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山呼劉教授
10月中旬,燕大中文系貼出了通知,將於10月30號,同時舉辦兩節學術課,學生自由選擇自己參加的學術課。
燕大中文系78級劉一民授課《西方文學思想對本土文學思想的衝擊,本土文學的堅守和吸納》;
中文系講師陳國安授課《古典文學作品與現代文學作品比較——‘三國演義’》;
嚴家炎讓陳老師看了劉一民的題目後,最後不得不聽從嚴家炎的建議,改了授課的題目。
如果講十七年文學,也就是解放後十幾年的文學作品,是真的打不過啊。
十七年文學本身就是學生經常要學習的課程,平常都聽了,誰還聽你專門講啊!
於是趕緊改題目,並找了一些老教授作為指點,增加了許多非常有意思的內容。
中文系在通告的時候刻意淡化了比試的意味,但是學生依然津津樂道的將比試掛在了嘴邊。
大學生是喜歡湊熱鬧,也愛傳,於是中文系的這場熱鬧,慢慢地讓全校都知道了。
中文系門口的小黑板上,自從公佈後,經常有過來圍觀的學生指指點點,順便問問對同學對哪個更感興趣。
劉一民除了偶爾去中文系上一堂課外,基本上沒怎麼太關注這件事情,一心掙錢準備買摩托車改善交通條件。
朱霖忙著排練定版,爭取早早的首演。
中間八一電影廠的李俊找到了他,李俊現在導演《狼煙北平》,目前劇組正在積極的籌備選景。
衛廉透過在會議上的發言,成功離導演近了一步,成為了李俊的副導演。
李俊找劉一民是想讓他看一看自己拍的《許茂和他的女兒們》,李俊拍完電影后,回來八一電影廠已經著手剪輯,到了如今,第一版已經剪好了。
北影廠的《許茂和他的女兒們》已經準備上映了,王嚴回來後,也拉著劉一民去看了一遍。
李俊可能知道劉一民跟王嚴的關係,也知道他去看過了。想提前拉劉一民過去,讓他評價評價誰拍的好。
另外就是加深一下他跟劉一民的感情,畢竟是編劇和導演,另外劉一民手裡面的作品,改編成電影的劇本可能性太大了,打好關係準沒錯。
在八一廠的電影審片室裡面,看完電影,李俊期待地看向劉一民,希望他講一講到底哪部更好。
劉一民不管怎麼講,對李俊來說似乎都有點殘忍。
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
斟酌了幾句劉一民說道:“李導啊,我知道這電影就跟你的兒子一樣。你跟王嚴拍的各有千秋,你們的拍攝切入點其實是不同的,敘事的風格和演員陣容不同,其實沒辦法比。
北影廠早上映,八一廠這點吃了虧。不如我們把這一切交給時間,讓時間和觀眾替我們去檢驗這兩部電影到底誰更好。”
李俊憤怒地哼了一聲,又無奈地說道:“那就聽你的,將這一切都交給時間去檢驗吧,讓歷史去說吧!”
走出審片室,李俊將演員的名單給劉一民看了看,劉一民扒拉了一眼說道:“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兒,拍戲您比我專業,您看著來!”
李俊第一次聽到編劇這樣說,短暫的愕然之後摟住了劉一民的肩膀:“還是你有胸懷,要是領導們都像你,那就好了!”
臨走之時,劉一民告訴李俊,等有時間自己帶人去參觀一下他們電視劇拍攝。
“臨來前跟我說一聲就行,一民,你要帶誰來?”
“也是一個導演!”
“不會是北影的吧,他們可不興來!”
“不是,人藝的導演,她想看看電視劇的拍法!”
“那沒問題。”
晚上,八一電影廠離華僑公寓近,劉一民直接住進了華僑公寓。
10月下旬,陸遙的《人生》單行本正式上市,人民文學出版社替陸遙給劉一民送了一本樣書。
看到陸遙的《人生》頓時樂了,上面不僅僅有劉一民的序,還有陸遙的自序。
上面講了自己的小說如何投遞了幾個雜誌社都沒有人要,劉一民和《人民文藝》如何慧眼識珠等等,以及後來《人生》這本小說裡面,劉一民給的幫助。
另外還把兩人一起去公園挖竹子的事情給寫了出來,劉一民第一時間就想到這個大嘴巴的,這不是妥妥的不打自招嘛!
不過書跟讀者見面之後,非但沒有人罵劉一民,反而把他們當成了作家交往的美談在談論了。
不少人還因此覺得,作家跟他們也一樣,不是甚麼高高在上的,反而是有血有肉。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名人”放個屁都是香的典型案例了。
很多人後來開始編排公園管理者親自上門把竹子錢給要了回去,實際上確實來了,不過不是要錢的。
而是對劉一民說,以後沒竹子了儘管找他們光明正大的挖。
“我們也理解,以前啊,就是沒地兒買,要是有地兒買,一民同志,你才不會大冷的天去挖竹子。”
劉一民笑著送走來人,轉身回到書房裡給陸遙回了一封親切問候的書信。
在大家都引為美談的時候,浙省嘉興的一名小夥子看到了機會。
餘樺的父親看到餘樺再次收到郵遞員從圍牆外扔進來的退稿信後,勸他專專心心的做一名牙醫。
餘樺沒有喪失信心,而是拍了拍郵件上的灰塵,仔細撕開讀了起來。
讀完後,對著他父親說道:“有進步。而且我已經知道問題出在甚麼地方了!”
“甚麼地方?”餘樺的父親問道,接著又搖了搖頭:“這話你都說了多少遍了,我看還是寫的不行,當個牙醫多好的事兒!”
“不是,是因為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啊,現在我找到伯樂了。”餘樺說完,拿起了陸遙的《人生》,翻到了序言的一頁,讓他父親看了起來。
“瞧,這個姓陸的寫的跟我差不多,甚至我略勝一籌。他為甚麼發表了,我沒有?你瞧瞧,我們之間缺了啥?”
“缺了啥?”餘樺的父親看了半天,愣是沒看出來缺了啥。
“缺了伯樂劉一民同志啊!要不是劉一民同志,這姓陸的也發表不了。我不寄給雜誌社了,我寄給劉一民同志,請他幫我推薦!”
餘樺的父親看著自信滿滿略帶著張狂的兒子,長長的頭髮看的他火大,一陣風吹過,看著跟門口的獅子狗似的。
“人家會給你推薦嗎?”餘樺的父親覺得十分不靠譜。 “爸,這你就不懂了,我們這些作家看到好作品都是惺惺相惜的,肯定會!人家現在是青年作家的領袖人物,他們這種人,最喜歡提點的就是後進!”餘樺覺得不推薦的機率幾乎為零。
餘父反諷道:“倒是沒看到惺惺相惜,只看到了文人相輕,《人生》寫的多好,你說寫的跟你差不多!”
“本來就差不多,算了,給你說了你也不懂,你不懂文學!”
說完,餘樺跑到了屋子裡開始給劉一民寫信,一邊對比著陸遙《人生》上的序。
嘴裡面嘟囔道:“不就是一起偷竹子嘛,我要是能過稿,我跟著你一起偷故宮都行,把你院子都種成竹子!”
不過信裡面,語氣謙恭至極,從看到劉一民的小說激發了自己的文學夢想都寫了出來。
自己看了看,心想劉一民同志看到這封信,可不得感動的稀里嘩啦的,順便幫自己把稿子投到《人民文藝》。
晚上,餘樺抱著信在床上做了一個美夢。夢裡自己站在人群中間,所有人都拿著自己的書,向自己道賀。
傳說中的劉一民同志,正想方設法的找詞誇自己呢
可惜夢裡一直聽不清說的是甚麼,當努力想聽清的時候,用力過猛,醒了!
早上揉了揉臉,看著稿子笑出了聲:“好夢,好兆頭!”
10月30日一早,劉一民就騎著腳踏車朝著燕大而去。秋風蕭瑟,劉一民在腳踏車上,打著寒顫。
昨天的秋雨下了一整天,今天才放晴,不過空氣裡水汽仍然瀰漫著在街道上。
劉一民先去了中文系一趟,見到了一同講課的陳老師,兩人互相笑了笑,彷彿比賽的不是他們。
在嚴家炎的引領下,兩個人朝著大教室走去。
嚴家炎笑著說道:“咱們系裡面以後也要經常開展課堂比試,追學趕超,才能讓課堂的質量更好。開學校風氣之先,你們兩個不要有心理壓力!”
到了大教室,兩間教室一左一右。三人先經過劉一民講課的教室,劉一民衝著他們點了點頭,笑著走了進去。
陳老師和嚴家炎悄悄的往裡面撇了一眼,陳老師已經知道輸了,裡面擠的滿滿當當。
嚴家炎陪著陳老師走到了講課的教室,裡面坐著五十名左右的學生,後面是一水的青年老師當聲援團。
“嚴教授,您找個地方坐吧,裡面寬敞!”陳老師平靜了一下心神,笑道。
“那個,系裡面還有事情,我先回去一趟。”
隔壁排山倒海的喝彩聲已經響起,這邊也不甘示弱,老師們鼓掌的勁頭比學生都足。
“老師們好,同學們好,這是我嚴格意義上的第一堂課,謝謝大家捧場!”劉一民鞠了一躬。
下面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起立”,接著除了來聽課的教授,學生都站起來喊了一句齊聲高喊:“劉教授好!”
接著學生們整齊地坐下,沒有座位的有的人乾脆席地而坐,有的站在後面。
這排面,有點足啊!這一刻,(副)教授職稱的含權量直接拉滿。
劉一民在黑板上開始寫下今天的題目,劉振雲低聲衝著李學勤說道:“這場面,你覺得一民喜歡嗎?”
李學勤說道:“這場面,我相信沒有哪個男人能拒絕!”
張曼凌道:“勇敢點,沒有人能夠拒絕!”
“這場面,跟我們師長做戰前動員一樣,聲音聽著就激情澎湃。”李蘭勇血液隱隱有點沸騰!
“今天講的是西方現代文學思想和中國現代文學思想,實際上,不單單文學,自從改革開放之後,我們的日常生活、衣食住行都開始受著西方的影響。
最後排那個同學的喇叭褲、牛仔褲,就是典型的例子!”
“哈哈哈!”教室裡面都大聲地笑了起來,後排穿牛仔褲的同學臉微微發紅。
“先概要講一下目前國內的文學思想,大家都知道,所以簡要講一下。
當一個國家和其它國家交往的時候,雙方不可避免的會互相影響,誰會被影響的更多一點?是文化強勢的一方影響弱的一方更多,就比如中華民族的歷史上,中原王朝出現過被少數民族打敗的情況,但是入主中原的少數民族,甚至是還沒有入主,只是強大起來的,就開始逐漸學習漢文化。
例如北魏孝文漢化、離我們最近的清朝都是如此。這是因為,漢文化是強勢文化。
當我們改革開放,開始跟西方交流的時候,誰是強勢文化呢!是我們還是西方?
我們抱著學習的態度開始引進西方的科學、技術時,哪種是強勢不言而喻。”
教授和學生們在認真地聽著,有人聽著覺得對,有人覺得不太舒服。
“有人說,我們五千年的漢文化還不是強勢文化嗎?西方才多少年,是啊,西方有文字才多少年。大家這方面,可以去看看辜鴻銘教授講的中國人的精神。
我們的文化是優秀的文化,可強勢文化除了文化,還是由許許多多方面作為影響因素。科技、軍事、經濟.太多太多。
西方有個人講了一個理念,叫做文化帝國主義,一些國家透過文化產品和思想影響別的國家,甚至能達到比軍事操縱更強的效果。
所以,我不僅在這裡想談文學思想對中國本土文學思想的衝擊,還想談影響,還想談談一些後果。”
劉一民嘴裡面蹦出來的概念很多人沒有聽過,下面是沙沙的筆記聲,劉一民還舉了不少的例子,讓大家能夠更好的去了解那些名詞。
“西方現在有意識流、先鋒文學、魔幻現實主義文學思想等等,其餘的今天不講,先講講這三種,甚至透過融合,可能是一種,兩種,因為有的溯源,發現可能是同一個枝兒的!”
劉一民依次講了講幾種文學的分類,以及具體的表現形式。意識流已經開始在國內寫作產生了影響,先鋒文學也有苗頭,魔幻現實主義大家最陌生。
下面已經沒有議論聲了,都在平心靜氣地聽。
“以上是影響融合,總結很簡單,就是我們的作家也開始用這種方式寫作。
堅守就是我們中國人自己東西,自己的好東西,都要堅守下來!寫好我們自己國家的文學作品,我一直認為,真實最有力量,現實主義文學生生不息真實又有片面真實、整體真實、有選則性的真實造成整體的不真實……”
“除了積極的影響,那就是不好的影響。西方以強勢文學影響我們的時候,我們會不會為了擁抱這種文化,而貶損我們的文化?
會不會有人為了迎合西方審美,寫出符合西方印象的文學作品來塑造我們自己的形象?”
下面的學生和教授都搖了搖頭,當劉一民再次問了一句真的不會嗎?
有人開始茫然了起來,劉一民笑道:“大家覺得有沒有都不要緊,那交給時間去檢驗,接下來……”
不知道甚麼時候朱霖也要跑到了教室裡面,悄悄的走上來,給劉一民換了一杯茶,裡面泡著胖大海!
連著講,早已經是口乾舌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