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大宅門作者來訪
中文系,劉一民準備離開又被嚴家炎給叫住了,嚴家炎請他在會議邀請信上附上他的名字。
“嚴教授,美國文學研討會那邊怎麼講?”劉一民接過檔案在上面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嚴家炎說道:“山大那邊去年就想讓你去作報告,他們得知你能去自然十分配合。不過山大想讓會議在山大舉行,被我拒絕了,咱們的主要物件是南方高校,滬市位於華東輻射南方,咱們選到濟南不符合咱們的定位。”
燕大和復旦兩大中文系合力,成功將會址放到了滬市。燕大中文系和復旦中文系、山大美國文學研究協會三方聯合向兄弟院系、學會的會員單位以及知名學者傳送邀請。
簽完自己的名字,劉一民又向嚴家炎提供了幾個邀請人名才離開了燕大中文系。
來到人藝,順便接上朱霖回家。朱霖坐在摩托車上摟著劉一民的後腰說道:
“劉老師,今天《天下第一樓》的首演時間已經定下來了,整個劇組以3月20號為目標準備,我相信以夏淳導演和山尊老師的時間把控能力,肯定能夠完成。”
“霖霖,我三月初要到滬市出差一趟,到時候還得麻煩爸媽來照顧你。”劉一民迎著風說道。
朱霖笑著將後腰摟的更緊了一點:“劉老師,我就知道你叫的這麼溫柔定是沒甚麼好事,你放心的去吧,是去《收穫》領獎嗎?”
“要是領獎就不用去了,直接把獎寄過來就行。中文系要在滬市聯合復旦舉行一個學界會議,燕大要推廣去年編寫的教材。”劉一民簡明扼要的跟朱霖講了講。
朱霖聽完後笑著說道:“劉老師,你放心去吧,你編寫的教材自然得上點心。希望到時候,咱們全國的中文系都能用你編寫的書。”
回到四合院,劉一民和朱霖看到三花正在逗拴在樹下的“富貴兒”,餵了幾個月這條黃狗已經從小富貴兒慢慢變成大富貴兒了。
三花前後左右亂跳,富貴兒配合的左躲右閃,一貓一狗玩的不亦樂乎。
劉一民和朱霖在廚房做了一鍋簡單的肉湯麵條,吃完後去整理了一下書房,擺上茶具等待李俊和他口中神秘的客人。
晚上月光剛照到影壁前竹林的位置,門環扣響的動靜由輕到重逐漸變大。
劉一民走到一進的時候,笑著衝門外說道:“來了來了!”
開啟大門,李俊先給劉一民來了一個擁抱:“一民,有陣子沒見了!”
“李導,難得這麼熱情!”劉一民笑道。
李俊站定身體之後,衝著旁邊的男人說道:“一民,這是桂省電影製片廠的郭寶昌同志,郭寶昌同志在電影界工作很多年了,是一位老導演了,這次回到燕京,是專門來看你的。”
郭寶昌衝劉一民疲憊地笑了笑,劉一民說道:“郭導啊,快請進。”
郭寶昌第一次來有點客氣,李俊拉著他大踏步的走進了院子裡面。
郭寶昌藉著餘光打量著四合院,旁邊的李俊笑道:“老郭,怎麼想起你們家的院子了?”
郭寶昌笑了笑沒有說話,跟著劉一民走進了書房,看著書架上擺的滿滿的書和讀者來信,感嘆道:“這些信才是對一個作家最大的褒揚啊,不是甚麼文學獎能夠媲美的。”
朱霖從側房端著一壺茶走了進來,之後又端來了瓜子和其它的乾果。
“朱導不用太客氣,我在桂省電影廠的時候,看完《廬山戀》,總想著有甚麼機會咱們能找朱導合作一下,但畢竟桂省離燕京實在是太遠了,光八一廠、北影廠和人藝的合作都不少嘍。”
郭寶昌這一聲朱導可是叫到了朱霖的心裡,朱霖笑著說道:“郭導客氣了,您導演的第一部電影《神女峰的迷霧》我就十分喜歡,以後還得多向您學習導演技巧。”
朱霖久坐太累,聊了一會兒後就離開了書房。
李俊介紹起郭寶昌的來意:“老郭看了你的《時代三部曲》十分感慨,因為他也是燕京長大的,加上他的背景,他有很多想寫的,但偏偏天意弄人,他胸中有件事,真是憋了他無數年。”
郭寶昌接過李俊的話,在劉一民面前談論起來了自己的身世。郭寶昌兩歲父親凍死,母親將其賣到火車站站長的家裡,賣了八十塊大洋。
三姨將他贖回,本以為是一場親情,結果轉手兩百塊大洋將他賣到了同仁堂,不得不說母系一方的親戚是做生意的好手。
到了同仁堂因為養母姓郭,於是改名郭寶昌。郭寶昌5歲能唱戲,八歲寫文章,從小就展露出了自己的藝術細胞。
他在同仁堂大院裡,既是家人又是外人,這樣尷尬的地位使得他能夠以局外和局內人的身份來看待同仁堂的所有者樂家。
樂家是一個大家族,大家族就難免有許多的矛盾和荒唐事。郭寶昌十幾歲就勵志將自己在樂家的所見所聞寫出來,但明明是親歷者,寫起來卻無比的坎坷。
他要寫的就是《大宅門》,大宅門裡白七爺是他養父的原型,不過現實中他的養父樂鏡宇卻並不受家族喜愛,而是被排擠出了家族,到了濟南幹出了一番事業,製作的阿膠全世界聞名。
《大宅門》裡的白七爺調皮搗蛋叛逆,但始終是家族的核心。母親在時是核心傳人,母親去世是掌門人。
郭寶昌的《大宅門》手稿四寫四毀,第一次寫出來被養母郭榕燒燬,因為郭榕覺得裡面點出了郭榕的身份是自曝家醜——養母是抱狗丫頭出身。
況且養母郭榕要想在樂家立足,過去的身份必須被人遺忘,她自然不同意郭寶昌這樣做。
第二次是64年寫了三分之二被沒收燒燬。在此期間郭寶昌為了擺脫自己的資本家出身,對了養母郭榕做了很多錯事。最後養母郭榕愛極生恨,臨去世也沒有原諒郭寶昌。
第三次在勞改時害怕被發現,自行焚燬。
第四次則是娶妻不賢,80年正是郭寶昌事業蒸蒸日上之時,拍攝的《神女峰的迷霧》大火,但妻子卻選擇跟他離婚。
離婚的老郭啥都不要,就要自己的手稿。哎呦,他妻子也不知道多恨他,他越是在乎甚麼,越是不給甚麼,一把火給燒了。
81年因為科幻片《潛影》被批大家看不懂,事業陷入低谷。事業失意,情場得意,又成功娶了一位老婆。
並且近兩年培養了不少年輕的導演,例如張義謀,郭寶昌去世的時候,張義謀曾講沒有郭寶昌就沒有第五代導演。
如今的郭寶昌神情萎靡是因為鵬城電影公司高薪挖他,他心動了,但是妻子在桂省電影廠工作自然是不願意,這婚姻也快走到了盡頭。
郭寶昌痛苦地說道:“我好像真的不應該寫這部小說,難道老天都在警示我,告訴我不應該寫出來嗎?”
劉一民看向郭寶昌,他覺得郭寶昌在對待養母的問題上,確實很過分,養育之恩大於生育之恩,郭榕去世之時是78年劉一民剛來燕京之時,郭寶昌沒見到郭榕最後一面。
李俊在旁邊低聲安慰,看著有點痛苦的郭寶昌,李俊使了使眼色。
劉一民說道:“郭導,現在你可以重新寫了,能阻擋你的人都不在了,寫出來的話一定是一部十分優秀的家族史。但我建議你在合適的時候動筆,寫封建家族的小說也不一定非得像萬老師寫的《雷雨》一般,要結合你自己的經歷來寫。”
郭寶昌趕緊說道:“我當年第一次寫的時候就是以曹禹先生的《雷雨》為模板,將養父寫成了獨裁式的封建大家長。一民同志,你對老北平文學的寫作很有經驗,你能不能給我講一講。”
月亮已經到了院子的上方,臥室的朱霖已經迷迷糊糊的睡著了,月光下的富貴兒眯著眼睛,偶爾朝向書房的耳朵會抖動幾下。
“所謂北平文學,主要是展現北平地域風貌,在能體現特點的地方多描寫幾筆,所謂的京味兒就是人在看書的時候,跟內容產生的文化共鳴,能體驗到北平的文化。
另外要展現時代的複雜性,儘可能的塑造一些典型的時代人物,同仁堂作為著名的藥店,跟各式各樣的人物都有交流,皇家、貴族、侵略者等等.”
郭寶昌又跟劉一民交流了《天下第一樓》的許多問題,並拿他自己的寫的跟《天下第一樓》進行對比。
“《天下第一樓》是一座酒樓來看眾生,我寫的是以一間藥房看眾生,既看家族又看外人。” “這寫出來一定是一篇非常有名的著作,拍成電視劇或者電影定然是精品。郭導,我支援你寫出來。”劉一民說道。
李俊說道:“就是這樣,都是看眾生。老郭,《傳奇大掌櫃》和《天下第一樓》我們八一影廠都要拍成電視劇,你就等著看吧,肯定會引起觀眾的喜愛。”
郭寶昌談的興起時,又談論起自己即將破裂的婚姻。
劉一民沒有說很多,只是說道:“人沒辦法雙全的時候,選了這個,自然就要丟了那個,只看你想要甚麼。”
別說甚麼不捨,做出選擇的那一刻就已經捨棄了!
談到這個話題,氣氛微微有些尷尬。李俊透過木窗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已經過了對面廂房的屋脊了。
“老郭,時間不早了,咱們走吧!”李俊說道。
郭寶昌起身道:“有些事情說出來就好多了,一民,感謝你讓我看到寫出來的希望。”
劉一民將他們送到門口故意調侃道:“郭導,你甚麼時候覺得不想寫了,你給我講講,我替你寫出來。”
“我寫不出來一定請你寫,不過寫出來劇本得交給我,不能給老李哈哈哈。”郭寶昌神色輕鬆地笑道。
劉一民關心了一下李俊《傳奇大掌櫃》的拍攝情況,李俊說道:“還得等一兩個月。”
送走兩人,劉一民“咣噹”一聲關上了大門,架上門栓之後,又用鐵鏈從門口給鎖上了。
回到臥室,看到正在睡覺的朱霖衣服都沒脫,書從手心滑到了床角。
劉一民將書收起,緩緩地將朱霖的衣服脫下蓋上被子才拉燈睡覺。
燕大課堂上,劉一民正在上課,王濛和崔道逸出現在了燕大的教室後面,學生的手裡面都拿著嶄新的課本。
講完課,劉一民將書本和講義收起走到了兩人旁邊,詢問兩人來這裡是甚麼事情。
“你們來晚了,《收穫》已經準備發表了。”劉一民笑著說道。
王濛和崔道逸正是為了《寵兒》而來,可惜《收穫》的巴老看完之後,李曉林給劉一民來信談了《收穫》發表的事情。
王濛十分失望,他一直在提以西方的文學寫作手法來寫改進寫作,好不容易有了一篇代表性的作品還被《收穫》給拿走了。
“還是我們知道的太晚了。”崔道逸說道。
王濛略帶生氣地說道:“過年的時候我去老張家拜年,他竟然沒對我提起這件事情。”
“《收穫》剛過年的時候就定下了,或許老張還以為你知道呢。”劉一民笑道。
對於王濛不知道這件事情,劉一民還是挺意外的。王濛作為《人民文藝》的主編,加上在文壇的地位圈子應該是非常大的。
由此,就有點值得深思了。
“你有沒有手稿,讓我看看?說實話,我還沒有看到內容,我要拜讀一下,說不定我也能從裡面學到不少東西。”
劉一民將王濛帶到中文系,從孫玉石教授那裡找到了一個手抄本,崔道逸和王濛直接坐在中文系閱讀了起來。
吳組緗低聲給劉一民講著明清文學,並將自己的筆記掏出給劉一民看了看。
“你要這個幹甚麼?”吳組緗問道。
劉一民笑道:“吳教授,我得想想我的碩士論文了,要不然明年研究生沒辦法畢業啊!”
王瑤輕輕地哼了一聲說道:“你還愁畢業?我都忘了你還是研究生。”
“王教授,雖然我一節課都沒上,但我畢業論文不能不寫啊!”
王濛和崔道逸看了三個小時才將文章看完,王濛將手抄本還給孫玉石後說道:“我原本以為國內我最早開始意識流寫作,一定能寫出好的作品出來,今日方知我對西方文學寫作手法的運用實在是太過幼稚。”
劉一民擺了擺手說道:“主要是題材問題,這個題材足夠吸引人。”
“看的我脊背發涼。”崔道逸調侃道:“美國也有鬼啊!”
兩人來一趟燕大無疾而終,回去的路上,王濛衝著崔道逸說道:“老崔,你說咱倆為甚麼這麼長時間不知道啊!”
崔道逸搖了搖頭,王濛眉頭皺的更緊了。
崔道逸覺得王濛想的有點多了,於是說道:“應該是大家覺得不適合咱們《人民文藝》發表,畢竟《人民文藝》代表的是國家,咱們現在跟美國關係好,發表這樣的小說不利於雙方接下來的合作。”
這理由說完,崔道逸都覺得有點站不住腳。
“老崔啊,還是得慎重點,今年作協四大要召開,我看文藝界還得發生大事。”
崔道逸開玩笑道:“其實要怪就怪一民,誰讓他低調呢,要是他滿世界炫耀,咱們早就知道了。”
回去的崔道逸,笑著給李書打去了電話:“老李啊,重要情報!”
“說吧,這次的情報值幾頓飯。我正忙著一民的《時代三部曲》出版工作呢,現在印好了,正往下面鋪貨呢!”面對崔道逸的賣關子,李書直接揭穿了他的真面目。
“瞧你說的,咱們倆這關係,這情報算你四頓飯吧!”崔道逸笑呵呵地說道。
李書聽完後心裡面直反胃,不過還是說道:“我聽聽值不值!”
“一民有部小說《寵兒》,在美國大火,《收穫》三月份發表,魔幻現實主義的,我看了,寫的倍兒棒!你覺得值不值四頓飯?”
李書說道:“老崔,你簡直是像個文學掮客!”
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直接給劉一民打了過去,劉一民接到電話後給他說到四合院談。
下班,劉一民和朱霖回到了四合院,李書早早的就等著了。劉一民將文稿遞給了李書看,李書一邊看一邊回答著劉一民的問題。
李書告訴劉一民,三月一號《時代三部曲》出版,他們和商務印書館合集印刷了八十萬冊,單冊的《天下第一樓》印刷了一百五十萬冊。
劉一民覺得這倒是符合實際的印刷數量,要是像《橫空出世》一樣首印六百萬冊,劉一民會覺得兩家出版社瘋了。
李書看完之後將徵詢的目光看向劉一民,劉一民點頭道:“給你們人民文學出版社了,這本書的銷量你們一家肯定能吃的下。
我有一副圖是黃永玉教授看完《寵兒》後畫的,你們到時候款看能當插圖還是能當封面,樣書設計好我要看一遍,審美不行的話我可是會再向商務印書館授權的。”
李書當即打包票道:“上次我跟韋大姐說了,她老人家覺得十分屈辱,從美協調了好幾個人到美術設計部門工作了,別的不敢打包票,但封面設計一定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