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我是兩面人?
招待所門外,劉一民將剩下的一場電影票送給了老王,讓他帶著自己的家人去看看。老王在成都安了家,據他說,他有一個可愛的女兒。
劉一民又將吉普車上的東西送給了老王,老王不要,劉一民笑著說道:“老王同志,你跟著我們在轉了一個多月,也辛苦了。再說了,這些東西這麼多,我們也帶不回去,就當是卓瑪送的禮物吧!”
老徐也勸了幾句,最終老王才同意,不過將新鮮水果都給他們留了下來。
回到房間裡面,劉一民和老徐都開始整理各自的資料。對於劉一民來說,這次的收穫巨大。手上的話劇本子不斷地進行修改、完善,第一部劉一民覺得等到他回到燕京不久後就可以進行交稿。
之後再修改成小說,兩部小說、兩份劇本,接下來有的賺了。
徐馳待在自己的房間裡面,不斷地將一個個主題寫在稿子上,又列出可以寫的點,最後一個個又給劃掉,只剩下第一個選題。想了想,又覺得不妥,於是又寫了一個選題。
喃喃自語道:“一民寫了兩部話劇,我也應該寫兩篇報告才對嘛!”
翌日,清晨的陽光從窗戶裡面照射進房間裡面,劉一民招呼老徐一塊去吃飯。早餐店內,兩個人吃著包子和稀米飯。
吃完飯,劉一民提出去買點報紙和雜誌,老徐笑著說道:“你是想看看,大家怎麼評價《廬山戀》和《追風箏的人》的吧!”
“老徐同志,你簡直是我的知己啊,不看不行啊,得好好看一看,聽一聽別人是怎麼罵我的!”劉一民和徐馳並肩朝著最近的書店走去。
徐馳調侃道:“我還以為你會說我是你肚子裡的蛔蟲!”
“老徐同志,你這是想要拐著彎罵我呢吧!”
“哈哈哈!”老徐摸了摸鬍子大聲笑了起來。
他們將最近的報紙和一些雜誌都買了下來,足足買了一大包。路過理髮店,兩人相視一笑,沒說話就一起轉了進去。
在阿壩這麼長時間,兩個人都沒有理髮,在草原上的時候甚至沒有刮鬍子。兩個人的頭髮很長,只不過跟藏族人比起來還是很短。
理髮師看到兩人的頭髮調侃道:“你們這是去哪兒了?兩位同志,不嫌熱啊!”說完,摸了摸自己的光葫蘆,嘿嘿直樂。
“當了一陣子藏族人!”劉一民笑道。
理髮師覺得兩人是在胡謅,便不再理會他們了,開始按照他們的要求剪起了頭髮。一邊剪,一邊跟旁邊的其他人開著玩笑。流利的川省口音,偶爾會蹦出幾個讓人聽不懂的詞彙。
“同志,我們來理髮!”幾名女同志一起扯著手走了進來,看到理髮店的理髮師傅,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同志,你會不會做周筠的那個樣式的頭髮?”一名女同志,謹慎地開口問道。
理髮師傅抖了手上白色的圍布,上面的頭髮茬紛紛撒落在地上,輕鬆地說道:“周筠樣式的?周筠的髮型可多了,你們要做哪種?”
幾個人嘰嘰喳喳的又商量了半天,說道:“我們做周筠抱著耿華時候那個樣式的!”見師傅還沒明白,就在身上比劃了一下:“就這樣式的!”
“你們燙不燙?”
“燙!”
“長卷兒的還是短卷兒的?”
“長卷兒的!”
“尾巴卷兒還是全部卷兒?”
“我看周筠的是尾巴卷兒!”女同志又比劃了一下,將雙馬尾髮梢捲曲的部分給指了出來,並笑著做了一下《廬山戀》裡周筠的動作。
“兩個尾巴都卷兒還是一個尾巴卷兒?”
“當然是兩個嘛,師傅你到底會不會嘛?”聲音帶著一絲嗲嗲的味道。
“不會!”
幾個女孩子的期盼和嬌羞的眼神和臉立馬耷拉了下來,生氣地說道:“不會?不會問那麼多?連這個都不會?當甚麼理髮師傅!”
聲音立馬提高了八倍,理髮師傅立馬說道:“驚爪爪的叫甚麼嘛,我不問清楚怎麼知道我不會?叫的我日我腦乖兒疼!”
“瓜兮兮的,走!”幾個女孩子罵了一句轉身就走。
劉一民和徐馳對視了一眼,都看出兩人臉上憋著的笑。只不過頭頂有剪刀,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等幾個女孩子走了,剛才說話的理髮師傅跟其餘的人樂的笑了出來,彷彿剛才逗幾個女孩子是他們今天遇到最開心的事情。
“周筠的那個髮型不算太難吧?”劉一民找話說道。
“不難不難,但是那頭髮人家周筠才好看,再說了,大家拿一樣的錢,還不如理個頭舒服,做個樣式,麻煩!”理髮師傅回覆道。
走出理髮店,劉一民和徐馳看了看對方一樣,徐馳的頭髮剪到幾乎是個光頭,劉一民的不長不短,青春感十足。
走的時候,徐馳衝著理髮店努了努嘴道:“這就是為甚麼要改革,吃大鍋飯,沒活力嘛!”
劉一民笑著衝旁邊的改革標語說道:“這不是正在改革嗎?但是改革也會伴隨著疼痛啊!”
“沒有一帆風順的改革,從來都是如此,疼痛在所難免!”
“是在所難免,但是時代的一粒灰塵,落在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大山啊!”劉一民說道。
徐馳看著劉一民又思索了許久才說道:“是啊,是啊,是我脫離群眾了。光想著大局了,這我得做一個自我批評。”
徐馳說完,又開口道:“疼痛是甚麼,以及給社會帶來甚麼,還得具體去研究一下。”
劉一民沒有繼續說下去,即將發生的事情沒辦法告訴徐馳。
招待所裡,服務員穿著周筠的漂亮衣服正在跟同事們顯擺,看到劉一民後,羞澀地跑了過來,旁邊的人也紛紛起鬨,問劉一民這衣服做的像不像。
劉一民打量了一下:“怕不是把劇組的衣服給偷來了吧!”
他的話逗的幾個服務員“咯咯”直笑,笑的時候一個個的都伸著長長的脖子。裁縫的手藝得到了劉一民的認可,接下來他的工作估計要徹底的忙活起來了。
“等我下班,我也去找瞎眼劉給我做一身,我家還有好幾尺布票沒有用。”
“瞎眼劉?”徐馳好奇地問道,瞎子怎麼做裁縫!
“哈哈哈,徐作家,並不是真的瞎,是眼睛小,所以大家叫他瞎眼劉!”
一陣陣笑聲又把經理給招來了,大聲地說了幾句,笑聲才像潮水般退了下去,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徐馳拍了拍劉一民的後背說道:“你到哪兒都受歡迎啊,跟年輕的時候我一樣!”
“欸老徐同志,你這是誇我呢,還是誇你呢!”
“不瞞你說,少年時的老徐我也是風流倜儻的人物,想當年我” 老徐還想吹幾句,見劉一民沒有搭話,就跟著劉一民跑到了他的房間吹了起來。甚麼,讀者來信夾帶著情書等等橋段,說的有鼻子有眼。
劉一民不慌不忙地將報紙和雜誌拿了出來,看徐馳還想吹,劉一民說道:“老徐同志,別吹了,現在都到了起夜比喝水還勤的年紀了!”
徐馳紅著臉,嘟囔道:“甚麼跟甚麼,我現在也就起一次!”
劉一民看了他兩眼,徐馳立馬心虛地說道:“最多也不超過兩次!”
“也有可能是三次”
劉一民沒有給他爭到底是幾次,拿起各種報紙讀了起來。買的都是央媒和一些有名的大報紙,上面找到了幾篇關於《廬山戀》的文章。
《廬山戀》的討論熱度是空前的,幾乎罵聲和讚揚的聲音同時並存。
“資C階級生活方式的頌歌——文藝到底是在為誰服務?”
“四十三套服裝的換裝遊戲——極大浪費”
類似的批評充斥著報紙,批評《廬山戀》這部電影是對資產|階級生活方式生活的歌頌,是一次洗腦。另外大量就是尺度大,鏡頭露骨,竟然有穿著泳衣露大腿的畫面,更不堪入目的是在公共場合竟然親吻。
從字裡行間能夠看到這些人的憤怒,恨不得直接把報紙甩到導演黃祖默的臉上——這特麼也是社會主義電影能夠拍的?
你們非但拍了,還敢讓全中國的人看?
簡直是汙人心靈嘛!
還有人暗戳戳的罵劉一民,電影拍成這樣,能跟編劇沒關係嗎?一邊寫《狼煙北平》這種受苦受難的老百姓,一邊嚮往小布林喬亞的生活。
兩面人的話,呼之欲出!
徐馳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在旁邊不斷地找出批評的稿子,看完後,還不忘跟劉一民分享自己的感悟。
不過讚美的文章也不是沒有,也有人專門以《廬山戀》展開表揚的,也有人以整個電影業角度進行看的。
“開新時代電影事業之先河——文藝春風吹出來的《廬山戀》”
中青報於佳佳同志,寫了好幾篇評論,誇讚《廬山戀》既是山河之戀,也是家國之戀!
統戰部門在報紙上發表評論稱統戰事業也離不開電影行業的宣傳,用通俗的電影片向海外華僑宣傳我們的新時代華僑政策。
“各種牛鬼蛇神都出來了!”徐馳又點評了一句,接著去看《追風箏的人》書評了。
“你不生氣?”
“我生甚麼氣,觀眾會用腳投票的!”劉一民淡淡地說道,話裡話外自信心十足。
徐馳忍不住,豎起了自己的大拇指:“對,電影院門口長隊已經證明了甚麼是人心所向。”
對《追風箏的人》倒是大部分都是誇讚,批評大多和馬識途一樣,認為是細節不足,頭部分缺乏對整體的藏地社會的描寫,描寫較為簡單,並沒有過多的交代大環境和風俗習慣等等。
“毫無疑問這是一部成功的小說,這點批評根本不算甚麼!”徐馳說道。
“不過,說的很對,確實是需要改進的地方。紙上得來終覺淺嘛,光看資料,肯定寫不了那麼仔細。不過咱們這一趟藏地之行,成功的將細節給補充出來了。”
徐馳笑道:“看來,我又要期待你新的作品了!”
“可能還得很久!”劉一民說道。
“放心,老頭子我活的起!”
徐馳和劉一民對視過後哈哈一笑,徐馳完全把劉一民當成忘年交了,說話的時候已經沒有了前輩的架勢。
晚上馬識途他們要請劉一民吃飯,特意囑咐他們早點過去,吃完飯還有另外的活動安排。
老王開著吉普走在街上,眼睛時不時地瞄一眼後面的劉一民,像是有甚麼話想說。如此幾次之後,劉一民忍不住問道:“老王同志,你是不是有話想說?”
徐馳也說道:“老王,有甚麼話就說嘛!”
老王吐了一口氣,忍不住說道:“我昨天見到卓瑪了!”
“嗯?”劉一民和徐馳的嘴角同時發出聲音,看向老王。
“昨天從招待所出來,我開車在街邊的書店遇到了!”看兩人很急迫,於是語速加快了不少:“她想買書,可是卓瑪沒帶錢,想把阿吉的馬鞍子賣了換成錢!”
“買甚麼書?”
“徐作家,你說過的,回去的時候讓卓瑪帶上劉一民同志的書!”老王看著老徐說道。
老徐連忙點頭,承認他確實說過這句話。
“我給卓瑪了一點錢,買了好幾本還有雜誌,她才高興地擺手上路了!”
“她身體怎麼樣了?”
“還是那個樣子!”
老徐批評道:“老王,你怎麼不把卓瑪同志帶回來,她還生著病,應該健康後才回去。”
“沒事的,不是甚麼大事。”
“哎,老王,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心也太.”老徐的“心硬”說了一半,想到自己不應該指責老王,便沒有繼續說下去。
老王悶聲說道:“心硬嗎?我看我們的心都挺.”
劉一民的心像是揪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錢準備幫卓瑪還給老王,老王嘆了一口氣說道:
“劉作家,卓瑪肯定會寄給我的,她雖然沒有說,但這個姑娘的性格,她肯定會寄回來的。我知道她的性格,所以也沒說不用還的事情。
你要是再給我,我就拿了雙份了!”
如此,劉一民便沒有繼續堅持,靠在車廂望著即將落下的夕陽。
想著青石板路的盡頭,夕陽西下,一名藏族姑娘騎著雙馬奔向屬於她的草原,身上的紅袍在紅黃色的夕陽下熠熠生輝
老王看著劉一民又說道:“放心吧,劉作家,我給了她一份地圖,順著地圖肯定能回去,到家會給咱們拍電報的。”
“草原的主人不需要地圖,她路過的地方都有她的味道有牧草的芳香!”劉一民笑著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