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力挺女排
餘樺回到燕京文化局,並沒有先去《燕京文藝》為他準備的改稿宿舍,而是直接走進了《燕京文藝》編輯部。
“周編。”餘樺略帶拘謹地喊道。
周燕如從堆積如山的稿件中抬起頭來,扶了扶鬆垮的眼鏡:“餘樺同志啊,你不是出去了嗎?這麼快就好了?”
“一民同志實在是太熱情了,請我去豐澤園吃了一頓飯,第一次知道豐澤園的蔥燒海參是這麼個味道。”餘樺意猶未盡地抹了抹嘴。
前邊坐著的章德凝回頭看了一眼餘樺:“豐澤園我還沒去過呢,餘樺同志,看來一民對你很認可啊!”
餘樺自抬身價道:“一民同志說我的水平離名家也只差一步之遙,我的文字很有力量。我也知道是一民同志故意誇獎的,我以後肯定會努力成為知名作家。”
聽餘樺如此講,章德凝微微一笑,扭頭不再說話。
周燕如皺了下眉頭還是鼓勵道:“跟一民同志好好學一學,稿子好好改吧,有甚麼不明白的地方就來找我。”
餘樺點了點頭轉身就準備回去改稿,周燕如又叫住了他,笑眯眯地詢問他們吃飯都聊甚麼了。
餘樺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全部給講了出來。
聽到都是在討論文學,周燕如滿意地點了點頭:“史鐵生的作品在燕京的影響力也逐漸變大,劉振雲嘛,這小子水平一般,不過寫作,跑得快不一定最後跑的就遠。你們年輕人在一起多交流是有好處的。
你們沒有聊《人民文藝》吧?”
“《人民文藝》?提都沒提!”餘樺趕緊將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周燕如輕輕咳嗽了一聲:“我也沒其它意思,趕緊改稿去吧。一天補貼兩塊錢,你不用擔心錢的事情。”
等餘樺走後,章德凝轉身笑道:“周編,你也太小心翼翼了吧!”
周燕如滿臉苦澀:“我也不想啊,誰讓咱們《燕京文藝》這陣子是老太太過年,一年不如一年。好不容易挖掘了一個新人,別咱們栽了樹,人家乘了涼。”
“也是,現在燕京的幾家文學雜誌,都不是省油的燈。《十月》和《當代》一股子衝勁,《人民文藝》動作頻頻,一民、蔣子龍都成了《人民文藝》的編委了,咱們《燕京文藝》應該大力挖掘一些新人。”章德凝分析道。
周燕如點頭表示同意,但轉念一想,新人挖掘又談何容易。挖掘出來了,別的雜誌一約稿,就又跑了,想到這裡又羨慕起《人民文藝》了。
劉一民騎著摩托車回到華僑公寓,進門之前先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將上面的浮塵拍掉。
朱霖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等劉一民走近才看到她已經睡著了,身上蓋著薄毛毯。
暖氣的溫度已經上來了,平常在屋子裡光穿睡衣都沒甚麼問題。
劉一民回到房間,拿來了一床薄被子給朱霖蓋上,將電視關掉。
電視聲音一停,朱霖就醒了,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嘴硬地說著自己根本沒睡著。
劉一民揪了揪她的臉頰說道:“瞧,這嘴硬的都能拱地了。”
“哎呀,劉老師,我又不是豬。”朱霖的反應很快,快速地坐正了身體:“劉老師,你們吃飯吃的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就吃飯唄,史嵐很想你。”劉一民笑著坐在朱霖旁邊,兩人說著悄悄話。
過了一會兒,劉一民將餘樺送來的土特產拿了出來,裡面有黃酒、海鹽青頂茶、還有西塘八珍糕。
“餘樺同志還挺有趣,還帶這麼多東西來。劉老師,他寫的小說是甚麼?”朱霖好奇地問道。
劉一民回想了一下,餘樺這篇小說名字叫《星星》,講的是一個孩子拉小提琴的故事。
根據自己的印象,大概的跟朱霖講了講。
“這個八珍糕吃著一股子中藥味,不過還不錯,甜而不膩,很有南方特色。劉老師,你嘗一嘗。”朱霖捏起一塊八珍糕遞到了劉一民的嘴裡。
劉一民品嚐完後點了點頭:“這個餘樺,還真是有心了。”
“劉老師,《橫空出世》場場都是人滿為患,有幾個演員嗓子都要啞了。戰友話劇團和總政話劇團以及滬市人藝、津城人藝等十餘個地方話劇團都從人藝買走了劇本。演員和導演的獎金,就是用這一部分利潤髮放的。”
朱霖說完,劉一民在心中算了一下,十幾家劇團的劇本費,劉一民能從人藝分得約五千塊錢左右。
“也算是為演員們做個貢獻了,三十塊錢獎金過年的時候能過一個好年了。《傳奇大掌櫃》排練的怎麼樣?”劉一民問道。
朱霖嘿嘿一笑:“蘇導他們排練的時候,我溜進去看了一眼,排的還行。蘇導帶著演員專門跑到了豐澤園一趟,因為人太多,把後廚攪的雞飛狗跳的,不過也從後廚學習到了不少的東西。”
聊到傍晚,劉一民看了看時間起身去廚房做飯。
“朱霖同學,晚上想吃甚麼?”劉一民問道。
朱霖跟著劉一民走進廚房開啟櫥櫃說道:“晚上沒甚麼胃口,我自己煮點小米粥就行。”
翌日,燕大辦公室。
上午,劉一民跟朱光遣帶著幾個研究生編教材,主要是新增加的“比較文學”部分,關於比較文學部分朱光遣和劉一民實際上用不著多少資料。
劉一民和朱光潛經過長時間的資料積累,對國外文學手拿把掐,加上兩個人都參加了“中美比較文學論壇”,對比較文學有了更加深入的認識。
在這部分的編寫中,劉一民堅持“以我為主”、“學為我用”,從中國文學的視角去和外國文學作比較。
在末尾的比較文學研究方法論裡面,講了幾種研究方法,反對比較文學研究的“西方中心主義”。
“一民,咱們這也算是為比較文學研究提供咱們自己的思路了。”朱光遣樂呵呵地說道。
劉一民笑道:“本身就應該這樣研究。”
教材上這樣寫,各高校只要同意用這本教材,就代表在教學中會預設教材裡面的傾向正確性。
在本科教學中,肯定會按照教材來。但到了研究生階段,那就不一定了。研究生的學習,受到導師研究思想的影響較大。
朱光遣看了看上面的內容,伸個懶腰說道:“編教材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了!”
幾個研究生聽到朱光遣的話,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劉一民拍了拍手讓辦公室安靜了下來:“咱們的工作現在告一段了,接下來大家可以著手自己的研究生畢業論文了。感謝大家這大半年辛苦付出,一會兒將11月份的補貼給大家發放了。大家把自己手頭上的資料,分門別類的整理好,並貼上標籤歸檔。”
聽完這話,幾個研究生臉上的表情各有不同,臨近畢業的自然是高興,他們各自手頭上的論文壓力很大。
沒有論文壓力的研究生心頭有點不捨,在這裡能學到不少東西,另外一個月的補貼可是不菲啊,劉教授還時不時的找個由頭給大家多發補助。
如果劉教授願意的話,真想一直在這辦公室待下去。
“如果接下來有事情的話,我跟劉教授會通知大家。”朱光遣說道。
“朱教授,劉教授,只要課題組需要,打聲招呼我們就回來。”
劉一民給大家發完補貼之後,開始整理起來編教材的經費賬目表,課題結束,支出明細也得做好。
下午,幾個研究生已經離開了,辦公室裡面只剩下劉一民和朱光遣。
朱光遣晃悠了幾下椅子說道:“要不然以後咱們兩個就坐在這個辦公室吧,我老頭子一個人也無聊。”
“朱教授,這辦公室等到專案徹底完成就要交還給系裡面了。再說了,你現在一個人一個辦公室,還不好嗎?”劉一民問道。
朱光遣是燕大中文系的一級教授,加上學部委員的身份,擁有單獨一間辦公室。
“無聊啊,無聊,你在寫甚麼?”朱光遣看向劉一民。 劉一民繼續寫道:“我在寫一篇時評。”
“甚麼時評?”朱光遣抬著凳子走到了劉一民旁邊。
“關於女排的!”
“哦,女排的啊!”朱光遣頓時更感興趣了,想看看劉一民寫的是甚麼,是指責女排還是鼓勵女排。
1983年11月17日,整個中國女排和國內的球迷以及抱有很高期望的民眾迎來了沉重的打擊。
兩連冠的女排隊員在亞錦賽的賽場上以0:3的比分慘敗於日本之手,三場比賽,連一分都沒有拿到。
對於女排的隊員和國內的民眾來說不可接受,全亞洲的球迷也很詫異,連續兩次擊敗日本的中國女排,竟然被打的落花流水。
郎平和女排隊員在頒獎儀式上泣不成聲,教練袁偉民更是幾度哽咽。
女排隊員還沒有回國,各種指責聲不絕於耳,各種信件如雪花一般寄往女排的駐地,指責袁偉民用人不當等等。
“唉,怎麼就輸了呢!”朱光遣垂頭喪氣地說道。
“去年勝利之後,女排的主力隊員就來了一個大換血。帶領小日本三連冠的教練重新出山,改變了戰術。競技體育光有實力還不行,還得針對性的研究對手。
我們不能以一場失敗就否定整個女排,我們應該給予充足改變的時間。”劉一民認真地說道。
朱光遣同意劉一民的看法:“看來你這篇文章是要支援女排隊員嘍!”
“朱教授,這不是我想裝死就能裝的過去的。”
劉一民要是跟女排沒有打那麼多的交道不發聲自然是說的過去的,但現在不行,劉一民某種程度上跟女排繫結在了一起。
他靠著報告文學《中國姑娘》為女排募足了修建場館的經費,現在女排輸了,不少人在暗戳戳的表示,苦難造就成功,條件變好養尊處優,打不出成績了。
“趕緊寫,寫完之後讓我看看。”朱光遣鼓勵道。
劉一民笑嘻嘻地將講義推到了朱光遣旁邊:“朱教授,一會兒我有一節課,您幫我上?”
“沒問題,我看看你講到哪裡了。”朱光遣爽快答應。
劉一民仔細思索這篇時評應該如何寫,在潑天蓋地的指責中,理性分析是最無用的輿論引導方式,因為大家需要的是情緒。
況且一個人理性分析的力量太小,根本起不到作用。
劉一民要做的就是用極具感染力的詞彙,來喚醒大家對女排的支援。
女排要是像後世足球四大戰——揭幕戰、關鍵戰、生死戰和火車站一樣,劉一民還真寫不出來這文章。
但女排的姑娘們爭氣啊,83年輸了一個亞錦賽,84年就奪得了奧運會世界冠軍。
賽場上拼搏了,輸了知道痛,我們要的不是你必贏,我們要的就是一個態度而已。
劉一民快速地寫下——《這次輸得徹底,下次才能贏得乾脆!》
文章開頭,劉一民沒有直接從亞錦賽輸球切入,而是從六十年代各級領導對三大球衝出亞洲的殷殷囑託切入。
接著將排球衝出亞洲,走向世界的一場場賽事的輸贏都寫了出來。
【1956年,世錦賽第六名;1962年,世錦賽第9名;1974年,世錦賽第14名;
1976年,新一代女排隊伍組建;1978年,世錦賽獲得第6名。
女排的歷史從1981年開始改寫,女排擊敗日本奪得世界盃冠軍,我們在天安門廣場上大喊《學習女排,振興中華》。1982年,中國女排再次奪得世錦賽冠軍。
直到1983年11月17日這個沉重的日子,女排慘敗於日本之手,過往的讚譽消失不見,指責聲如雪花般堆滿了整個富士山。
女排姑娘們的汗水白流了,此時她們掌心深深扎入的竹刺還未完全拔出,傷痛還未痊癒……】
一次的失敗在短時間內很明顯,但如果將時間線拉長,讀者就會從更宏觀的角度去看待問題,會發現女排一直在進步。
世錦賽失敗了,但第二名的成績總比以前的十幾名要好。
劉一民又將對女排的支援引入到精神上面來,對女排的支援,不僅僅是一場輸贏的支援,更多的是對她們敢打敢拼的精神支援。
【我們國家不是天生就擁有一支無往不勝的球隊,我們先是先擁有一支弱隊,經過耐心地鼓勵和支援,才有了一支勝利的球隊。
輸的徹底並不可怕,只要積累經驗調整技戰術,在明年的奧運戰場行才能贏得乾脆!
中國女排!鏗鏘玫瑰!我們一起走下去,走到奧運戰場,走向勝利!】
上完課回來的朱光遣推開辦公室的門不滿地說道:“這群學生真是分不清誰是一級教授,誰是副教授了,我給他們上課,還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搞得吃虧了一樣。”
“哈哈哈,朱教授,不要跟學生一般見識嘛。我上學的時候,我就最喜歡聽你講的美學課,聽起來簡直是享受。”劉一民笑嘻嘻地說道。
朱光遣頓時滿意地笑了起來,撫著鬍鬚說道:“這話不要說,其他教授的課也有可取之處嘛!”
“您的可取之處更多。”劉一民說道。
劉一民一番話,將朱光遣給哄的十分高興,接過劉一民的稿子看了起來。
看的過程中胸口不斷地起伏,顯然情緒波動很大。
“感染力很強,老頭子看了都會那點不滿失敗的心思感到慚愧,幸虧你走上了正道,你要是幹其它的,靠著這煽動力極強的文章,老頭子都不敢想你會闖出甚麼禍來。”
朱光遣看完之後,劉一民將稿子給迭了起來,準備等一會兒去接朱霖下班的時候交給《中青報》。
嚴家炎得知劉一民和朱光潛已經把教材給完善好後,決定後天上午三人就一起到部裡將從教材教材的草稿遞到部裡面稽核。
“你們將稿子交給我,我跑一趟咱們燕大的出版社,先印出個樣本。”
嚴家炎說完,拿著教材稿子就急衝衝地朝著燕大出版社跑去。
劉一民跟朱光遣告別,騎著摩托車到《中青報》將稿子交給了於佳佳,又跟她囑咐了幾句。
聽完,於佳佳眼神流露出一絲異彩。劉一民走後,於佳佳才想到主編想見一見劉一民的事情。
拍了拍腦袋,暗道只能等到下一次了。不是她不願意,實在是忘了。
於佳佳還沒看完劉一民的稿子,旁邊有記者低聲問道:“於佳佳同志,您看看我這篇採訪寫的怎麼樣?”
於佳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靠在椅子上看了起來,時不時的出聲指點幾句。
等對方走了,於佳佳才覺得喝茶請教這場面似曾相識,恍然想起,自己已經是《中青報》的主任記者了。
劉一民到了人藝,先跟曹禹聊了幾句,曹禹打包票道:“好啊,你做的不錯,票我給你留著。”
見劉一民準備走,曹禹忙提醒道:“馬上可要十二月嘍!”
“萬老師,我明白,第三個劇本到時雙手奉上。”
曹禹故作正經地說道:“哎呀,我是在感嘆時間過的真快,你可別瞎想,要是被你師孃聽到了,還以為我逼你呢,我大晚上又要聽嘮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