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咱以後別惹劉一民了
飯店內,黃春雨很是大氣地要了食堂內最貴的魚,上了五道硬菜還有素菜,花了將近十塊錢。
劉一民勸道:“老黃,你這個月不過了?”
“怕啥,高興!一民,我給你說,其實你的銷量好了,我也能拿到一筆獎金,算下來,這也是你請的客!”黃春雨豪爽地說道。
劉振雲低頭對著陳大志嘿嘿一笑:“咱們三個總是沾一民的光,算下來咱們系來這裡吃飯的次數,咱們仨算多的了,但只拿過一次錢!”
“我倒是想請客,可惜筆桿子不爭氣啊!”陳大志嘆了口氣。
劉振雲推了他一下:“你這話說的,跟我不想請客似的!”
黃春雨和劉一民坐下後,劉振雲詢問《追風箏的人》已經賣了多少冊了!
“這我們倒是不清楚,書店具體賣了多少,我們也沒有準確的數字。只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我們印的二十萬冊已經出庫了十五萬冊,只剩下了五萬冊!”黃春雨拍著桌子,恨不得把腳踩到板凳上嘚瑟。
“十五萬冊?”幾個人想了想腦海裡面沒有甚麼概念!
黃春雨指著旁邊長征飯店說道:“這個飯店,一樓到二樓,裝的嚴嚴實實,也只能裝十萬冊,你們燕大的大教室,我是指你們坐兩三百人聽課的大教室,得裝滿!平放的話,能鋪滿你們學校的操場。”
黃春雨嘴裡面詳細地列著資料,讓幾個人對二十萬冊開始有了概念。
劉一民對二十萬冊也沒甚麼概念,但是這麼一聽,好像確實非常多。
“這還是首印的冊數,我們可能近期就會加印!印刷廠要重新排產,第二批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出來。但是隻要銷量好,速度自然快!
上面已經在討論出版社自負盈虧的事情了,我們要想盈利,肯定還得靠這些書。當然,我們對咱們學術界急需的理論著作也會繼續翻譯印刷,雖然是賠本的事情,但出版社也有自己的責任,畢竟我們是人民的出版社。”
黃春雨對著三人,滔滔不絕。
“商務印書館成立以來,譯書是強項,這個可不能丟!”李學勤沉吟道。
“當然不會丟,上世紀成立,就開始專注於教科書和引進西方文化。那一輩的出版人想透過翻譯西方著作,找到自強之道。現在改革開放,正需要引進西方的科學技術和文化成果。”
等到飯菜上來,黃春雨依然在講,劉一民四個人一邊吃一邊聽,劉一民不忘說道:“老黃,多吃點,吃飽了有勁兒再講!”
等吃完飯站在長征飯店的門口,黃春雨依然在講,旁邊的劉振雲三人都開始佩服起來他的勁頭。
好在外面越來越冷,凍得黃春雨哆嗦了一下才結束了這場興奮的談話。
臨走前,黃春雨揮手說道:“一民同志,有事兒我聯絡你!”
“再見,老黃!”
劉一民跟劉振雲三人對視了一眼,縮著脖子朝著學校裡面走去。
枯黃的樹葉隨著冷風不斷地在空中飛舞,黑藍灰三色的棉衣穿梭在風中。
學校的保衛人員不斷地在學校裡面巡視,檢視有沒有危險的地方。
牆上貼著綠色和紅色的黑字標語,保衛處的到處宣傳【天乾物燥,注意防火】。
回到宿舍裡,四個人搓了搓手,趕緊關上了門。
劉一民嗅了嗅說道:“天冷了,但是窗戶也得經常開一開,這都甚麼味兒啊!”
陳大志坐在床上開啟了講義:“習慣習慣就好了,再說了,現在你經常又不在宿舍,搞得這裡宿舍像你的八大胡同似的。”
劉一民走到陳大志旁邊調侃道:“老陳,怎麼感覺你嘴裡面頗有怨氣啊!”
“還是小女子的幽怨!”李學勤嘲笑道:“咱們晉城的漢子反做女兒態,真是安能辨我是雌雄!”
劉振雲鼓了鼓掌:“老陳,甚麼時候梳頭啊!”
“你們兩個別擠兌我,是不是你們說的,一民現在不住宿舍了,咱們宿舍裡討論文學都討論的沒甚麼水平了!”
陳大志直起身子,拿東西朝著劉振雲扔了過去,被劉振雲巧妙地躲了過去。
“這倒是,我們三個晚上聊起來沒鹹沒淡的,還是聽一民的高見有收穫!”李學勤說道。
劉振雲笑道:“你們是想聽,一民怎麼跟人吵架的吧。一民,我也想聽!”
“哈哈哈!”
四個人聊了一陣子,劉振雲將自己寫的小說遞給了劉一民看了看,另外兩個也沒閒著,都拿了過來。
四個人一直聊到晚上十二點左右,外面西北風吹了起來後,才一個個地卷著被子睡覺。
翌日,四個人剛走下宿舍樓,張曼凌騎著腳踏車在秋風中吃力地騎了過來,一隻手握著腳踏車車把,另一隻手拿著報紙和雜誌。
到了四人旁邊,笑著跳下了車。因為天冷,張曼凌偏黑的臉,硬是凍得變白了。
“一民,我沒有得罪過你吧!”張曼凌問道。
聽這語氣像是找茬的,劉一民納悶地說道:“沒有啊!”
其餘三個人也在想是不是有甚麼誤會,劉振雲還想說話,被張曼凌給打斷了。
張曼凌用腰部靠著腳踏車,不靠的話,風大很容易颳倒,手拍了拍胸口緩了口氣道:“我就是確認一下,幸虧沒得罪你,要是得罪你了,我得被你罵死。”
張曼凌將報紙放在了劉一民的面前晃了晃,可惜風大,根本不給她展示的機會。
“你可真敢罵啊!我要是對方,估計氣得要吐血。憤怒的小鳥?只會亂叫的猴子?哈哈哈,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張曼凌笑的十分狂放,劉振雲三個人接過報紙看了起來,看得在旁邊咯咯直樂。
“一民,幸虧我也沒得罪我你!”劉振雲回想了一下交往,唯一的不愉快好像還是在新生開學的公交車上。
衝自己笑那個表情,現在還能記住,遲早還回去!
李學勤和陳大志說道:“我們倆就更沒有了。”
“很好,以後繼續保持!”劉一民調侃道:“張曼凌同學,你這樣風風火火的跑過來,我還以為是來興師問罪的!”
張曼凌說道:“我可不敢哈哈哈,我今天路過學校的書店,看大家都拿著報紙討論,我覺得好奇,就去買了一份報紙,吶,還有雜誌。”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嘛!”
五個人推著腳踏車朝著大飯堂走去,張曼凌早上起來本來想趁著人少吃個早飯,可惜因為報紙的事兒給耽誤了。
大飯堂內,粥的熱氣和菜味相互夾雜,學生三三兩兩,一邊吃一邊激烈地討論。 張曼凌衝劉一民使了一個眼色:“你看,多少人拿著今天的《中青報》在津津樂道。《中青報》這名記者同志起的標題也有意思。青年作家劉一民:光靠吼成不了詩人和作家!
這題目起的,誰不想多看兩眼!”
“在我心裡面還差點!”劉一民笑道。
張曼凌好奇的問道:“要是你,你怎麼寫?”
“某詩人稱詩壇都是狂叫的猴子!”
劉一民留張曼凌在原地狂亂,跑過去打了一份玉米粥、炒土豆和饅頭。
這時代並沒有太多的保鮮技術,冬天的蔬菜少,學校裡面的食堂除了土豆就是白菜,有顏色的菜不多見。
幾個人將菜放在桌子上吃了起來,聽著旁邊不少學生在議論著《中青報》的事情。
“介個人兒有嘛說嘛,不得不嗦,介個劉一民同志,罵的可真解氣呀!罵出來我們燕大學生,幾十年來的老傳統啊!”
“是啊,罵得好嘛,要是誰的聲音大誰能當詩人,我也能當!”
“就是嘛!介個仔細講!罵劉一民同學的人寫的詩歌,我都讀了,讀起來是一股無名怒火呀,唸的是激情澎湃,但是之後仔細一琢磨呀,介寫的是嘛呀,嘛也不是!
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常識都不懂,也就是以前沒詩的時候,心裡邊念念能解解饞!”
論說話聽著有意思,還得是咱們津城人兒!劉一民聽的嘿嘿笑,旁邊又鑽過來幾個人。
陳健功帶著幾個文學社的學生,拿著報紙看到劉一民後:“一民,你躲在這裡啊!一起吃一起吃,你這說的是怒髮衝冠!”
“我們看了都替那些人難受,罵人不帶髒字兒,還罵的有新意,這是功夫!”又一名文學社的學生講道,劉一民去過幾次文學社,但沒見過這個學生,應該是新入社的。
“這個冬天的早晨不一般,看到這樣的報紙,大家血都是熱的。”
“就是,罵出了詩壇的一些怪現象。雖然新詩我也喜歡,但是有些真的是一言難盡,吃個飯噎住了也得寫首詩。噎住的不是饅頭,是甚麼玩意兒,我忘了!”
幾個人大聲嚷嚷,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陳健功趁機說道:“一民,趁著吃飯的功夫,你給大家講一講你對詩歌的理解吧!”
張曼凌起鬨道:“講一講吧!”
劉一民三下五除二地吃完手裡面的饅頭,笑著點了點頭。
陳健功說道:“前排的同學們低一低身子,讓後排同學也能夠看到。”
不知道誰從後面傳來了一個鐵皮喇叭,是食堂的同志們維持秩序用的。
【同學們,今天的報紙很多的同學都看了。我當著大家的面也說,光吼成不了作家。
我對所謂的新詩歌和老詩歌的態度是,老詩歌有老詩歌的長處,有老詩歌美的地方,不是一無是處。難道要因為現在的新詩,我們就罵以前的老詩歌是垃圾嗎?那麼我們還學甚麼唐詩、甚麼宋詞?我們要取長補短。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要寫的東西,這是時代決定的。時代創造了英雄,也創造了詩人、作家!我們要辯證的看待問題,而不是批評一下就跳腳
甚麼合格的詩人保持憤怒,難道不憤怒就寫不出來了,天天憤怒,時時憤怒,刻刻憤怒,乾脆自己叫憤怒吧!
】
講完後,劉一民在一片片掌聲中找個機會就離開了大飯堂,連飯盒都沒洗。到了外面,還有不少的學生往這裡趕。
大食堂的負責人看到後,急忙在門口喊道:“別往裡面擠了,別擠了,劉一民同志已經走了!”
“怎麼可能,裡面聲音那麼大!”有學生頭也不回地說道。
“哎呀,那是喝彩的聲音!”
一處四合院內,桌子上放著不少的稿紙,還有各種各樣的材料。
一張張紅藍大紙上面,寫著一團團的黑字。
裡面坐著四五個人,手裡面拿著報紙,這是啟蒙詩刊的所在地。
中間坐著一名面板偏黑的年輕人,頭髮偏長,像是後世經常見到的長頭髮藝術生。
眉頭一直緊皺,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雙手死死地捏住手上的報紙,因為用力,指甲直接戳破了報紙。
死一般的沉寂後,是一聲憤怒無比的聲音,猛地將報紙摔在地上:“欺人太甚,好啊,好啊,竟然罵我們是憤怒的小鳥,長江兩岸的猿猴,好啊,我要罵他,狠狠的罵他!”
跑到桌子前,開始拿起毛筆寫了起來,一陣龍飛蛇舞,又覺得寫的不好,生氣地揉成紙團扔到了地上。
又撕掉幾張後,紙團扔的到處都是。
“老黃,別撕了,咱們紙其實不多,馬上就快沒了!”
“啊,我就是生氣,跑到《中青報》上罵咱們,同志們,你們說這能忍嗎?”
旁邊的一位女生柔柔地說道:“其實我們不說,別人也不知道罵的是咱們!咱們出來罵,好像咱們真是憤怒的小鳥。”
此話一出,幾個人看著張牙舞爪的老黃,慢慢地將小鳥的形象套在了身上。
“你們看我幹甚麼?”
“我看咱們還是別招惹劉一民了,惹他生氣,他是真的罵啊!”
“我也這麼覺得,你們沒看《今天》那幫人,提都沒提,聽說以前也暗暗較勁!”
“我也聽說了,《今天》剛開始還邀請過劉一民,被拒絕了。後來還在雜誌裡面談論過劉一民的詩歌觀點,還爭過《中青報》的青年作家投票,後來都輸了。”
“難道咱們就這麼忍了?那別人如何看咱們啟蒙詩社!艾清還說咱們不能惹的一代,我看劉一民才是不能惹的一代!”
“忍了吧!”
“忍了吧!”
“忍了吧,反正.唉.反正也快解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