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中美劇作家的碰撞
回到公寓,劉一民還沒有坐下休息一會兒,魏巍電話打了過來。
“你可算是到家嘍,我已經打了三個電話了,沒事吧?”燕京軍區辦公室內的魏巍鬆了一口氣,試探著問道。
劉一民躺在沙發上說道:“讓您擔心了,沒甚麼事情,我們就是隨便聊了聊,讓我為軍內的文藝宣傳再多做點貢獻。”
魏巍看了看手中的表,聊了三四個小時,這可已經不是隨便聊了聊,這倒像是相見恨晚。
作為一個軍內的老文藝領導,他知道肯定是首長交代了甚麼,但劉一民不說,他也不會主動去問。
“你是得多為軍內文藝做貢獻,有這麼好的筆桿子,東西南北中,D政軍民學,你都得涉及,有甚麼需要我幫助的,你儘管開口。一民,軍隊有其自身的特殊性,你寫更深層次東西的時候,一定要把握住了。
除了這件事還有就是《雷場相思樹》的劇本已經交給魏團長了,魏團長想給劇本增加點男女之情,畢竟是‘相思樹’,你覺得呢?”
劉一民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調整了一下氣息,中氣十足地說道:“請您幫我轉告魏團長,這裡不用改正。我知道他是看到了《凱旋在子夜》的成功,將‘美好的愛情’跟‘殘酷的戰爭’聯絡在一起能夠震憾人心。
但是情感的迸發,不應該只有這一條路。戰場上的那棵‘相思樹’,是代表了愛,但也不僅僅是情愛也是家國之愛。這群對愛情抱有嚮往的年輕人,生未盡興卻義無反顧,這才是感動我們的地方。”
聽到劉一民語氣的變化,魏巍就知道已經沒辦法變了。如果是話劇團自己的編劇還好說,關鍵是這劇本扔出去各個話劇團都在搶吶。
魏巍說道:“那好,我一會兒直接轉告他,還有甚麼需要修改的地方,我讓他直接跟你溝通。你知道這本小說我最喜歡的人是誰嗎?”
“劉國政!”
“你怎麼知道?”
“我也喜歡啊,一個想要透過大學光耀門楣的農村兵,從怯懦到英勇的轉變,這是多少的心路歷程,沒有人生來就是敢於衝向地雷陣的。”劉一民解釋道。
魏巍道:“我也是出生於貧民家庭,我知道一個大學生在貧窮的家庭裡,有著甚麼樣的地位,他肩負著的是家庭甚至是家族光宗耀祖的任務。”
劉一民當然知道,即使是在學歷貶值的21世紀,農村出現一個普普通通的本科生,也是村裡津津樂道的事情。
結束通話後,魏巍當即給魏團長打了一個電話,魏團長聽說劉一民不改之後,面露為難之色。
魏團長試探著問道:“老魏,劇團自己改,怎麼樣?”
“呦,你魏團長厲害啦,學會改劇本嘍,你可以改,這是你劇組的權力嘛,但是你要是改了,到時候劉一民同志不認賬,我看你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我記得以前人藝改老舍先生的劇本,老舍先生看完之後默不作聲地離開了人藝,後臺都沒有去,你魏團長是想到時候讓劉一民同志在一眾首長面前給你難看嗎?”
魏巍這邊翹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譏諷道。
魏團長臉色當即成了苦瓜臉,不過還是硬著聲說道:“老魏你說就說,夾槍帶棒的幹甚麼?我知道你們是老鄉,用不著在我這裡上演老鄉情深。我實話告訴你,這劇本我還真就……不改了!”
魏團的話說到最後,瞬間軟了下來。
魏巍嗤笑一聲:“哎呀,你魏團改一改嘛,說不定改的好,直接到總政當文化部部長嘍!”
魏巍的話說完,魏團當即結束通話了電話。不料電話再次響起,魏巍說道:“接下來有甚麼需要改的,你直接跟一民溝通,你別把我這裡當成轉線的總機了!”
“行行行,我還怕你瞎傳呢!”魏團再次結束通話了電話。
冷靜下來後,魏團重新看了一遍劇本,拿起電話跟劉一民撥了過去,聊了大概四十分鐘,魏團長全程沒有提改劇情的事情。
兩人就這樣,將改劇情的事情給拋之腦後了,都心有靈犀的沒提。
晚上朱霖回來,得知劉一民去見錢老了,一個勁兒地追問兩人聊了甚麼。
劉一民跟錢老的聊天倒是沒甚麼秘密可保,不過有些還是沒有跟她講。
“想不到錢老一個搞科學的,對文學和哲學也這麼瞭解,博學啊!”朱霖聽完後,感嘆道。
“錢老是在換一個思路去指導整個國家的科學戰略,戰略的問題,已經不是公式問題了。再說了,咱爸是理工科的教授,不也喜歡文學嘛!”
朱霖捶了捶自己的後背略顯心累:“我爸對我的文學啟蒙至關重要,但是嘛,可能影響也僅限於啟蒙了。你也看了,他寫的那點東西。我媽常說,他要是將精力放在自己的專業上,早就成科學家了。”
“你倒是幫理不幫親!”
“我也得實話實說啊,當然當著我爸的面我肯定不敢,老人家的自尊心也得照顧到。”
朱霖說完,眯眼看向劉一民:“劉老師,你該不會當叛徒拿我討歡心吧!”
劉一民頓覺受到了侮辱,將朱霖按倒狠狠地抽了幾巴掌:“我是那種人嗎?你才是我心頭的歡喜啊!”
朱霖反身欲張牙舞爪,聽到最後一句話時即刻偃旗息鼓,笑臉盈盈摟住劉一民的脖子:“劉老師,開個長會努力一下!”
“飯還沒吃呢!”
“飯後還有事兒呢!”
燕大新學期第一天,劉一民騎著摩托車來到學校。一寒假沒見的學生不顧西北風的寒冷,站在校園的各個角落裡聊天。
劉一民看到這場景搖了搖頭,去年還能跟大學生一塊湊熱頭,今年只能抱著老教授說新年快樂了。
“吳教授,春節過得可好啊!”劉一民熱情地問道。
“過得好的很,報紙上是你、雜誌上是你、這電影院裡還是你,你說我到哪兒都能聽到你,是不是應該高興?”吳組緗和劉一民來了一個擁抱,笑聲傳遍整個辦公樓。
孫玉石教授走到王瑤前面,老老實實地喊了一聲:“老師好!”
“吳教授好、謝教授好、一民過年如何?”
辦公室時不時進來一個新人,依次跟大家打著招呼。
劉一民將從家裡帶來的炒花生放在了辦公桌中間說道:“各位教授,嘗一嘗我爸媽炒的花生,都是自家種的,各個都圓潤飽滿。”
各個教授伸手都抓了一把“磕巴磕巴”的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搖頭晃腦地說道:“這是改革開放的碩果啊!” “一民,你今年又帶了大三,有沒有感覺到壓力?”吳組緗關心地問道。
“壓力自然是有的,但是各位教授坐在四周給我出謀劃策,到時候我講起來肯定是四平八穩。”劉一民從吳組緗的手裡,將他的寒假所寫的中文系教學思想接了過來。
“哈哈哈,其實咱們燕大的學生,大三儘管比大二早入學一年,可不一定這水平就高,加上又是基礎內容,肯定沒有問題,就是稍微累一點。但是一民年紀輕輕,多加幾節課又有甚麼問題呢?我看就算是一週滿課也沒事兒!”朱光遣恰好從辦公室門口路過,於是插嘴道。
“朱教授,您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
朱光遣笑道:“當然是誇你,年富力強的好同志嘛,擔子多挑一挑!”
過了一會兒,大三的閆真走到辦公室門口輕輕地打了一聲“報告”,走進來後直奔劉一民:“劉教授,您叫我!”
劉一民“嗯”了一聲,將手中的講義遞給了閆真:“這是西方現代文學思想的講義,你帶幾個學生到油印室油印出來發下去!”
“好的,劉教授,同學們從寒假前知道你要給我們講課,都激動了一個寒假,剛才碰到同學,還問我這學期的課表呢!一個星期只排一節課,我們都覺得少,準備找嚴家炎教授講一講!”
閆真翻看著講義,激動地說道。
“系裡有系裡的考慮,吳教授的課講得好,是不是也要增加?孫教授、王教授呢?你們要是都去找?其他老師還上不上課了?”劉一民板著臉說道。
劉一民的話給閆真潑了一盆冷水,他支支吾吾了幾句趕緊跑到去幹活去了。
吳組緗笑著說道:“這小子當著我們面說這話,有沒有把老同志放在眼裡?”
“閆真這孩子在大三里面,算是個不錯的苗子。當然跟一民比有很大差距,他只是個地委文科第一。”
幾個老教授聊到哪個學生有潛力,是真的來勁,他們聊出來最好的學生,大機率到時候會被邀請留校。
閆真的實力是有,但是目前來看留校燕大希望渺茫。所以後來去了湘省師範當助教,跟劉一民一樣,在任教的學校上了研究生。
“一民,現在大家都開始印教材了,我看你得想辦法,把你的講義完善一下經過稽核,印成教材。要不然只是講義,太侷限了。”吳組緗建議道。
“吳教授,我也有這個打算。只是教材急不來,我手底下也沒個人用,要不然各位教授,借我幾個研究生用用?”劉一民苦惱地說道。
孫玉石調侃道:“你自己不就是研究生?”
吳祖緗聽到後笑道:“哈哈哈,倒是沒問題,正好讓他們向你學習學習,我那兩個,你要想用隨時用!”
“我的也可以!”
劉一民一一謝過記下,準備等下次找嚴家炎聊一聊這個事情,申請一筆教材編撰經費。
教材跟講義可不一樣,這是一個系統工程!
今天剛開學,嚴家炎事情很多,在校辦開了半天的會了,只有來的最早的吳組緗見到了他人。
三月初,快到了《綠皮書》首演的時候了,劉一民騎著摩托車飛快地來到了人藝。
跟人藝的工作人員邊打招呼,邊走進了人藝的排練室。
排練室內,下面不僅坐著藍天野和朱霖,中間前三排幾乎都坐滿了人。
劉一民走到前排,夏淳看到後立馬衝劉一民招了招手,示意他坐過來。
旁邊的人藝導演、編劇、翻譯集一身的英若誠,側頭衝著旁邊的一名外國人介紹了一下劉一民。
“英,我認識他!”
曹禹問道:“米勒先生,你認識我這個學生?”
英若誠旁邊坐的正是號稱美國20世紀三大劇作家之一的米勒,帶著他的成名之作來到了人藝。
“萬先生,你忘了我住紐約。當時頒獎典禮,我也受邀坐在了臺下,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是你的學生。我在臺下,領略了你這位學生的風采。”
曹禹得意地笑了幾下,對著走過來的劉一民說道:“一民,這位是米勒先生,昨天到的中國,他對《綠皮書》很有興趣,我就帶他來了。”
“你好,米勒先生!”劉一民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說道,臉上帶著笑意,語氣卻很平靜。
“年輕人,你很不錯!”
“米勒先生,您也很不錯!”
米勒這樣說話明顯帶著長輩和教育的口吻,劉一民回覆不軟不硬,讓旁邊翻譯的英若誠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翻!
“英老師,我可聽得懂英語呀!”劉一民說道。
於是,英若誠只能老老實實的給米勒翻譯了,米勒將身體後仰了一下,認真審視了一下劉一民,略帶著一絲無奈地說道:“你跟你老師還真一樣!”
曹禹衝著劉一民說道:“坐下吧!”
米勒笑著講起自己在78年第一次來到中國的時候,曹禹作為東道主陪同,他自以為自己在中國名氣很大。
當時曹禹直接貼臉開大:“你是美國的劇作家?我可從未聽說過你!”
一時間,讓現場的人都很尷尬。
米勒講完又說道:“你跟你老師一樣,不太會照顧客人的感受。”
“米勒先生,我的老師知道說真話的重要性,因為照顧你的感受,而讓你受到欺騙,這才不是待客之道,中國人主張坦誠相待!”
旁邊曹禹沒有說話,不過坐在椅子上的上半身挺的筆直,目光巡視四方,一副高人之象。
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