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天下第一樓》發表
聽到嚴家炎的話,一群教授笑著講自己給多少朋友寫過信推薦教材。
目前已經有十所高校選擇劉一民他們編寫的教材,嚴家炎更是準備將這本教材放到明年中文系研究生招生考試的大綱教材裡面。
“嚴教授,才十所而已!”劉一民說道。
嚴家炎搖頭晃腦地說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餘樺羨慕地看著中文系辦公室裡的氛圍,心中對當大學老師的嚮往更急切了,可惜自己沒有學歷。
劉一民看向餘樺,思索片刻後向嚴家炎建議道:“嚴教授,我看咱們燕大也可以舉辦一個文學講習所。很多像餘樺這樣的作家都沒有學歷,但他們的寫作能力是有的。可以舉辦一個文學講習所,解決這群作家的學歷問題。
甚至以後,還可以舉辦一個研究生班,將他們的學歷提高到碩士研究生。我覺得這樣可以提高咱們燕大中文系,在文學界的影響力。”
餘樺的本科和研究生學歷都是文學講習所解決的,研究生就讀於北師大和作協的魯迅文學講習所聯合舉辦的作家班,透過這個流程,後來順利成為了大學的教授。
嚴家炎覺得劉一民的想法很好,旁邊的吳組緗說道:“要是真有這麼一個班,一民,你得當這個班的班主任。”
“哈哈哈,吳教授,我可沒想過當班主任。手底下一幫刺頭,我也頭疼,我還想多活幾年呢!”劉一民笑著搖了搖頭。
餘樺不斷地看著嚴家炎和幾個老教授的表情,想知道燕大會不會成立,要是成立了,自己說甚麼也得進。
正門走不進來,這不還有後門嘛!
嚴家炎表示可以向教委申請一下,這班不是想辦就能辦的。這麼多人沒透過高考進到學校,學籍和到時候的學位發放,沒有上級的檔案是沒辦法解決的。
餘樺聽到後比過年還高興,他現在進入作協的文學講習所還不夠格,那麼燕大講習所是個好選擇。
嚴家炎又對著劉一民囑咐了幾句,回家注意課程安排。84年除夕在2月1號,過了1月10號,各系就安排放假了,出題和改卷不能耽誤。
“明白,嚴教授,我過了元旦就回來。”
翌日下午,正值週末,劉一民喊上了劉振雲、史鐵生來院子裡吃涮鍋送別餘樺。
餘樺從《燕京文藝》領完補貼和稿費,在路邊買了點肉提著來到了南鑼鼓巷的四合院。
到了四合院,劉振雲和史鐵生早就等著了。
劉振雲詢問餘樺領了多少錢的補貼,餘樺得意地說道:“我工資都沒領過這麼多,加上稿費八九十塊錢。而且我是改稿的作家,回去可以坐臥鋪,再也不用站著了。”
餘樺說完,不經意間摸了摸胸口的放著的錢,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麼有錢。
劉振雲趕緊說道:“你這樣放錢可不保險,現在火車上三隻手可多了,你別被人給偷了!”
史鐵生坐在輪椅上後就沒出過遠門了,沒親眼見過扒手的可惡,但不妨礙他看過許多的新聞,也附和著讓餘樺換個地方。
餘樺後怕地說道:“那怎麼辦?”
劉一民看向劉振雲,又看向餘樺:“這個問題就不討論了,一會兒你向振雲說幾句好話,讓他送給你一件寶貝!”
劉振雲會心一笑:“包在我身上。”
寶貝,自然是他那帶錢包拉鍊的褲頭。
“朱霖同志呢?”劉振雲好奇地看了看院子,沒發現朱霖的身影,只看到一隻貓在寒風中跳來跳去。
“馬上要元旦了,人藝準備舉行一場慶祝活動,全都在人藝忙活呢!”劉一民解釋道。
劉振雲將史鐵生往涮鍋旁邊推了推:“那今天就便宜咱們幾個了。”
一盤盤羊肉涮到鍋裡面,外面種的白菜和菠菜直接一拔一洗往鍋裡一扔,鮮美無比。
“我的夢想啊,以後就是像一民一樣在燕京買套四合院,春聽鳥聲,夏聽蟬聲。秋聽蟲聲,冬聽雪聲。”劉振雲羨慕地說道。
說完之後,劉振雲搖了搖頭道:“我這工資就不指望了!”
劉一民好奇地問道:“振雲,你怎麼不把見梅帶過來?說起來,見梅也是我師妹啊!”
“嗐,臉皮薄唄,再說了她們司法部很忙,很多法條都要梳理,一些沒有立法的領域也需要嘗試立法。”
空調加上火鍋本來就熱,加上餘樺是南方長大吃不得辣,整個人渾身冒汗。他並沒有把衣服給脫下來,他裡面假領子,脫了的話很難看。
從六十年代開始假領在國內很流行,沒有領子的衣服,全靠假領撐面子。
假領只有領子到肩膀那一截兒,用布條固定在肩膀上,看著跟真領子差不多,省錢省布料。
但尷尬的是,就是平常沒辦法脫,脫掉露個假領很尷尬。
吃完飯,大家逛了逛院子,劉振雲驚訝地說道:“都有這麼多作者來信了?”
比上次結婚時來,整整多了一倍。
“嗐,《收穫》的讀者來信還在滬市存著呢!”
幾個人看到了劉一民正在寫的劇本,可惜沒寫多少,他們也看不出來一個所以然。
劉振雲說道:“我第一次到人藝看話劇,就是一民送給我的票。”
“應該送給你兩張吧!”
劉振雲哈哈大笑道:“我跟小郭一人一張,那是我第一次約她出來。”
走到了朱霖擔任屋長的紀念屋,各種各樣的照片根據時間掛在牆上。
劉振雲指著穿白襯衫騎腳踏車的他說道:“一民,到時候我結婚,你也得騎腳踏車,這誰拍的,把我拍的這麼醜?”
“於佳佳同志!”
“鐵娘子啊!”劉振雲感嘆了一句,《中青報》的鐵娘子他在《農民日報》也有耳聞。
“這是茅盾先生?這是夏言?”史鐵生和餘樺看著上面的人指著問道。
劉一民點了點頭,劉振雲說道:“當時結婚的時候,我還跟曹禹和夏言先生喝酒了呢!”
從頭看到尾,餘樺感嘆的聲音就沒有停下。暗道能被掛在屋子裡的人都不是等閒之輩啊,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能被掛起來。
“中秋賞月,有點意思,人來的真不少!”劉振雲道。
在院子裡轉了一圈,餘樺頭上的汗都落下了。等送餘樺出門的時候,劉振雲疑惑地摸了摸額頭:“下雪了嗎?”
頭頂傳來一陣冰涼,抬頭仔細一看,雪花果然開始飄舞了起來。
史鐵生握著餘樺的手說道:“誰言天公不好客,滿天風雪送一人!”
“劉一民同志、振雲同志、鐵生同志,咱們有機會再見,我肯定還會來燕京改稿的,下次改稿我多待幾天。”餘樺爽快地說道。
雪越下越大,算是圓了餘樺一個看雪的願望。臉頰凍的凍紅,餘樺在雪地裡樂的跟個孩子似的。
餘樺雖然能坐臥鋪,但是他還是選擇站票回去了。路過魯省停靠的時候,還下車買了四隻燒雞,他父親是魯省人,就喜歡吃這一口。
作為第一個到燕京改稿的作家,餘樺給海鹽這個小縣城帶來了轟動,縣裡面親自將他調入到了夢寐以求的文化館。
可惜,此時的餘樺心已經另有所屬。
到了文化館,餘樺除了寫作就跟著一群作家吹牛,講起他在燕京的所見所聞。
“劉一民同志,請我吃豐澤園!豐澤園啊,《傳奇大掌櫃》裡面的那個,因為這篇文章,豐澤園對劉一民同志免費,我們一次就吃了幾十塊錢!”
“幾十塊?一個月工資?”
“嗯啊!”
餘樺砸吧了一下嘴,懷念起蔥燒海參和大腸的味道了。看著周圍幾個牙齒比頭髮多的老作家,也沒了分享的慾望,還是要多寫,還是要到燕京去!
餘樺離開燕京沒多久,劉一民就坐著飛機到了鄭市,再一路火車抵達汝城。
大嫂顧萍生完孩子在醫院住了十天不到就回到了老家,在醫院裡,經常有礦務局和下屬煤礦的人去看她,大哥乾脆直接讓大嫂回了住在了麥積大隊。
大哥劉一國的科長雖然帶著副字,但放屁也很響。11月份,煤炭部發布通知《關於積極支援群眾辦礦的通知》,採取“有水快流”的政策,不少有錢的私人開始準備開礦挖煤。
劉一國又管生產安全,自然成了要拜的佛了。
李蘭勇將劉一民接回了麥積大隊,高興地說著今年麥積大隊的變化。
大隊不僅種了棉花,還種了芝麻,家家戶戶掙的錢比去年更多了。
“一民,你記得咱們公社旁邊有處靶場嗎?”李蘭勇問道。 “我記得怎麼了?”
“那裡的部隊走了,調走了,應該去了前線。有一處坦克營,他們走了,地就空了,公社和縣裡想把這地用來建廠。慶平在公社能給咱們幫忙拿下一塊地,我想用來建廠,你覺得怎麼樣?”
“賣甚麼?”
“炒貨,炒花生、紅薯幹、炒瓜子,我聽說皖省有個炒瓜子的個體戶賣的很火,但他們的市場在南方。咱們在北方幹,況且咱們是集體企業,我聽說他們今年很不好過,但咱們集體企業就沒那麼多問題。”
李蘭勇講起自己的規劃,幹這個投資少,利潤大,等有了錢再幹其它的事情。
“好啊,但是配方要做好,好吃我到時候在報紙上給咱們大隊打廣告。”劉一民笑著說道。
不過公社旁邊建廠,容易跟其它大隊產生衝突,畢竟能掙錢的生意誰都想幹。
“到時候出現競爭,這些都要考慮到。錢需要大隊集資吧?”
“對,我就是怕大家積極性不高。”
劉一民拍了拍李蘭勇的肩膀:“我支援你,到時候要是需要集資,我就可以多出點。”
“真的?”
“真的!”
走進麥積大隊,李蘭勇豪情萬丈地說道:“咱們大隊也該掀起一場風捲雪換換面貌了!”
李蘭勇把劉一民放在門口就回去了,按照風俗,家裡小孩兒剛出生,外人不能進。
劉福慶和楊秀雲高興地打量著劉一民,接過他手裡面的東西,一個勁兒地噓寒問暖。
“大哥不在家?”
“你大哥單位太忙了,晚上就回來了。”楊秀雲說道。
劉一民到大哥大嫂的房間看了看自己的小侄子,小傢伙一直在酣睡。
大嫂顧萍說道:“千里迢迢,其實不用回來,這麼遠,霖霖還懷著孕,我跟你大哥都理解。”
“沒事大嫂,現在坐飛機也快!”
劉一民在屋子裡待了一會兒,就退出了大嫂的房間。
晚上大哥回來後,看到劉一民給了他一個擁抱,能看出劉一國渾身上下都有一種初為人父的喜悅。
劉福慶和楊秀雲兩個人這陣子也看起來年輕了,有了孫子心裡面的大石頭落地了,天天都是笑呵呵的。
“大哥,工作怎麼樣?”
“還行,就是各種託關係走後門的,實在是煩躁。走後門竟然走到萍萍的產房裡”劉一國一臉無奈。
一家人圍坐在火爐旁烤著火,劉一民一邊跟大哥講著應對策略。最重要的只有一點,那就是不收錢。
“甚麼東西都不能收,有時候啊不一定那裡夾著錢呢!”
大嫂顧萍一邊晃悠著懷裡的孩子,一邊抬頭說道:“我跟你大哥說了,做好自己分內的工作,平平安安一輩子就行,現在不愁吃不愁喝的,一家人在一起,總比我以前沒爹沒媽的日子強。”
大哥給孩子起名為劉安:“我是搞安全的,就以‘安’字為名吧,也讓我以後時刻警醒。”
劉安?跟淮南王重名啊!
劉一國一聽說道:“那叫劉安全吧!”
“得了吧,還是叫劉安吧,小名就叫安安!”大嫂翻著白眼道。
“哈哈哈。”
楊秀雲親暱地抱過大孫子,嘴裡面唸叨著安安。
“一民,今年過年你跟霖霖就別回來了,霖霖挺著大肚子來回不方便。”劉福慶說道。
“行,我也是這個意思。”
劉福慶和楊秀雲詢問朱霖的身體情況,得知很健康就都放下心了。
第二天早上凌晨,家裡面開始準備待客的飯菜,炒菜的師傅和徒弟們拉著東西來到了院子裡。
米麵宴比較簡單,並不需要準備那麼久。大隊基本上家家戶戶都來了,提著的雞蛋或者是米麵。
大嫂的大伯也來了,帶著六尺花布還有一個虎頭帽。
鞭炮的動靜將整個麥積大隊都給吵醒了,劉一民在門口迎接客人的時候,發現一些面孔自己已不認識了。
這才幾年啊,就又長大了一批人。
劉一民想去搭話,但不知道怎麼稱呼,這可能就是走出去的農村人再回到農村時被稱為“書呆子”、“愚”的原因吧!
經過李蘭勇的介紹,劉一民才知道一些是外村嫁到本村的姑娘或者是上門女婿,另外則是逐漸長大的一群孩子。
大人們領著孩子經過劉一民旁邊的時候,總是說著讓他們向劉一民多多學習,考到燕京當作家。
米麵宴上,劉一民跟李蘭勇還有他爹聊了不少,主要還是國家政策。
米麵宴結束,劉一民在麥積大隊待了一天就離開汝城回到了燕京。
臨走時劉一民給劉富國和楊秀雲留下了五千塊錢,囑咐他們平時自用,或者要是大隊建廠要集資的話,也用這筆錢。
二老哪兒見過這麼多錢啊,看到後一個勁兒地往劉一民的口袋裡面塞,讓他拿回燕京自己用。
“爹,娘,我有錢,我現在是萬元戶,放心吧,我不缺錢,你們在家好好照顧自己。大哥大嫂要是有用錢的地方不好張口的,你們給我說。”
劉一民將錢塞回二老的手裡,坐上了拖拉機。路上又跟李蘭勇交代了幾句,讓他想好。
“集體的事情和個人的事情不一樣,個人賠了自己打碎牙往肚子裡咽,要是集體賠了,那可是千夫所指。”
“一民,你講的我都明白。盡我所能為咱們大隊做點事情,要是真賠了,到時候我自己挨家挨戶還錢。”
看李蘭勇這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樣子,劉一民用拳頭錘了一下他的胸口:“放心,我的不用你還。”
“哈哈哈,你的我也不還!”
劉一民坐上火車,李蘭勇大幅度的揮舞著僅剩的一隻胳膊說著再見。
一個老同志說道:“你們夥計感情可真好!”
“要是擱以前,他還會抹淚呢。”
“現在咋不抹淚了?”
“他只剩一隻胳膊了!”
在汝城,夥計就是兄弟朋友的意思。
元旦對於山窩窩裡的人沒有絲毫感覺,但在燕京,人們正在慶祝1984年的到來。
而《天下第一樓》的發表,豐富了燕京人民元旦文化生活。
“哎呦喂,又一個三部曲,全都是寫老北平的。天下第一樓?全聚德?有點意思。”
全聚德經理姜俊賢一早就從員工的手裡拿到了《人民文藝》,看看題目,看看裡面的故事,心裡面十分驕傲,劉一民同志認證的天下第一樓啊!
“姜經理,劉一民同志寫出來了,咱們真要給燕大中文系一萬塊錢啊?”旁邊的員工不捨地說道。
“一萬?給兩萬!咱們差那一萬塊錢嗎?咱們要的是名氣,爭的就是這個第一!《傳奇大掌櫃》的話劇你看了嗎?排的多好。
《天下第一樓》排出來,甚麼老北平八大樓,大家心裡只有一個樓,那就是咱們全聚德!兩萬塊錢不多,這話劇可是要在人藝一直演下去,這書可是一直要賣下去的。
說不定還要拍成電影或者電視劇,幾個兩萬塊錢都回來了。”
姜俊賢心裡面自有一本賬,商業意識超過許多人。難怪以後能當上全聚德集團的董事長,手下有“豐澤園”在內的多個子品牌。
“甚麼?兩萬?姜經理,我沒聽錯吧!”嚴家炎捏著電話的手激動地發抖。
“支援教育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