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朝西方文學扔一顆原子彈
1983年3月10,燕京大學中文系《西方現代文學思想概論》教材編委會正式成立。
劉一民任編委會主任,楊誨和朱光潛任副主任,其餘的研究生作為參編人員參加課題工作。
編委會剛成立,五千經費迅速撥了下來。本來是先給三千,楊誨和朱光潛加入了,第一批經費也是水漲船高。
參編的研究生,每人一天五毛錢補貼,一個月總共十五塊錢。楊誨和朱光潛不要,但是劉一民還是按照一個月三十塊錢發放。
劉一民坐在正中間,楊誨和朱光潛坐兩邊,靜靜地聽著他講。
“同志們,教材對教育是至關重要的,甚至影響著學生們的思想。楊教授和朱教授都編過教材,知道其重要性。各位研究生同志、包括我都沒有。要認識到重要性,別到時候讓學生們罵我們。
咱們的編輯方針是編撰出一本適合社會主義文學教育的西方現代文學思想教材,堅持洋為中用,吸取精華棄其糟粕。”
劉一民可不想到時候編出來了一本屁股歪到姥姥家的教材,本來現在媚外思想就嚴重,學生讀了之後更想出國了。
所以堅持編輯方針非常重要,就是適合咱們國家用的,學生用的教材。
楊誨和朱光潛聽到後,暗暗點頭,覺得這一點說的不錯。
“咱們八名研究生先分為四個組,兩人一組,分別去搜集查詢美國、英國、法國、德國四個組。之後再去研究義大利、希臘、蘇俄、另外將拉美文學也單獨列出來。”
蘇聯文學國內一直研究,這個倒是現成的,不需要太費周張。
俄國真是個奇怪的地方,近現代文豪層出不窮!
接著朱光遣和楊誨分別作了發言,第一次編委會終於結束,大家開始投入到了編書工作之中。
從今天開始,劉一民的辦公室就是這間屋子了。研究生們課程一結束就跑過來工作或者是跑到圖書館找資料。
楊誨單獨負責拉美文學,朱光潛和劉一民兩個人負責將資料進行整理歸類,並抽絲剝繭找出其中的脈絡。
幾人中最忙的是楊誨,彷彿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楊誨經常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整理資料。
劉一民又從教授孫玉石手裡要來了一個研究生,放到楊誨手底下幫他幹活。
“楊教授,你要注意身體啊。”
學生們都走後,劉一民坐到楊誨旁邊說道。當年第一次見到楊誨,還是個傲氣的小老頭。之後則是跟著藍天野跑到宿舍找自己,當時年紀雖然大,但是精神頭很好。
“一民,你還年輕,你不懂,這可能是我最後能留下的東西了。”楊誨嘆了一口氣,對自己評價道:“半生抖擻,半生寂寞,追憶往昔,方覺時日無多。”
“楊教授,您別這樣說,好好休息一下才能幹更多的事情!”
“再過半個月,我就84嘍,也不知道再過幾年,中文系會不會有人記得我!”楊誨感嘆道。
劉一民答道:“楊教授,您當年火燒趙家樓給燕大的學生留下了火熱的抗爭精神,掌管中文系,改造了教育理念。就這個‘中文系不培養’作家的理念會越來越深入人心。”
“哈哈哈,火燒趙家樓,當年也沒覺得那麼了不起,別人喊我我就去了,越到後來越覺得這件事情了不起。可惜嘍,我這個東北小個子再也跳不進趙家樓嘍!”
接下來,為了讓楊誨少走點路,開會的時候大家直接到楊誨家裡面開。
楊誨的夫人姚東默默地給大家倒茶,倒完茶後退到別墅外的院子開始修剪花草。楊誨的夫人喜歡花,院子裡到處都是。
三月春已至,大家在客廳裡談的興起,外面的花兒也開的正濃!
劉一民再次收到了餘樺的信,信裡面仍然夾著稿子。劉一民暗道,這傢伙可真執著。
信裡面恭敬地表示劉一民真特麼神了,去年看完小說讓他發表到地方雜誌,還真中了。
因為這件事情餘樺在父親面前得意極了,將雜誌攤到餘父面前說道:“爸,你瞧這雜誌上也有個餘樺!”
“同名?”
“爸,這就是我,甚麼同名?還是不懂文學。爸,劉一民同志讓我投地方雜誌,還真中了。你說這人到底是啥人啊,眼光那麼準?”
“能是啥人?大作家。你沒看報紙上講嗎?一名正直善良的年輕作家,血液裡永遠迸發出熱烈的光芒!”餘父拿起報紙遞給餘樺,讓他自己看。
“嗐,報紙上都是瞎吹的,我是想知道他真人咋樣?等以後去燕京,我提點咱們海鹽黃酒和茶葉去看他!”餘樺覺得人家幫了自己這麼大忙,光拿黃酒有點小氣了,還得配上茶葉。
“行,把你的工具也拿上,萬一有壞牙了,還能幫他拔牙!”
餘樺:“.”
“算了,爸,你不懂文學!”
餘樺第一篇發表之後覺得離自己進入文化館邁了一大步,但是還不夠。
於是又寫了一篇,寫完之後塞信裡寄給劉一民再幫忙看一看(算一算)適合在哪家雜誌發表。
“這是幫自己當成算卦的了!”劉一民看完之後,再次寫下了自己的建議。
【略有進步,可投省級及以上雜誌!】
寫完之後,將信放在了桌邊,等明天上班的時候順便寄回去。
“劉老師,瞧我買的這隻甲魚咋樣?肥嘟嘟的!”朱霖下班回來,剛推開門就衝著劉一民說道。
見劉一民沒說話,提溜著甲魚跑到書房轉悠了一圈,特意湊近晃了兩下。
“你這個學生,老師我可要批評你幾句了,一切要順其自然。那句話怎麼說,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劉一民說道。
朱霖盯著劉一民看了看,然後昂起下巴離開了書房,只留下一句笑聲:“劉老師,有心的無心的我都要!”
一大早,劉一民跟朱霖兩人同時騎著摩托朝著人藝駛去,根據劉一民對曹禹的承諾,今天得讓他看稿子了。
昨晚上,朱霖還替曹禹傳話了。
“劉老師,米勒最近排練的很快,我跟藍導在旁邊看了,我估計首演會很早。”朱霖迎著風說道。
劉一民說道:“快就快唄!這是成熟的劇本,不需要以前像你們那樣,邊排練邊打磨,自然會快!” “我怕他到時候又得意起來了,排練的時候叼著大煙鬥,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麥克阿瑟呢!”朱霖笑道。
“哈哈哈,你好好跟他學一學排練,這米勒還是有功夫的。以前邊打工邊寫劇本,當過修理工,不過寫的不好,差點放棄了。”
“我知道,三人行必有我師,我學的可認真了,我覺得我馬上能當導演了!”
“哈哈哈,不是導演,是大導演,朱霖大導演!”
到了人藝,曹禹還沒有來,劉一民就在他的辦公室門口等他。藍天野經過的時候,笑眯眯地問是不是有甚麼劇本了?
“沒有,這次是絕對沒!”
藍天野走後,蘇民又磨蹭了過來詢問軍隊將《雷場相思樹》排練的如何了。
劉一民拍了拍腦袋:“蘇導,這我還真不清楚,算下來也快一個月了,估計定版了。最後一次跟魏團長通話,還是月初。
蘇導,你直接給話劇團打電話問一問嘛!”
“行,我問一問,家寶公已經明確說了,這部戲由我來排。這一次我一定要讓老藍看看,我排出來的大場面戲怎麼樣!”
蘇民說完後挺起胸膛,有幾分壯志凌雲的感覺。
曹禹看到劉一民在辦公室門口,眼前頓時一亮:“一民,快進辦公室!”
蘇民說道:“一民不是咱們人藝的人勝似咱們人藝的,我看呀,給他找個辦公室挺好,沒事就坐在這兒寫本子。”
“老蘇,不跟你聊了,你趕緊忙吧!”曹禹笑著說道,匆忙推著劉一民走進了屋內。
蘇民暗付這是又有好稿子了?看家寶公急切的樣子,絕對是好稿子。
不免遺憾,剛才在關門的一瞬間,自己應該厚著臉皮擠進去!
“一民,稿子快給我看看!”曹禹迫不及待地說道。
劉一民從皮包裡面將稿子拿出來遞給了曹禹,自顧自地拿起壺去打熱水了。
剛出門,蘇民還沒走,看到劉一民立馬勾肩搭背了上來:“一民,親自打水啊?”
“蘇導,我不親自打水,這暖壺也不會自己走啊!”
蘇民從劉一民手裡接過暖壺:“這不就自己走了!”
“.”
接水的時候,劉一民對蘇民說道:“蘇導我剛才給萬老師看的是一篇小說!”
“一民,我可沒那麼現實,我就是幫你打個水而已。你別多想,不過你既然提起了,是啥小說?”
劉一民無語地看了一眼蘇民:“蘇導,這是一篇無法被改編成劇本的小說,舞臺無法呈現出它的效果。您呀,就別費心思啦,《雷場相思樹》夠您忙活一陣子了!”
劉一民跟蘇民擺了擺手,獨自提著暖壺走進了曹禹的辦公室。
曹禹看到他只當沒看到,繼續皺著眉頭看稿子,手裡面的鋼筆在空白的稿紙上畫了起來,是在整理著故事脈絡。
劉一民無聊地喝著茶,等曹禹將寫好的前半部分看完。
“我都懷疑你這是鬼故事了!”曹禹衝著劉一民說道。
“這就是魔幻的現實啊老師。不過我覺得《聊齋》這類的鬼故事,也帶著點魔幻,帶著超自然現象,只不過敘事手法依舊是線性而已,魔幻現實主義是非線性敘事的現實主義。”
“這篇小說叫甚麼名字?”
“我想把它叫做《寵兒》!”
“好名字,跟《綠皮書》相比,將種族歧視寫的更加的殘酷,我相信它更能揭露美國這段令人不恥的歷史,把人當做工具,當作牲口,他們對黑人欠下了惡債!”
“欠下的是會還的!”劉一民說道。
“下面的故事走向,你給我講講!”
“好!”
《寵兒》這本小說講的美國黑人解放前發生的真實故事,有一位叫做塞絲的黑奴為了擺脫奴隸的命運,從農莊逃跑。但是此時她被奴隸主追捕,為了讓自己的孩子擺脫奴隸的命運,強忍悲痛將自己的女兒殺死。
此時距離林肯解放黑奴還有九年,十八年後,被殺死的【寵兒】陰魂不散,回到了塞絲生活的小鎮上。
懷揣著對母親的恨意,她化作少女,親手摧毀了母親塞絲已經穩定的生活,她一方面尋找愛,又一方面發洩自己的恨。
去勾引母親的男友保羅D塞絲為了補償對女兒的虧欠,趕走了保羅.D。
生活被摧毀之後,塞絲整個人狀若癲狂……
最後古怪的小女兒丹芙找人幫忙,團結黑人族群舉辦集體驅鬼儀式,至此,寵兒徹底消失。
小說揭露了這種種族壓迫的殘酷,母愛和自由無法同時獲得。另外後半部分也在呼籲黑人社群應該團結起來,去獲得自由。
林肯解放了第一次,黑人自己要進行第二次解放——那就團結起來!
故事的開頭是已經安定的塞絲在124號生活著,一名穿戴整齊的女人從水中走了一天一夜,來到了124號。塞絲看到這個女人跟自己死去的孩子很一樣,連姓名和脖子上的傷痕都一模一樣。
塞絲將其視作女兒,故事從此時開始。過去和現在相互交織,各種慘痛的記憶和現實慢慢道來,荒誕不經的敘事風格從故事進入到人物的內心
直到驅鬼完成,保羅.D歸來握著塞絲的手說道:“你才是最寶貴的”,“我們需要一種明天”。
這是一本有深遠影響力的魔幻現實主義著作,經常被拿來對比的還有一本東方魔幻現實主義作品,那就是《豐乳肥臀》。
“好!”曹禹拍了拍大腿,大聲地說出一聲好,他已經能想象到黑人看到最後那句“我們需要一種明天”時在想,到底是甚麼樣的明天了。
“雖然沒寫完,但是我敢肯定,這是朝西方文學扔了一顆原子彈!走,咱們去找米勒去,讓他欣賞一下這篇藝術價值極高的小說,我看他還能講出甚麼來!”曹禹腳步輕快地朝著排練室走去,劉一民急忙跟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