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從前慢》
書房內,陸遙和蔣子龍將認真地看著劉一民的小說。劉一民給兩人端來的熱茶,都忘了喝了。
過了好久,陸遙抬頭看向劉一民,神色複雜地說道:“我終於知道你的四合院咋來了!兩篇劇本、兩篇小說加上散文,你的稿費我就是拍馬也難及啊!
我的一篇修修改改,還沒寫好,你這速度嘖!”
“我跟子龍同志比起來差得遠,聽說前幾年寫作的時候,一天寫一萬多字?子龍同志,這是不是真的?”
蔣子龍嘿嘿一笑,得意得說道:“確實是真的,當時創作慾望來了,擋都擋不住,我就覺得我不寫下來,第二天再寫出來的肯定不是那個味道。
但是跟你是有區別的,我寫完是要休息一陣的,你是持續性創作!”
“看到的東西多了,想寫的也就多了!”劉一民謙虛地說道。
“好一個看到的東西多了,想寫的也多了,你準備甚麼時候投稿?”
劉一民將《山高水長》和《紅河谷》都寫的是中篇小說,除了《紅河谷》還需要完善一下外,《山高水長》已經沒甚麼問題了。
“等兩篇全部寫完再投,我準備將它們跟《追風箏的人》合在一起,合稱為《家園三部曲》,你們覺得怎麼樣?”
劉一民將自己在人藝命名為《家園三部曲》的前後因果都給他們講了講。
蔣子龍說道:“一民啊,你有一位好老師!”
“是啊,曹禹先生寫的劇本我都非常喜歡,我都羨慕一民是曹禹先生的學生。”
陸遙誇讚了起來,《家園三部曲》聽著就不凡。
“你們兩個是想讓我請你們到人藝看話劇吧!”
“哈哈哈,有這個意思,上次從人藝看完話劇,我感覺比我們津城人藝的好多了,念念不忘!”蔣子龍道。
“沒問題,就憑你們兩個路見不平一聲吼,我也得給你們弄幾張票!”
三個人聊了很多,晚上劉一民請他們看了一場《王昭君》話劇。
走出人藝,看到朱霖親暱地站在劉一民旁邊的時候,陸遙瞬間反應了過來,衝著兩人說道:“看來你們是正式談朋友了!”
蔣子龍拉著陸遙問起了緣由,聽到陸遙講完“借”竹子的事情,蔣子龍也笑道:“你們還真是夫唱婦隨的一對!”
劉一民讓陸遙兩人住在院子裡,兩人覺得打擾劉一民,都跑回《人民文藝》的作家宿舍裡面住了。
因為明天有課,劉一民得回到燕大。路上劉一民跟朱霖一起騎著腳踏車,朱霖的笑聲在長安街上不斷地迴響。
“劉老師,這叫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朱霖得意地講道。
“楚紅是你讓她找我的?”
“對,她離得近,我就拜託她幫忙留意留意,下次得請楚紅吃個飯!”
劉一民看著大道旁邊黑洞洞的衚衕,為了朱霖的安全說道:“要不你晚上住在人藝或者住在院裡,冬天晚上排練結束的晚,我怕你不安全!”
朱霖看了一眼劉一民,又環視了一下四周:“沒事兒,改天我拿個東西防身,其實從人藝出來,一直都是大路,不會遇到甚麼事兒!”
“還是小心點為好!”劉一民囑咐道!
等朱霖回去,劉一民才騎著腳踏車回到燕大。
燕大的校園內,除了路燈之外,已經歸於寂靜。等他路過三角地的時候,聽到上面的貼的文章被風吹的嘩嘩作響,忍不住走過去看了起來。
手電筒在三角地的告示欄上來回尋覓了一下後,燈光死死地停留在了中間的一篇文章上。
【到底是新詩人?還是憤怒派詩人?】
上面引用了劉一民在大飯堂裡面講的話,時時憤怒、刻刻憤怒,乾脆就叫憤怒派詩人吧!
劉一民嘴角勾起一絲微笑,有意思,就是不知道是誰寫的,等知道誰寫的,高低過去給他握個手。
回到宿舍的路上,路燈下站著背書的學生,有人認識劉一民,還跟他打著招呼,遇見外向的學生,兩人還攀談幾句。
還真遇到了幾名以後的大佬
劉一民回到宿舍,宿舍裡面幾個人關著燈在討論,劉一民的手電筒照進去,幾個人還以為是宿管阿姨。
“一民,你怎麼回來了?”
“廢話,明天上課,他當然得回來!”
幾個人把腦袋縮排被窩裡面,只露出來了兩隻眼睛。劉一民看到他們三個,笑著說道:“這麼早你們就睡覺,你看看路燈下面,多少同學在苦讀,晚上的時間是用來睡覺的嗎?”
隨著冷風從樓道里進來,劉振雲的腦袋又往裡面縮了一下:“今年怎麼這麼冷啊!”
“一民,你知道嗎?現在咱們學校不少人把啟蒙詩社的人稱呼為憤怒派作家,估計過不了多久,全燕京都知道了!”陳大志緊緊地裹著被子,笑的非常爽快!
“也不知道是誰幹的,總結的真好!”李學勤說道。
有時候這種扣帽子的貼標籤的方式雖然有點不上桌面,但是真好用啊!
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有人割席劃界限!
要不然被人一口一個“憤怒派”的叫著,心裡面說不出來的憋屈。
劉振雲躲在被窩裡面,嘿嘿一笑沒有說話,又緊了緊被子。
“一民,我沒想到,你的前幾篇評論和採訪發出去,對方非但不投降還敢向你反擊!”李學勤罵罵咧咧地說道。
“怪不得回到宿舍就感覺暖暖的,你們這些話真貼心!”劉一民快速地脫光了衣服爬上床。
被單冰涼如鐵,凍的劉一民打了一個寒顫。
《燕京文藝》的評論發表之後,緊隨其後的是《詩刊》評論,一篇篇戰鬥意味十足又帶著幾分文學味的評論丟擲,讀者和詩壇已經見怪不怪了。
除了劉一民自己和幫他的評論外,也有不少人是自發的加入了這場炮擊之中。 這裡面要麼是劉一民的讀者,要麼是一些跟著劉一民打順風局,趁機撈個便宜的。
以前被罵的抬不起頭,這次終於有了機會,可不得抓住機會就上。
整個燕京的報紙和雜誌都加入了這場批評之中,甚至開始了外溢。尤其是一些朦朧詩人所在的省份,例如舒亭所在的閩省,閩省日報也開闢了專欄,邀請一些知名的詩人或者是文學評論家進行評論。
之前,《閩省日報》就是一個討論的主陣地,現在更加的明顯。
看到這個樣子,啟蒙詩社的人一看,真不行了,一篇篇報紙的評論,罵的他們抬不起頭來。
亂放炮的人、憤怒的小鳥、啼叫的猴子、憤怒派詩人等等標籤全部貼在了他們身上。
以前很多喜歡把“保持憤怒”掛在嘴邊的詩人,也不敢輕易再說了,生怕別人反過來問候一句“憤怒派”。
這群人再也沒有罵人的念頭了,因為出去買報紙一看,幾乎都是敵人,很少有同志。
就算有為他們說話的,也是在誇讚新詩,順便講幾句宣告似的句子,表明他們同樣對無端的攻擊和指責持批評態度。
燕大中文系的課堂上,謝冕教授正在講課,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劉一民的時候,眼神裡面盡是無奈。
等課堂休息的時候,謝冕找到了劉一民,談及了最近的風波,擔憂地說道:“一民,不能再這麼鬧下去了,這種爭論會毀了新詩的!”
“謝冕教授,我也是被逼的啊,這您是知道的!”劉一民又說道:“現在這種情況,不是我能阻止的了的,再說了,新詩如果僅僅因此而毀的話,它的生命力實在是太脆弱了。
經典的詩歌,無論時代如何變化,都會流傳下去!如果流傳不下去,那說明他們是被時代拋棄了!”
“唉,怎麼鬧成這個樣子!”謝冕嘆了一口氣,又說道:“不過也算是給他們一個教訓了!”
“其實讀者的態度最能說明一切,大家喜歡真正、純粹的詩歌嘛,也想讓詩壇多一些經典的詩歌,而不是跑到大街上,大聲地吼幾句!”
“青出於藍勝於藍,一民,你覺得甚麼時候會結束?”謝冕問道。
“可能不取決於我!”
謝冕點了點頭,跑到一邊抽菸去了。謝冕一直為新詩奔走,看到這種情況肯定不願意。
但看情況,至少目前劉一民沒打算住手。
張曼凌看到謝冕走了,才走了過來,衝劉一民伸出了大拇指,將自己寫的小說遞給劉一民,讓他幫忙看一看!
劉一民看了一眼上面的題目《有一個美麗的地方》,這不是張曼凌的成名作嘛,後來被拍成了電影《青春祭》。
只不過現在寫的很短,寫他們剛開始下鄉,坐在列車上跟歡送的人群告別,下鄉的路上,有女生甚至說:翻車吧,我們不活了!
到了目的地後,一群人被馬幫和當地的傣族人拉著來到了一處處陌生的地方,在這裡他們將體會到與眾不同的生活,並跟這裡的傣族人民結下深厚的友誼。
另外還有青春期男女對愛情的想象和對愛情的禁錮。
文筆故事性不強,不像小說,倒像是散文。文筆細膩,另外帶著一種矯情。
不過即使如此,在這個年代也是頂好的文章,後來被人民出版社的社長韋君怡盛讚並且出版。
帶著傷痕,但並沒有著重描寫傷痕,注重漢族和少數民族文化的對話和交融,還有他們的浪漫主義思想在現實面前肢解重構。
“不好嗎?”張曼凌緊張地問道。
“我覺得還行!”
“那你皺甚麼眉頭,嚇我一跳。”這個滇省姑娘,立即鬆了一口氣:“你覺得能發表?”
“肯定可以,發表不了你找我,我給你補一篇。用不用我給你介紹一個雜誌社?”劉一民笑道。
張曼凌高興地說道:“好啊,省的我寄信排隊了,萬一沒被錄稿,還得耽誤許久!”
“等你寫好了!”
張曼凌看著劉一民又說道:“你看到我那個選舉書了嗎?”言語間盡是得意。
“看了,群眾工作做的不錯!”
“還得請你這個人民同志多多支援!”
80年,燕大的學生是可以參加海淀的代表會議的,張曼凌很活躍,還寫了一封告—選民——書,搞了個女生懇談會。
劉振雲想看張曼凌寫的小說,被她打了一下手背,手立馬吃痛縮了回去:“張曼凌同學,我也是人民同志!”
“嘿,劉振雲同志、同學,等我寫好了再讓你看!”張曼凌笑著道。
“那行吧!”劉振雲委屈地說道。
正當很多人在討論“憤怒派詩人”的事情的時候,《星星》詩刊發表了劉一民的《從前慢》。
《星星》詩刊自從接到劉一民的投稿信時,就期待著刊印上市的這一天。白行親自對《從前慢》進行拍板,並讓川美的人給畫了封面。
封面上,劉一民和《從前慢》這六個漢字,幾乎要跟《星星》兩個字的大小差不多了。
白行當時拿著這首《從前慢》,唸了幾句後,也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以前的戰鬥生涯,他逢人對人說,讀了這首詩,是“江州司馬青衫溼”——差點哭溼了衣服。
固然是誇張,但白行確實感慨萬分。尤其是當一個老人,開始想念自己從前的過往時,不管是辛酸苦辣還是載歌載舞的日子都能讓他們動容。
整個《星星》詩刊編輯部,都對這一期的銷量,寄予了厚望。其他的地方不說,燕京的銷量必須比上個月翻三倍。
當得知整個燕京都吵成一鍋粥了,加上輿論的中心又是劉一民的時候,白行得意地伸出四根手指,大聲地告訴整個編輯部,這一次在燕京的銷量,肯定能翻四倍不止!
於是首印的時候加印了二十萬冊,給燕京送去了多於上個月三倍銷量的雜誌。
燕京的人不要,生怕賣不完。白行信誓旦旦表示,賣不完我們編輯部自己拉回來,就怕你們到時候不夠賣,還得求著我們運過去!
對此燕京的負責人嗤之以鼻,再暢銷,也銷不過上個月的三倍啊,翻一倍就行了,《星星》怎麼能跟《詩刊》比,人家是大刊,上面的優秀詩歌多。
白行也不生氣,只說了一句走著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