術資料。
除了一些能耐得住性子或者想做研究的人能看下去,普通讀者是看不下去的。
實體書最近銷量一直往下走,但《上帝的簽證》一經發售,各大書店門口圍滿了讀者。
《人民文學出版社》社長韋君怡衝李書感慨道:“一民給實體文學出版上了一課啊,實體出版萎縮,但好作品不會萎縮。”
看到這勢頭,各地的話劇團紛紛向人藝發來電報,想在當地排練《上帝的簽證》,人藝當然是全部同意。
7月初,各大高校開始陸續放假,熱鬧的燕大慢慢地沉寂了下去。
文研所的受訓老師忙著寫論文,只需要偶爾過去講上一兩節課即可。
7月4號,劉一民在燕京火車站接到了劉福慶和楊秀雲,兩人包裡背了許多從老家帶來的東西。如自家做的粉條、香油、花生油。
“爹,娘,以後你們少帶點,我們過年回來帶的還沒吃完。火車坐的時間長,帶著太累。”劉一民心疼地說道。
劉福慶和楊秀雲的脖子被麻袋磨的通紅,額頭上全是汗水。
楊秀雲不以為意地說道:“這點東西算啥,這是坐火車,又不用人背。以前揹著東西走一天,也沒覺得累!”
“坐火車沒遇到啥麻煩吧?”劉一民從楊秀雲的手裡將東西接過,差點因為太重沒提起來。
“遇到了一個小偷,偷了一車人,被警察給抓了。哦們旁邊就有一個大嫂錢被偷了,小偷雖然被抓了,但是錢包早已經被他送了出去。
大嫂急的掉眼淚,下火車後的路費和吃的錢都沒了,你娘心疼她,給了人家十塊錢。十塊錢對咱不算啥,對別人可是能救命。”劉福慶說話的時候一臉警惕的望向四方,生怕再遇到小偷。
“現在小偷有點多,出門在外是得注意。”
看到劉一民的車,劉福慶和楊秀雲像是看寶貝一樣盯著瞧個不停:“好傢伙,這比咱們縣書記的車都好,小轎車啊!冬不冷,夏不熱,老二有出息!”
“爹,娘上車,咱們回家。”劉一民將東西塞進了後備箱。
楊秀雲迫不及待地坐到車上:“行,回家。兩個小傢伙長高沒有?也不知道還跟我親不親!”
“肯定長高了,小孩子,一天一個變化。咱們霖霖和老二的個子都不低,兩個小傢伙將來也不會矮。”劉福慶樂呵地瞅著燕京,感嘆燕京也不一樣了。
到了四合院剛停住車,兩人迫不及待地朝著院裡喊了起來,劉雨和劉林聽到後,也慌忙往外走。
四人在垂花門前親暱地抱在一起,劉福慶和楊秀雲快速從口袋裡掏出零食遞給兩個小傢伙,讓他們喊“爺爺”、“奶奶”。
“楊姨,劉叔,一路上累了吧,趕緊喝口茶。”喜梅笑著將茶端到了石桌上:“冰箱裡有西瓜,我這就去拿!”
劉一民去拿來溼毛巾,讓劉福慶和楊秀雲擦一擦額頭上的汗。
兩人啥都不顧,坐在銀杏樹下一個勁兒地逗著兩個小傢伙。劉一民又讓喜梅去做飯,估計他們在火車上也不捨得買飯吃,只是吃自己帶的乾糧。
老一輩子人節儉習慣了,雖然不差錢,但也不想總是花“冤枉錢”。
喜梅做好飯後,朱霖也下班回來了。
“爸媽,你們先休息休息,抱著他們兩個太累。”朱霖說道。
“沒事兒,霖霖,一點都不累。是不是小雨?奶奶一點都不累。”楊秀雲笑著用腦袋蹭劉雨的臉頰。
看到這一幕,朱霖也沒辦法,只能先喊著吃飯。
吃飯的時候,劉福慶和楊秀雲講著家裡發生的事情,村裡人現在忙得腳不沾地,炒貨廠一個月要賣出去將近五十萬的貨,大家都跑到炒貨廠打工去了。
“就我跟你爹,我們倆人除了伺候地之外,啥事兒都不幹。”
劉福慶說道:“我跟你娘都胖了。”
“胖了嗎?沒有吧?”劉一民打量了一下。
朱霖說道:“爸媽,你們呀應該多休息休息,不要總覺得沒事幹就難受。”
“老了,閒不下來。人呀不幹活就跟二溜子差不多。”楊秀雲笑道。
吃完飯,楊秀雲和劉福慶實在是困了。喜梅給他們燒了壺熱水,讓他們泡泡腳再睡。
楊秀雲當即問起喜梅的婚事,當知道喜梅要結婚了,楊秀雲喜上眉梢:“好,大姑娘了,就該結婚了。到時候,我跟你叔去你家吃席。”
“好,叔,姨,我就盼著你們去呢!”喜梅感覺到水溫差不多了,於是靠在門框上跟楊秀雲拉起了家常。
楊秀雲和劉福慶睡到下午三點才醒,醒來後就抱著兩個小傢伙出去玩,他們還給梁大媽帶了香油。
喜梅看著離去的背影說道:“楊姨和劉叔可真夠熱心。”
“哈哈哈,老一輩人很多事情不懂,但他們懂人情往來。我爸媽在燕京也不認識誰,就跟梁大媽聊得來。”劉一民理解楊秀雲和劉福慶的做法。
“嗯,劉教授,我去給劉雨和劉林抹點花露水。”
喜梅正準備進屋,劉一民叫住了喜梅,讓她這陣子不用上班了,回去趕緊準備婚事。
“劉教授,我能照看得過來。”喜梅連忙說道。
“回去吧,我爸媽來了,我也不用上班,家裡人手夠。你呢,安安心心準備婚禮,再給你放個帶薪婚假,這個暑假都不用上班了。”劉一民笑道。
兩個小年輕剛結婚,喜梅再天天住在這裡也不合適,索性放假讓他們度個蜜月。
“你跟向東要是想出去玩兒,跟我們一塊去北戴河也行,錢的事兒你不用操心。你們兩個工作了那麼長時間,這算是福利。”
“劉教授我.”喜梅激動地語無倫次,不知道該說甚麼。
“趕緊去吧,抹完花露水就回去吧!”
“我晚上再回去,我還想跟楊姨聊會兒天。”喜梅給劉一民鞠了一躬,走進屋裡拿起花露水就追了出去。
下午,劉一民坐在屋裡,開始寫起了《豬仔》。這本小說劉一民以兩兄弟的經歷為主線,講述兩個閩省漁民因為天災導致家庭破產,為了找活路,他們用最後的錢買了兩張去南洋的船票,卻不料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這艘葡萄牙籍的船根本不是去南洋,而是去往古巴。無數的中國勞工被騙上船後就被關押在甲板之下,他們兩人在這裡見到了各種各樣的中國人,有因為賭博破產的,也有因為吃上官司想要逃命的,更有幸存的太平天國士兵.他們此時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豬仔。
輪船從中國出發前往古巴,一路上勞工遭到非人的對待,飢餓、疾病、死亡如影隨形,在這條航線上,無數的勞工在死亡後被拋屍大海。
在風高浪急的太平洋上,扔下去一個人掀不起一絲波瀾。
死去的勞工只有海里的鯊魚在意,幾十只鯊魚跟在輪船後面,只為了搶奪船上扔下來的美味
經歷過長達兩個月的航行,一條船上的勞工至少死亡三分之一。再強壯的中國人,等到了古巴也只剩下皮包骨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