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大膽的卓瑪
在寺廟的待了三天的時間,劉一民和徐馳幾人回到了馬爾康。在寺廟的幾天內,劉一民他們大開眼界,充分地瞭解了甚麼叫做政|教合一和殘忍。
回來的路上,大家的心情都不是很好。尤其是司機老王,他的雙眼血紅,帶著無盡的仇恨。
他們在裡面看到了很多東西,包括一些法|器。一直聽說,但當親眼見到的時候,劉一民還是震驚了。
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情緒,一直堵在嗓子眼裡。
在阿壩的這些日子,從三江鄉、土司官寨再到草原牧民的家裡,劉一民和徐馳覺得他們對這個吃人的舊社會有了足夠的瞭解,但瞭解之後,才發現自己瞭解的只是皮毛而已。
徐馳開始分析起來以前這裡的社會。
“是啊,農奴主階級是由土司這類所謂的地方政府官員、寺廟、貴族構成的,廣大的農奴被三方玩弄於股掌之中,生命都沒辦法得到保障,尊嚴死亡的權利都沒有。”劉一民說道。
但實際上阿壩並不算真正的政教合一,這裡的土司的行政權大於教權。
司機老王沉聲說道:“劉作家,徐作家,雖然我聽不懂你們兩個說的是甚麼。但是我知道,你們兩個是在為我們說話。那些高貴的老爺們,用鞭子狠狠地抽在我們的身上,我們還要彎著腰畢恭畢敬。
我第一次見到解放軍的時候,我遇到的是一位老班長,他拍著我的肩膀說,從今以後,我自由了。那是我第一次聽到‘自由’這個詞,當我知道‘自由’是甚麼意思的時候,我興奮地跑到了山坡上,大聲地喊著‘我終於自由了’。”
“班長也是一個苦出身,但我們聊了聊之後,我們的處境讓班長瞪大了眼睛,他根本不敢相信我們的境遇是如此的悽慘,他死死地握住手裡面的槍,又抱著我哭了起來。”
“如果不是你們,我一輩子不會再進入寺院,他們不能再讓我低頭,因為我是金珠瑪米!”
老王說到最後,幾乎是咬著牙吼出來的,熱淚從臉頰滑落。又抱頭痛哭了起來:“為甚麼,為甚麼我們的人T要用來做法器,為甚麼為甚麼?這到底是為甚麼?我們是人,不是草原上的牲畜啊!
不,我們連牲畜都不如”
劉一民和徐馳看著老王,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安慰。
回到馬爾康,老王看著卓克基官寨,但說甚麼也不願意進去住了,他惡狠狠地說道:“我寧願睡在大街上被凍死,也不願意再進入這個地方!”
無奈之下,當地的同志又帶著他們來到馬爾康縣城,把他們安排到了當地的招待所。招待所是兩層的房子,裡面的風格是典型的藏地風格,條件跟官寨比起來,各有千秋。
休整兩天後,他們會離開馬爾康,直到離開阿壩。
翌日,劉一民和徐馳騎著馬走進馬爾康,這是他們第一次認真地觀察馬爾康。
這是一座夾雜在群山之中的縣城,縣城的建築很集中,也有一些高樓,但最高不超過五層。
逛著逛著再次來到了醫院,提著一些當地的水果來看望索澤郎。索澤郎的身體愈發好了起來,臉上的儘管沒有紅潤,但蒼白已經褪去了很多。
看到劉一民和徐馳進來,索澤郎急忙向他們打招呼:“劉作家、徐作家、扎西德勒!”
“索澤郎同志,扎西德勒!”
詢問過身體後,索澤郎問起他們的寺院之行是否圓滿。當看到劉一民和徐馳點了點頭,索澤郎立馬如釋重負地靠在床頭:“沒有因為我耽誤你們的事情就行!”
劉一民和徐馳安慰了他幾句,並告知即將要離開的訊息。索澤郎拉著劉一民的手說道:“你們走的那天,我一定去送你們!”
“索澤郎同志,你好好養病,等傷好了記得寫信告訴我們,我們這次給你添麻煩了。”
“噔噔噔”的上樓聲引起了三人的注意,索澤郎笑著說道:“一定是卓瑪來了,這個瘋姑娘,跑起來跟個男孩子一樣!”
“索澤郎叔叔,又在首都來的作家面前說我的壞話。我告訴你,這位首都來的作家,他的心眼子很小!”卓瑪用馬鞭指了指劉一民。
索澤郎厲聲說道:“卓瑪,你不要胡說八道,怠慢了我們的客人。”
卓瑪不以為意,笑著說道:“首都來的作家,我們村子要舉辦望果節,你要來嗎?”
索澤郎說道:“劉作家、徐作家,如果你們的行程允許的話,可以去看一看!我們阿壩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舉辦望果節,卓瑪的村子舉辦時間在兩天後。”
徐馳看了劉一民一眼,率先說道:“去,一定要去。一民的新作品裡面,就有你們的望果節,來都來了,走也不急於一時,當然要參加,一民,你說呢?”
劉一民看向徐馳:“您老都這樣說了,當然不急於走!”
“那等望果節那天,我到招待所找你們,一起去參加我們的望果節。草原的主人在那天,還要參加賽馬,首都來的作家,你敢嗎?”
卓瑪將馬鞭塞到腰間,看著劉一民,挑戰的意味很濃。
劉一民:“不敢!”
連徐馳都沒想到,劉一民竟然這麼快就脫口而出,說了一句“不敢”。
卓瑪一愣,腦子裡想的一大堆話,都被憋到了肚子裡。這首都來的作家,慫的很徹底!
索澤郎嚴厲地說道:“劉作家才騎了幾天馬,怎麼可能跟你一樣?你要找,就找別人賽馬去!”
卓瑪哼了一聲,老老實實地靠在牆邊,不再說話。
等到望果節的那一天,卓瑪一大早就敲響了招待所的門,劉一民穿上一身較為乾淨的衣服。沒辦法,只能是稍微乾淨了。
連他本人跟徐馳,都要好一陣子才能洗一次澡。招待所和卓克基官寨,根本沒有洗澡的條件。
“首都來的作家,準備好了嗎?”卓瑪揮著馬鞭,做了一個挑釁的動作。
阿壩確實不是所有地方都過望果節,在卓瑪他們村子過望果節的時候,其餘的地方還一如往常一樣。 馬爾康縣城處於群山包圍的山腳下,是我國最狹長的縣城,南北寬僅為三百米。他們穿越了整座縣城,終於來到了卓瑪的村子。
卓瑪今天一身盛裝,紅色的藏袍和白色的織錦面料,像一座熱烈又含蓄的雪山。
徐馳用了幾句詩歌,逗得卓瑪開心地笑了起來,拍了拍馬鞭,加快了馬的速度。四個人的笑聲,在整條街上,十分引人注目。
來到卓瑪的村子,見到了他的阿爸和阿媽,兩位十分友好的藏地老人。老王自從當兵後,就沒有再參加過藏族的節日,這次格外的開心。
村子的隊長向他們奉上青稞酒,劉一民用無名指沾酒對空彈三下,並品嚐三口。這些禮節,在這些日子的相處中,早已瞭然於心。
所謂的望果節,望是莊稼,果是轉圈的意思。前面有人手持幡杆的人作為前導、接下來人們有的手裡面拿著青稞,也有人拿著彩旗,在即將豐收的地裡面圍著轉圈圈。
還有人敲鑼打鼓,舉著標語。劉一民還看到了,有藏人揹著教員的畫像。大家一起祈求五穀豐登,風調雨順。
平常調皮的卓瑪,也神色恭敬了起來。
等到儀式過後,就開始了各種娛樂活動,有人唱藏戲,也有人開始賽馬。可惜他們的這望果節的規模太小,賽馬射箭的規模也不大。
卓瑪騎上馬,身上挎著彎弓,和箭囊看向劉一民:“嘿,首都來的作家,看好了!”
也有漢子衝著劉一民咧嘴,又看向卓瑪:“首都來的作家,瘦的像是風一吹,就成了天上的風箏了,可惜不知道風箏的線握在誰的手裡。”
卓瑪生氣地說道:“央宗,這是我請來的客人。你再敢不敬,我把你扔到江裡面當人皮筏子。”
其餘的參加賽馬的人,立馬激動了起來,各種各樣的歡呼聲還有看熱鬧的口哨聲,央宗看向劉一民又咧了一下嘴,隨後再也不看他了。
隨著賽馬開始的聲音,卓瑪胯下的馬如同離弦之箭,她的紅衣飄舞,拉弓搭箭一氣呵成,穩穩命中靶心。
人群立馬爆發出熱烈的鼓掌聲,等回來的時候,又搭弓射向天空,一隻恰好經過的鳥兒應聲而落。
徐馳感嘆道:“女中英雄啊,擱在以前,肯定是藏地的花木蘭!”
老王手癢癢,等卓瑪回來,接過弓,自己也跑到場上亮了一手,可惜時間太長,手法生疏了,箭直接脫靶了。
看他沮喪的樣子,劉一民笑著說道:“老王,時間長了,很正常,你要是經常練習,肯定是第一名!”
卓瑪不滿了,在旁邊說道:“是嘛,首都來的作家!”
賽馬過後,坐在草地上享用起來了當地的美食:餈粑、手扒肉、犛牛幹還有一些是羌族的美食。兩族雜居,生活習俗免不了受到互相的影響。
終於要走了,劉一民和徐馳早上站在窗前,貪婪地呼吸著阿壩的新鮮空氣,在阿壩的一切如同幻燈片一樣在腦袋裡面走過。
走的當天,索澤郎被家人推著來到了招待所,除了他之外,另一名嚮導還有當地政府的其他人都趕來送行。
卓瑪依舊騎著自己的馬,用獨特的聲音喊道:“嘿,首都來的作家,等你到了首都,不知道你會如何寫卓瑪!”
徐馳笑道:“她肯定把你寫成最漂亮的藏族姑娘!”
徐馳說完,劉一民第一次見到卓瑪臉紅,臉上帶著幾分不捨,扔給了劉一民一包東西:“首都來的作家,這是卓瑪送給你的犛牛幹!”
“謝謝了,草原上的卓瑪!”劉一民笑著說道。
隨著吉普車的發動,劉一民和徐馳走上了車,回去的路上只有他們三個人。吉普車駛出馬爾康縣城,卓瑪的馬一直緊緊地跟隨在他們的吉普車後面。
直到翻過山口後,才消失不見。
回去的路上,徐馳和劉一民兩人閉目養神,沒有太多的談興。
過了一會兒,徐馳說道:“採風的開始是開心,過程是艱辛,離別是傷心。一名真正的作家,去採風必然是要深入到這片土地,就難免對這片土地產生感情,離別總是痛苦的。我採訪報告文學的物件時,在一起有時候要待三四個月時間。
回來寫的時候,每一筆都寫的很慎重,我在想,我的筆寫下去會不會傷害到我的朋友。但報告文學,就是要求客觀,我不能摻雜太多的個人感情。”
劉一民笑道:“這方面還是你老有經驗。我再給你講一講,我對話劇又有了新的想法,結局將豐收和陣亡將士的安葬聯絡在一起,在兩千多辮子運回三江鄉即將安葬的時候,一群藏族人民打著幡帳、敲著鑼鼓、轉著經筒圍在即將豐收的青稞地裡面”
“你這是將死亡和希望聯絡在一起,以豐收的頌歌作為英雄的輓歌,大喜大悲,催人淚下。也寓意著這群犧牲的英雄以他們的鮮血,澆灌著豐收的土地。”
徐馳坐在前面猛地拍了拍大腿:“好啊好,透過象徵和隱喻表達現實主義主題,你這太好了。我相信,到時候,一定能感動觀眾。”
徐馳越談越興奮,不停地跟劉一民完善著細節。
路上的車沒有再出問題,到了三江鄉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暗,於是又在三江鄉休息了一晚上。三人將藏袍還給了鄉政府的幾名同志,並向他們表示感謝。
對方不同意,非得要將藏袍送給劉一民他們。於是他跟徐馳,偷偷的留下了一個信封,裡面裝了幾張大團結。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汽車來到了都江堰,劉一民從車上蹦下來,舒展了一下身子,揉了揉發麻的屁股。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三人耳邊響起:“嗨,首都來的作家,用不用我幫你揉一揉!”
阿吉立馬低頭,用嘴朝著劉一民的屁股咬去,這一下子把劉一民和徐馳給整不會了,卓瑪怎麼跟了上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