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一肚子壞水
在辦公室,劉一民拿的三十本,曹禹和他都以為是綽綽有餘,沒想到人藝的這些導演還有一些像於是之這樣的老演員一來,嘿,馬上快完了。
劉一民簽上自己的名字,還蓋上了印章。歐陽山尊還讓曹禹簽了上了名字,師徒兩人,完完整整地出現在了扉頁。
於是之拿著書本笑道:“這下子書架上又要多一本藏書嘍!”
“於老師,以後談稿費的時候不能嘆氣了吧!”劉一民將樣書交到於是之的手裡面,又握著手笑眯眯地說道。
歐陽山尊說道:“我去找他要經費的時候,他也是這個樣子,老毛病了,一民,你想一本書就給他治好嘍?我覺得難哦!”
於是之“唉”了一聲,瞬間整個屋子裡面都笑了起來。
“你們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人藝這麼大,每天花銷海了去了,我要是不嘆口氣,等到了發工資的時候,大家都得喝西北風嘍!”
旁邊的藍天野在笑,於是之拿著書本輕輕地敲了他一下。
“一民,你這個書印的是真不錯,這封面設計的很講究,既有山水畫的韻味還有西方畫的特點,整個一箇中西結合,跟人藝的大樓一樣。”
蘇民舉起手裡面的書,將封面的特點一一指給了眾人。
“美協的人畫嘛,當然好看。我其實最喜歡的還是沈雁冰同志的手稿,要是我手裡有幾張原稿就好了!一民的書房裡掛的《七律.到韶山》寫的真好,辨識度和美感俱在!”
歐陽山尊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茅盾寫的序的照片上。茅盾先生送給劉一民的字,也被他拿到琉璃廠給裱了起來。
“茅盾同志的字寫出來,能讓人一看就看出來那是他寫的,有自己的特點。”曹禹點評道。
“大家就是衝著這兩張照片也會買的,咱們拭目以待,看看一民的第一篇長篇小說的銷量會怎麼樣!”
藍天野說完,辦公室熱鬧了一陣子後開始散去。
曹禹指著沒剩幾本的樣書:“還以為夠了,這下子你一會兒再送來點!”
劉一民無奈地說道:“我一會兒再過來送點!”說完又拿了兩本樣書,讓曹禹簽完名蓋上章後就準備出辦公室。
“這兩本你往哪兒拿?”曹禹問道。
“老師,有用,我送給朱霖同志!”
“哦!好,是得送!”
朱霖排練完,劉一民遞給她兩本書:“你一本,叔叔一本,怎麼樣?夠不夠?”
朱霖拿著書走到窗前認真地看了起來,將序看完後合上了書本:“夠了夠了,謝了劉老師,難為你了,那麼多人還記得我!”
“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
劉一民回到四合院,又給曹禹送了一批。好在距離近,要不然折騰幾圈,他還真吃不消。
最後手裡面只剩下二十多本了,劉一民在書房裡面接到了黃春雨打來的電話,詢問給劉一民的樣書夠不夠送人。
劉一民看了看:“是不多了?”
“不多了?”黃春雨有點驚訝。其實他打這個電話的目的只是為了問一問,也沒有真覺得劉一民會送完。
當聽到不多的時候,心裡面的驚訝壓制不住:“一民,你是送了多少人啊?”
劉一民低聲數了數,還沒說完,話就被黃春雨的懊悔聲給打斷了:“你給茅盾先生、夏言先生送書的時候怎麼不喊上我,我給你當個搬運工也行啊!”
要是跟著去了,自己可就長了大見識了。
懊惱過後,黃春雨決定再給劉一民送一百本,讓他在家裡面等著,自己馬上就過去。
劉一民道:“這一百本,就當我買的吧!”
“不用,從我們出版社的經費裡面出了!”黃春雨豪爽地說道。
黃春雨將書搬進書房裡面,把稿費遞給了劉一民:“首印了二十萬冊,幾本稿酬加上印數稿酬,總共有五千四百六十塊錢。現在已經開始交稅了,稅後是四千五百二十八塊錢!”
劉一民開啟鼓鼓的信封,信封裡面還附帶上了一張商務印書館出具的稿費證明,還帶著財務的簽字。
“數數吧一民,別不好意思,當面數!”黃春雨又說道。
劉一民快速地數著錢,一張張嶄新帶著墨香的大團結在黃春雨的眼前刷刷的掠過,看的他喉嚨發乾。
再到後來索性喝起了茶,眼睛也離開了錢。
劉一民快速地數了一遍,數到手有點疼,數完之後,劉一民將錢裝進了信封,甩了甩胳膊。
黃春雨調侃道:“呦呵,數錢數到手疼,真希望啥時候有你的福氣!”
“下次再發稿費的話,直接用匯款單吧,這樣也省的數了!”
“你這個煩惱我倒是想有,可惜沒甚麼機會!那行,我以後直接讓財務給你寄過來。”
商務印書館到劉一民這裡很近,再到郵電局寄的話,無疑他們的財務要麻煩一點。
不過,劉一民就省了大勁兒了。
《追風箏的人》還沒有開售,文壇一些跟劉一民關係比較好的人就拿到了樣書。
人民文學出版社內,出版社的社長韋君怡手裡面拿到了一本不知道從哪兒得來的《追風箏的人》扔到了李書的桌子上。
“來吧,李書同志,欣賞一下咱們商務印書館的同志們的印刷水平!”
韋君怡怒氣騰騰的樣子,讓李書趕緊站了起來,陪笑道:“韋大姐,這是個意外!唉,不怪我們不努力,都怪商務印書館的人太狡猾啊!
你是不知道,他們派人打聽好了一民同志的回京時間和路線,直接蹲在了家門口!一民同志人好,肯定是抹不開面子才答應的。”
韋君怡笑罵道:“老李啊,重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追風箏的人》是一篇讀者反響極為熱烈的小說,要是反響的不熱烈,也不會有那麼多的雜誌轉載,就連咱們的《當代》本來也是準備轉載的,可是考慮到長篇小說所佔篇幅太長才作罷!
這樣的一本小說,出版權搞丟了。丟了就丟了吧,還偏偏是商務印書館!上次你們敲了商務印書館一次竹槓,這次好了,人家來報仇來了。
陳元平時看著蔫不拉幾的,幹起事兒來悶不吭聲!”
韋君怡穿著藍色的薄棉衣,圍著灰色的毛線圍巾。頭髮黑白相間往後一梳極為幹練,有點胖胖的,戴著眼鏡,說起話來聲如洪鐘。 旁邊的其他編輯聽到後,都忙著自己手頭的工作不敢抬頭。不管忙甚麼,現在得忙,要不然火力很可能就到你的身上了。
李書心裡叫苦,敲竹槓不也是在您的指示下敲的嗎?
韋君怡和陳元兩個人是出版行業裡面的老人了,五十年代開始就幹,是老朋友,老朋友就避免不了相互比試和暗地裡較勁。
韋君怡繼續說道:“好的小說出版權,咱們要爭取拿到書裡面。不光是李書,其餘人也聽好了。改革開放了,各行各業都要競爭起來,要敢立潮頭。出版行業的潮頭是甚麼?那就是出版一部部好作品,李書,接下來你可要跟作者們建立好的合作關係。
聽說一民同志,又要有新的小說了,你多往一民同志那裡跑一跑嘛!”
等韋君怡走後,李書看著《追風箏的人》的樣書,嘀咕了一句印的確實不錯。
翻開封面後,上面寫著幾個字“友陳元敬贈”。看著這五個字,李書才知道韋君怡為甚麼發那麼大的脾氣。
要是自己,肯定也發火。
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商務印書館的陳經理,搞甚麼名堂嘛!”
“嘿,這不是跑來耀武揚威來了?”一名編輯說道。
“兩人都六十多歲的人了,還這麼小孩子脾氣!鬧的是他們,苦是我啊!”李書不斷地翻看著《追風箏的人》。
“你?老李,你才不是。我們才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嚇得大氣不敢出,大姐往這兒一站,我頭皮都發麻!”
李書又跟他們聊了幾句後,裝上東西朝著《人民文藝》走去。看到崔道逸的桌子上也放著《追風箏的人》,直接找東西蓋了上去,眼不見心不煩。
“老李,你怎麼了?”崔道逸納悶地問道。
“還不是出版權的事兒鬧的,大姐把我罵了一頓.”李書給崔道逸講了講事情的前因後果,崔道逸聽得樂不可支。
李書鼻孔冒火:“我是找你幫忙的,你倒好看我的笑話來了!”
“你找我幫甚麼忙?我看看《人民文藝》最近有沒有適合出版的作品推薦給你!”崔道逸裝模做樣地找了起來。
“得了吧,你以後再找。聽韋大姐說,一民同志最近有小說發表?是不是真的?”李書眯著眼問道。
“這個啊!”崔道逸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一分,李書立馬掏了一根菸遞了上去,順便點著火。
抽了一口,崔道逸自在地說道:“是有這麼個事兒,不過呀老李,你不要那麼的急。你看看,一民在《收穫》發表,我都不急!”
“你是知道急了沒甚麼用,巴老在《收穫》,李曉林同志又跟一民同志關係不錯!”
“唉,你怎麼說話的,老李,你這話我就不愛聽,我跟一民的關係不好?我們是師兄弟,親師兄弟!”
“行行行,你們關係好,你是急了沒甚麼用,我是不急也不行,陳元同志此舉把韋大姐氣的不輕!”
崔道逸拍了拍李書的肩膀:“平常心,平常心!這種事兒常有,我盯了半年的作者,不還被《十月》給搶走了,《十月》的張守任,手可真快。
我辛辛苦苦的湊彩禮,找戲班子抬花轎,娶到家了要洞房了,嘿,有人給說,你出去吧,剩下的事兒你不用管了!你說有這道理嗎?”
經過崔道逸的開導,李書的心情才好了不少。
李書拉著崔道逸去找劉一民,崔道逸說道:“你還惦記著啊!保不齊出版權已經被商務印書館談了!”
“還沒發表啊,他們手就這麼快?”李書不可置信!
崔道逸哼了一聲:“從《追風箏的人》就能看出來,商務印書館的同志手多快了,你想要,人家也想要,真要是等發表了,再爭的話,那競爭不就大了!”
“還不知道稿子怎麼樣,就敢發?”
“一民寫的幾篇小說,有哪篇質量差的?不看稿子也沒風險,就算是有風險,收益也遠遠大於風險。老李啊,你還是太保守了,改革開放了,你也得改革!”
崔道逸的分析讓李書的一顆心沉入到了谷底,李書無奈地說道:“照你這樣說,下次還得挨一頓罵!”
“請我吃頓飯,我給你出個主意!”
“你先說!”
“你先請!”
“好好好,我請,你說!”
“你先把一民的散文出版權拿到手!”
“散文不才發了七篇嗎?遠遠不夠出版的標準!”
“我就說你腦子不行,一民去了趟阿壩,我還給他提了幾個小建議,還會有幾篇。實在不行,加上詩歌。出版一個散文和詩歌集,我這建議怎麼樣?值不值一頓飯?”崔道逸得意地說道。
說完,旁邊幾個雜誌社的編輯也湊過來說這是好主意。
李書眼神亮了一下:“還得是你啊,老崔,從認識你開始就是一肚子壞水!”
“.”
崔道逸打了一個電話給劉一民,問清楚他在家的後,兩人騎著腳踏車就趕了過來。
劉一民跟崔道逸打了招呼後,握了握李書的手。
走進書房,李書就迫不及待地問了起來。
劉一民老實地說道:“接下來的兩篇小說,基本上確定在商務印書館出版。”
李書看了崔道逸一眼,暗道還真是被崔道逸的烏鴉嘴給猜中了。
“一民,我想跟你談一談你的散文和詩歌出版怎麼樣?”李書問道。
崔道逸在旁邊很神在地看起了書,沒有插話。
聽完李書的話後,劉一民將目光看向崔道逸:“師兄,這損招是你出的吧!”
崔道逸訕訕一笑,沒有否認:“一民,你不知道,李書同志急的都快上樹了,我這不是怕他上火,給他出了一個主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