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詩壇幹仗
早餐店內,崔道逸聽到劉一民的話愣了一下,不過手上的攪拌豆腐腦的動作並沒有停下,笑道:“等我回去見到他跟他說一下,很正常的事情,又沒有哪條規定作者只能跟一家出版社。”
不過,崔道逸還是問起商務印書館怎麼找上來的。
劉一民將事情簡單的給崔道逸講了講,崔道逸面露驚訝:“這商務印書館的出版編輯也太”
接下來的話崔道逸沒有說,只是心裡面翻江倒海,本以為自己這個編輯在編輯行業已經是敬業的存在了,沒想到現在的年輕人比他還敬業,內心升起了一絲職業危機感。
“是啊,當時我到家門口的時候,看到商務印書館的編輯大汗淋漓的樣子,心裡面非常感動,你說,能不給人家嘛!況且,之前他們的其他人跟我有過接觸。”
劉一民將碗底的小米粥,一抿而盡。
“哈哈哈,就應該這樣,好比打籃球,你不在前面嚴防死守,人家投進去了,能怨誰?只能怨自己嘛!不過這個商務印書館的編輯,可真夠雞賊的,拿到你回來的資訊,我還是看到了報紙,才知道你回來了。”
崔道逸又說道:“看來以後啊,我得跟《收穫》一起嚴防死守才行。”
“師兄,我可是你親師弟,不用嚴防死守。”劉一民笑著說道。
崔道逸高興地說道:“那咱們就說定了,打狼英雄!”
說完,笑嘻嘻地將手中的報紙遞給了劉一民,原來是採訪劉一民英雄事蹟的新聞已經見報了,劉一民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讓他臉直抽抽。
不過好在記者將自己的話都聽了進去,將卓瑪和索澤郎還有隊長大叔也都給寫了進去。
將報紙折迭後還給了崔道逸,劉一民揉了揉腦袋太陽穴說道:“唉,宣傳同志的筆啊,就沒有不敢寫的。”
“哈哈哈,我看寫的很精彩,樹立的典型很突出。知道採風不易,但沒想到你還能遇到這種事兒。說實話,我是佩服的。別看我是個大高個,遇見狼,我還真不一定敢開槍。”
崔道逸和劉一民兩個人起身走到街道上,崔道逸指了指編輯部和劉一民的四合院:“你看這位置多好,出門就是編輯部,咱們幹甚麼事情都要不能捨近求遠,投稿也不例外嘛!
走吧,跟我去趟編輯部,老張也很想你啊!”
“走吧,都被你拽出來了,再回去睡個回籠覺也是也不可能了,老張最近身體怎麼樣?”劉一民騎著行車跟著崔道逸一起朝著編輯部的方向走去。
現在路上都是上班的人群,藍色的腳踏車大軍裡面夾雜著幾個穿著花式裙子的姑娘。《廬山戀》的時尚潮流已經吹遍了燕京,在街頭呆的久了,能看到各種各樣的“周筠”。
不過整體而言,還是藍色工裝工人居多。腳踏車的把手上,掛著茶杯,跟旁邊的同行人大聲地開著玩笑或者談論著最近看了甚麼好看的電影兒。
有的青工腳踏車的前面或者後面坐著年輕的物件或者媳婦兒,旁邊的人吹著口哨起著哄。姑娘側坐在後面,紅著臉用手輕輕地拍著物件的肩膀,示意他騎快點,遠離這群捉弄她的工友。
陽光灑在馬路的盡頭,一片生機勃勃的樣子。
崔道逸感慨道:“當年我剛上班的時候,大街上哪有這麼多的腳踏車啊,大姑娘小夥子都是擠公交,離得近的走著就到了。現在,你看看路上,都是騎腳踏車的。”
“時代在發展嘛!”
“是啊,在發展!早上街頭走一走,心情都能愉悅不少,你看,上班的年輕人笑的多開心。”
現在上班的人上班笑嘻嘻,後來上班的人,耷拉著腦袋困兮兮。
轉眼間,兩個人就來到了《人民文藝》編輯部內,腳踏車剎車鎖車的聲音在不絕於耳。看到劉一民和崔道逸後,紛紛跟他們打起了招呼。
兩人在編輯部內坐了有一會,張光年才走進了編輯部。
看到劉一民後,徑直朝著他走了過來,聲音提高了幾倍:“看誰來了,我們的打狼英雄來嘍!”
編輯部內,看過報紙的,紛紛笑了起來。
“咱們劉一民同志年紀輕輕,打起狼來是絲毫不手軟啊!”
“孔夫子掛腰刀,能文能武!”
“一民不僅長得一表人才,槍法也是一流。就像報紙上講的,劉一民劉一民,一心一意為人民!”
“就是嘛,你看看長得多俊,要擱到以前,哪有潘安、宋玉甚麼事?”
劉一民笑著看向誇獎的編輯說道:“老王同志,你眼神真好,我以後稿子投給你。”
“哈哈哈,那老崔不得殺了我。”
編輯部內,一片活躍的笑聲,等大家笑的差不多了。崔道逸跟劉一民走進了張光年的辦公室,聊了聊當前文壇的一些趣事兒。
張光年拉開窗簾,開啟窗戶,讓外面的新鮮空氣能夠直接進來。
“一民,聽說你也去參加《詩刊》的《青春詩會》了?”張光年靠在窗戶邊問道。
“去了,到北戴河體驗了兩天,回來後我就去了川省。”
“感覺怎麼樣?”
“北戴河好風光啊,溫度和景色都美,是一處不錯的休養之所。”劉一民不知道為甚麼張光年突然提起了北戴河。
崔道逸插嘴說道:“北戴河原有咱們一處療養所,作家可以過去休養。可惜被當地的儀表廠給佔用了,作協派人去交涉,對方非得要幾十萬才能從療養所裡搬走,為了這個事兒,作協內部沒少開會。”
張光年擺了擺手,沒讓崔道逸繼續說下去:“不過好在要回了一處院子,一民,你要是甚麼時候想去北戴河創作之家,跟作協說一聲,那邊有人專門負責食宿。”
原本的作協療養所,佔地是9畝,現如今只剩下了一棟樓。作協為了這件事情傷透了腦袋,幾十萬元的搬遷費作協怎麼能拿得出來?他們是靠上級的撥款過活的單位,不是盈利單位。下屬的雜誌社,就算是再怎麼能掙,短時間內也掙不到買樓錢,何況能不能掙到錢還不一定。
這件事情直到84年後,作協在國家計委和財政部門的幫助下,九十萬元的買樓錢才得到瞭解決。
劉一民笑道:“好,要是再想過去採風,我肯定住進咱們作協的地方!”
張光年看了劉一民一樣,透露出來的意思是希望你真是採風。 “現在詩壇可熱鬧嘍,艾清在北戴河可是捅了馬蜂窩嘍,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劉一民老老實實地說道:“當時艾清先生讓我看了他這篇本來要在創作班裡面講的內容。”
“看來你對現在詩壇的爭議沒有感到奇怪!”
“預想到了,不過具體的爭論文章我沒有看。正常嘛,大家各有各的意見。”劉一民淡笑道。
“是啊,各有各的意見。艾清同志現在也委屈,年輕人的戰鬥力強啊,還說要把艾清先生的詩歌送進火葬場裡面,讓艾清自己去唱自己的‘時代牧歌’,你說說,怎麼能這麼講呢?那些時代的救亡詩歌,就因為現在和平了,就不符合現在的時代了嗎?
爭論是爭論,你講這些是甚麼意思嘛!”
張光年十分生氣,接著又說道:“艾清先生現在很委屈,對人說自己只是批評了幾句,只是提議寫詩歌要寫大家能懂的,就被要求送進去火葬場,就被罵為詩歌界的‘霸王’,好像就沒做甚麼好事。”
劉一民笑了笑,說道:“我剛來燕京,就有一位前輩告訴我,文壇的風大,各種風就有,有時候還刮黑毛風。現在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我看呀,一時半會吵架還吵不完。”
這激烈的言辭是出於黃祥,也是一位地下雜誌的創辦者,後來和妻子一塊旅居到了美國。
站在他們的角度,你艾清可是作協的領導,還是詩歌的老前輩,你嘴巴大,說句話就能壓死我們,這就是打壓,這就是“霸王”行為。
於是心底的憤怒,就如同火山一樣噴勃而出
不過艾清的文章裡面,批評了北島的詩,也肯定了一些詩。說明他當時,還是想找到一個相對中立的角度去評價新詩人的新詩。
當然有沒有存在所謂的以身份上去打壓年輕人呢,育良書記說的那句話:主觀上沒有,但客觀上或許存在,畢竟誰都沒辦法將言論和個人單獨分開評價。
你這樣想,其他人可不那麼想。
“你沒有站起來扛起大旗,就讓他們聲音矮了半截了!”
劉一民說道:“我對小說等文學作品的關注遠遠超過詩壇,一個人的精力總是有限的,不過真理越辯越明,我相信事情總有塵埃落定的那一天。”
老張可能是想讓劉一民說幾句話,但是劉一民還沒了解清楚,沒有盲目地接話。
大家又談了一些輕鬆的話題,張光年送劉一民出門的時候說道:“老崔可等著你的稿子呢!”
劉一民走出來後,想起了陸遙,於是問道:“陸遙的小說寫的怎麼樣了?我記得當時說的是三個月內必成。”
“嗐,你聽他吹吧,前幾天我寫信問他了,他說再給他三個月,上一稿給撕了。”崔道逸又指了指上面改稿子的作家說道:“我本來想讓陸遙過來改稿子,畢竟有補貼,這樣他生活也能過得去,你猜他怎麼說?”
“怎麼說?”
“他在信裡面說,他給你講了三個月內必成,可是自己三個月還沒寫好,沒臉過來見你。你說說這個陸遙,自尊心還挺強。”崔道逸哭笑不得,本來他是想給陸遙找個好的創作環境,加上補貼沒有後顧之憂,哪成想這麼倔。
“要是換了別人,早就提著鋪蓋卷跑過來了,誰跟他一樣!”
劉一民淡淡地說道:“早熟的人吧通常又晚熟,驕傲的人又急性,自尊心強的人常常又自卑。”
“一民,你是個哲學家!”崔道逸捶了一下劉一民的胸口笑道。
“師兄,你可得照顧好自己手下的作者啊,好鋼易折啊,還是多勸勸他勞逸結合,不要太偏執了。讓他學學上面改稿的人,住在這裡改幾年了,心態好的不得了嘛!”
樓上的馮繼才正躺在床上想故事的時候,忽然打了一個噴嚏,摸了摸鼻子,看了半天周圍的人,沒發現有人在談論自己,於是又閉上眼睛跟周公一起討論去了。
“行,改天我再給他寫封信!”崔道逸擺了擺手,等劉一民消失在樓道里,才轉身回到了編輯辦公室。
剛坐下沒多久,出版社的編輯李書哐當哐當的跑來了,看到崔道逸,急忙問道:“不是說劉一民同志來了嗎?”
“走了!”
李書懊悔地拍了拍額頭,無奈地坐在了崔道逸桌前的板凳上:“我還想跟劉一民同志談一談《追風箏的人》出版的事情。老崔,你知道嗎?”
“不知道!”
“這本《追風箏的人》沒在你們《人民文藝》上發表,真是可惜。聽說《收穫》的發行量是第一啊,你們要是拿到了,這文學雜誌的頭把交椅可是你們的了!你怎麼回事?你怎麼就沒拿到呢?”
崔道逸無奈地說道:“那是《收穫》啊,聽說巴金老爺子將一民當成了半個學生來看待!”
李書越說越來勁兒了:“巴金先生怎麼了?你老崔怎麼就不敢跟巴金先生幹一架呢!”
看著崔道逸難看的臉色,李書又說道:“我可得趕緊去找下劉一民同志,將出版單行本的事情給定下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崔道逸憋著笑問道:“這麼急?”
“可不是嗎?商務印書館那群人在後面虎視眈眈,要去晚了,說不定要被搶了!”
崔道逸抿了一口茶,悠悠地說道:“那你不用去了!”
“怎麼了?老崔,你沒拿到發表權,還不讓我拿出版權了,咱倆可是這麼多年的同志關係!”李書的聲音大,但是哪裡有生氣的樣子,眉眼間盡是得意。
崔道逸不再憋笑了,高興地說道:“因為你已經去晚了!”
“啊?”李書還沒反應過來!
崔道逸拍了一下桌子:“老李啊,你是怎麼搞的,人家商務印書館幾天前就拿到了,你現在還在這兒小嘴叭叭的,嘚嘚嘚,就你會嘚嘚嘚.你早幹嘛去了?”
崔道逸此時,內心無比的愉悅,比拿到了稿子還開心。兩個損友,此時瞬間攻守之勢逆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