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百所高校一網打盡
翌日,劉一民和嚴家炎剛醒,屋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聽門口的動靜,像是有好幾個人。
兩人急忙穿好衣服,嚴家炎說道:“肯定是其他學校的,說不定是我的一些好朋友。”
“嚴教授不僅桃李天下,教育界也是朋友頗多。”劉一民揉了揉眼睛,消除倦意。
“哈哈哈,知道來了,肯定會先過來拜訪一下。”嚴家炎應答了一聲,整理了一下領口和釦子,見劉一民說了一個“中”字,他自信地轉身將房門給開啟了。
“嚴教授,別來無恙。”
來人中等身材,穿著中山裝儀表端莊,別的教授都是帶著褐色的眼鏡框,他戴著金絲眼鏡。
嚴家炎看了一眼後面的劉一民說道:“一民,找你的。”
“嗯?”
“他是你們省鄭大中文系的系主任張靜教授。我瞧瞧,後面的這是河師大的教授於安瀾先生,於先生,您年齡這麼大了,還來這裡湊熱鬧?”嚴家炎關心地問道。
【前文寫錯,此時河Nan大學還沒改回名字,用的是河師大老名。】
“老頭子愛走動,特意來看看您。”
“您是來看望一民的吧。”
幾人相視一笑,鄭大的張靜教授說道:“劉一民同志,咱們終於見面了。”
張靜是冀省人,東北上的大學,說話並沒有豫省口音,吐字十分清晰。
“張靜教授,於先生,我應該去拜訪你們才對,感謝鄭大中文系和河師大中文系對我的支援。”劉一民說道。
於安瀾說道:“誰拜訪誰都一樣,都是見面,無非是多走幾步路的事情。至於教材的事情,純粹是因為你教材寫得好啊。”
嚴家炎看到了吃飯的時候,提議一起到餐廳吃飯,邊吃邊聊。
大家更多談的是以後的中文系教育問題,在國門開放,文學思潮碰撞的大背景下,如何更好地去培養中文系的學生。
“我們認為只有優秀的教師才能培養出優秀的學生。”張靜教授說道。
劉一民道:“我們不能培養學術上的好學生,我們得培養德才兼備的好學生,有才無德是不行。我覺得現在學生需要更多的家國情懷教育,我們要培養一批擔起國家發展重任、文學發展重任的學生。”
張靜和於安瀾點了點頭,認為劉一民說的有道理,又說道:“你們是老大哥系,我們呢是努力往前跑的中文系,還是得你們多多指導。”
嚴家炎聽到這話,心立馬警惕了起來。
食堂內,大家拿著復旦中文系發放的餐票打了份飯,坐在偏僻不引人注意的一角聊著天。
“其實啊,我們中文系更缺的是先進的辦系理念。”
看張靜和於安瀾兩人一唱一和,嚴家炎忍不住問道:“你們不會是想挖人吧!”
“可以挖嗎?”於安瀾笑呵呵地說道。
嚴家炎放下筷子:“於先生,當然不可以,一民可是我們燕大中文系培養出來的,剛當上副教授。”
“來我們這兒,‘副’字兒就能去掉了。”張靜笑道。
嚴家炎道:“不用去,也能去掉。”
劉一民衝著嚴家炎笑道:“嚴教授,張教授和於先生肯定不是這個意思,挖人哪有當著您中文系主任的面挖的。張教授,於先生,您兩位是甚麼意思?”
張靜笑道:“嚴教授,瞧,不愧是豫省走出來的人才,哪像你,都說滬市的男人小家子氣,看把你寶貝的。
我們是想請燕大中文系指導我們辦學,聘任嚴教授、孫教授、一民同志、中文系的其他教授當兼任教授,不用上課,有時間幫我們做場報告,指導一下中文系建設,合作一下研究專案即可。”
嚴家炎長舒了一口氣,但也沒有輕易的答應。儘管是兼任教授,可是兩地實在有點遠,恐怕牽扯教授的精力。
劉一民笑道:“嚴教授,我覺得不錯,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嘛!”
嚴家炎看了一眼劉一民:“你小子我還不知道你打的甚麼主意,我得考慮考慮。”
張靜和於安瀾看向劉一民,眼神裡的意思無一不是在說,要劉一民好好的幫一幫家鄉高校建設。
劉一民邊吃飯邊講這件事情的好處,幫助兄弟院校,這是一件名利雙得的事情。
旁邊的張靜和於安瀾開口附和,等吃完飯嚴家炎心裡面已經同意的七七八八了。
另外,兼任教授只要教授本人同意,系裡面也沒辦法阻攔。之所以找到嚴家炎,兩校更想得到系統性的指導。
“張教授、於先生,我同意,不過我還得回去商量一下。另外兩地距離遠,報告不宜過多,否則影響兩地教學。”
“我們明白,來往我們承擔航空標準的差旅費。”
來到食堂外面,張靜衝劉一民說道:“劉教授,當我們鄭大中文系的兼任教授怎麼樣?”
劉一民伸出手說道:“為家鄉教育做一份貢獻,責無旁貸。”
於是,劉一民正式成為了鄭大和河師大中文系的兼任副教授,需要劉一民做的事情,雙方商量著來。
比如報告和課題指導,都先要爭取劉一民的意見。
張靜和於安瀾又衝著嚴家炎伸出了手:“嚴教授,咱們合作愉快,希望能跟著老大哥系的腳步一起前進。”
兩人都比嚴家炎年紀大,一句“老大哥”系吹的嚴家炎飄飄欲仙,當即表態全力支援豫省的文學發展。
“我們今年就要改回河大的名字了,如果有機會,希望到時候咱們中文系可以派人參加。”於安瀾說道。
吃完飯回到招待所,整座招待所都熱鬧了起來,各學校的教授系主任都集中趕到。
嚴家炎和劉一民等人作為主辦方之一,和復旦中文系、美國文學研究學會一起在招待所門口歡迎大家。
清華大學、上交、西交、上大、北師大、浙大、金陵大學、金陵師大、中山、暨南等高校先後來到,最遠的學校是蘭大,更偏遠的幾個則是沒有來,不過都送來了賀電。
“真成了華山論劍了,來的學校有三百多所。”嚴家炎感嘆道,剛感嘆完就要起身說歡迎詞,文學界熟人太多了。
劉一民在旁邊站著,聽嚴家炎不斷地介紹:“這是我們學校的劉一民副教授。”
話聽多了,人都聽麻了,來人嚴家炎必進行介紹。然後劉一民機械地伸出手,露出禮貌的微笑,再聽對方說幾句“後生可畏”“久仰大名”、“如雷震耳”的誇獎。
到了下午,劉一民見到了徐馳,徐馳是劉一民點名邀請來的,他在鄂省過來也方便。
劉一民終於有了偷懶的機會,跟嚴家炎告假帶著徐馳進了房間交談。
“一民,這次的陣仗不小啊,一板磚扔下去能砸死倆教授,另外一個是系主任。”徐馳看著下面的人調侃道。
“很多是來湊熱鬧的。”
來了三百多所學校,能發言的學校也就那幾個,其餘的都是聽。
“你覺得你們教材能夠被多少學校所採用?”
劉一民仔細想了想:“能增加五十所學校算成功,不是所有的學校都有師資開展這門課的,有的學校中文系教授都不一定有。”
“你有點悲觀,可以更樂觀一點。”徐馳說道。
兩人坐在房間裡面談論了一下《寵兒》發表的問題,徐馳說道:“等我今年到美國,幫你看看《寵兒》的盛況。”
“你要到美國?”
“是啊,愛荷華國際寫作訓練營邀請我去,聶華令女士親自寫了信。”
徐馳準備到了美國,就去採訪一下李政道或者楊振寧等華裔科學家。
徐馳的興致很高,這次到美國不用受代表團的限制,可以去做不少自己想做的事情。
“老徐啊,到了美國你悠著點。”
跟徐馳聊了一個多小時後,他坐了很久的車也困了,就帶著他回自己的房間休息去了。
下樓後見到了李學勤,他正被嚴家炎拉著當苦力呢。看到劉一民後,李學勤頓時放下了東西,衝劉一民做了一個擁抱。
“敘舊以後敘,好好幹活。”嚴家炎說道。
晚上,劉一民和李學勤吃了一頓飯,這小子大吐苦水,最近論文寫的他快頭禿了。
“好了,再有一年就畢業了。”劉一民笑道。 李學勤研究生讀完之後不會再繼續讀博,按照他說的,應該會回到浙省的浙大當老師。
吃完飯,李學勤說道:“走吧,不耽誤你了,還有兩天會要忙呢!”
比較文學研討會在復旦的大禮堂舉行,只有大禮堂才能供這麼多人開會,後來改成了相輝堂,來自復旦兩位校長的名字(馬相伯和****),此李非漢奸李。
走進去後,除了特邀的教授前面擺放了姓名牌,其餘的都是分地理區域亂坐。
大禮堂裡面亂哄哄的,都在跟熟人打招呼。劉一民坐在了自己專屬的位置上,旁邊是嚴家炎和孫玉石。
復旦中文系主持會議,復旦校長作了發言歡迎大家參加研討會。
隨後是山大的吳傅恆發言,盛讚此次會議的召開將引發比較文學研究的新一輪熱潮,之後是嚴家炎,嚴家炎講的很務實,講了比較文學研究的意義。
孫玉石湊到劉一民旁邊說道:“遺憾的是季羨臨校長沒來,要是來了定然是第一個發言。”
“聽說季校準備成立一個全國比較文學研討會啊!”
“空穴不來風!”
下午,各個邀請來的教授上去大談比較文學研究或者是對國外文學思想的研究,都是在講自己的論文。
劉一民也走了上去,講的還是自己在中美比較文學論壇上的寫的內容,講完論文之後,劉一民說道:
“諸位學界前輩、諸位教授。比較文學的研究一定要堅持從我出發,以我為主的研究視角,我們的目的不是隨波逐流,而是吸取精華為我所用。在去年的中美文學論壇上我就提出這樣的想法,在編撰《西方現代文學思想》的教材時,編委會一致認為應該這樣做。
我們是教授,我們的思想將影響到學生的思想。《孫子兵法》說,‘兵者國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我也要說,教育,國之根本,存亡之基,不可不細究。謝謝大家,我的發言完畢。”
嚴家炎帶頭鼓起了掌,並得意地看向後方,見大家都在鼓掌才轉回了身子。
第一天算是熱鬧的度過了,第二天各學校代表到了會場,就看到了擺放在桌子上的《西方現代文學思想》的樣書,沒看過的饒有趣味的拿了起來,看過的則跟旁人交流討論。
上午討論的很激烈,一些人對劉一民講的“以我為主”的研究方法提出了疑問,認為如果堅持從己方視角出發,會不會誤入歧途,得出了偏見的結論。
劉一民起身說道:“諸位就不怕西方學者研究我們的時候,帶著偏見嗎?我見了一大堆的西方教授,中美文學論壇上談笑風生,也可以說是唇槍舌戰。西方對我們的研究是充滿了傲慢和偏見,如果我們以他們的視角來研究,就是在迎合他們的偏見!
人不可自大,但需自信不自卑。”
“這是學術,談不上自卑不自卑的問題吧,西方確實有優秀的地方。”
劉一民道:“西方有,難道我們的文學就沒有嗎?承認我們優秀就這麼難嗎?我向西方的教授提出過,他們需要學習咱們的現實主義寫作。西方的低俗、刺骨的內容正在吞噬他們的年輕人,西方的文學太功利。他們的教授怎麼說呢?
西方的教授福賽爾說我說的對,西方人的自大讓他們沒有認識到這一點,我想這就是咱們的優點。
文學不是想寫甚麼就寫甚麼,文學是要傳承,是留給後人的東西!”
有人同意有人反對,吵得不可開交但又秩序十足,一些老教授中間因為熱烈的氣氛,不得不出去平穩下心情、吸吸氧氣。
平穩之後再走進禮堂,看著熱鬧的氣氛,露出幾顆殘牙大呼這才是真正的學術爭論。
吳傅恆和嚴家炎以及復旦中文系的人滿意的點了點頭,要的就是這效果,效果越好,大家提起來才會更加津津樂道。
嚴家炎說道:“下午,我再送你們一份禮物。”
劉一民時不時出列舌戰一番,針對所有針對的人一一還擊。
“同志們,我們是為社會主義育才,我們要明白培養甚麼樣的人才。西方亡我之心不死,我們作為學界的一道牆,必須要謹慎。”
“咱們現在跟美國的關係很好啊!”
“國與國的關係,豈是以朋友之交論的。難道朋友就沒有翻臉之日嗎?你喜歡一個順從的朋友還是喜歡一個經常吵架的朋友,有的教授會說喜歡吵架的,可以以人為鏡。你清高,你了不起,但一個國家喜歡一個跟自己經常吵架的另一個國家嗎?
大家久在學術這個樊籠裡,不要忘了世界政治。”
劉一民坐下後,嚴家炎笑道:“相當一部分你讓他做學術行,政治算了吧。”
上午吵架結束,不少人主動到劉一民這裡打招呼,大部分一掃而過根本記不住。
趁著中午的功夫,嚴家炎讓會務組將《收穫》擺在了下面,下午剛進來,大家就看到了。
“發教材可以理解,發《收穫》是甚麼意思?”有人疑惑地說道。
“《寵兒》——一部美國讓無數美國人心靈懺悔的鉅著,劉一民。燕大中文系,這是想給自己貼金嗎?”
“看看吧!”
進來的人拿著座位上的《寵兒》就閱讀了起來,後面來的人還在想為甚麼下午這麼安靜,剛一開口就有人打斷了他:“自己去看雜誌,別說話!”
吳傅恆等人進去也很奇怪,嚴家炎指了指《收穫》說道:“一切奧秘,盡在其中。”
所有人都沉浸在《寵兒》裡面,嚴家炎和孫玉石、劉一民倒是顯得無所事事。
嚴家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清了清嗓子,頗有一種鶴立雞群之感:“瞧這些人,一副沒見識的樣子。”
孫玉石想笑但又沒無奈地低下了頭,劉一民無聊的翻了翻《收穫》。
吳傅恆看向嚴家炎:“家炎,這是”
“對,一民寫的!”
“我是想問.”
“在美國發表了!”
吳傅恆:“.”
“還要出版!”
等到第一個人看完之後,拍桌而立笑著說道:“好啊,表現手法,好啊,咱們自己人也寫出《百年孤獨》了。”
“劉一民同志寫的真好,文筆和手法俱佳,破碎又有條理。”
“燕大中文系,不愧是天下第一系,有了接班人啊!”復旦大學十四老之一感嘆道。
嚴家炎低聲說道:“這才是咱們中文系應該開的會啊!”
“劉教授上臺去分享一下吧!”一群人嚷嚷道。
劉一民到臺上,說起自己寫的緣由:“第一。美國人不相信咱們能寫出魔幻現實主義;另外,我不忍黑人長期被欺凌的現狀,我要為他們發聲。”
“這是現實嗎?魔幻現實不是誇張的手法嗎?”
劉一民說道:“學界很多人看完《百年孤獨》,議論魔幻現實是不是現實主義,我想說的是,魔幻現實就是現實主義。只不過用了比較魔幻的表現手法,但是這些事情在美國真真實實的存在。
現實主義永遠是康莊大道,不會過時。”
劉一民說出來後,現場雅雀無聲。很多認為魔幻現實主義不是現實的人也不知道說甚麼了,畢竟作者就在這兒。
不能當著你的面說,你寫的不是“你”吧!
劉一民說完,伸手邀請徐馳上臺發言,徐馳講了講自己在美國的所見所聞,以及去美國交流時美國教授的傲慢表現。
“面對傲慢的同行,我們要回之以傲慢!我們救亡!我們圖存!我們不是為了讓人以傲慢對我們,我們記住革命的初衷,是為了抬頭做人。”徐馳舉起手臂大聲地說道,彷彿回到了他青年時代。
“好!”劉一民率先喊道。
嚴家炎上臺做了總結,將中文系對魔幻現實主義研究的悠久歷史提了出來,並講了一大堆成果,最大的成果就是寫了出來,燕大中文系儼然成了魔幻現實主義的本土化領袖。
經過一陣折騰,學界的西方現代文學研究的話語權歸於燕大中文系,復大中文系也以古文史見長,跟燕大中文系沒法比。
既然有了話語權,我們的教材你們用不用啊?你們想自己寫?你們能寫出來正宗的嗎?
寫不出來,那就用我們的唄!
“我們燕大中文系將繼續投入人力物力,加大研究力度,未來的成果屬於整個學界。
在此,感謝劉一民教授為西方現代文學思想的研究做出重要貢獻,感謝朱光遣教授,感謝已故的楊誨教授!”
會議結束,復旦大學中文系和美國文學研究學會相視一笑,苦澀道:“真成了抬轎子的了!”
不少學校中文系紛紛選擇訂購燕大的教材,嚴家炎幾人坐在前面登記,恍惚間劉一民想到,這特麼不就是後世的訂貨會嘛!
晚上一統計數字,一百多所高校決定使用燕大的教材!
“大豐收啊!”嚴家炎高興地說道,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學校表達了意向,想從燕大拿到更多與教材相關的論文材料。
“教材徹底是鋪開了,有了這一百多所高校,其餘的學校使用那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孫玉石說道。
“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