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燕大炸鍋了
十月的太陽已不如八九月份熾熱,加上太陽剛剛出來,城樓上微風輕撫,站在城樓迎風口十分愜意。可若是站在密集的人群中,胸口仍然需要強壓著暑氣。
城樓一角,朱霖輕輕挽著劉一民的胳膊,站在城樓上往下看,兩人的胸中蕩起幾分豪邁。
廣場上空,一排排空色的大紅燈籠在空中飄蕩,有的燈籠下面還掛著標語。廣場上,五顏六色的氣球將廣場打扮的花團錦簇,下面人頭攢動,群眾和軍樂方隊正在準備。
視角沿著長安街延伸,路兩旁身穿不同軍種服裝的戰士正在排列,各式軍用裝備靜靜地等待著檢閱,駕駛員正在進行最後的準備。
檢閱部隊身穿的不再是兩面紅旗掛兩邊的綠軍裝,而是新設計的85式軍服。
而老同志們一般還穿著65綠軍裝,新軍裝意味著國防開始走進新階段。
除此之外,還有民兵方隊和群眾方隊,燕大的部分學生早在半年以前就開始為參閱做著準備。
幾名燕大的學生湊在一起,跟其餘人的緊張興奮不同,眼神裡還帶著一絲慌亂和忐忑,雙手緊緊地握著旗杆。
所有人都在進行著緊張的準備工作,誰都沒有發現這幾名燕大學生的異常。
“一民同志,你好啊!”劉一民和朱霖正在往下看,旁邊有人過來衝著他打招呼。
劉一民轉身看去,是一位穿著西裝扎著紅領帶的老人,笑容裡帶著好奇和讚許。
“我是霍英冬。”
“您好,霍老!”劉一民伸手笑道。
霍英冬作為著名的愛國商人,此次閱兵自然也在邀請之列,而他的身份也是足夠能登上城樓的。
能來城樓上的人,大多是主辦部門的特邀,也有一小部分票到了重要的機關單位,再由各個單位內部商定,比如劉一民從文化部拿到了資格。
能上來的文藝界人士並不多,巴金、曹禹、夏言、張廣年以及一些文聯的正副主席等。
“你的作品寫的好啊,《狼煙北平》在香江演出的時候,很多香江的老百姓都去看,看看解放前的北平是甚麼樣子的。聽說你課講的很好,有機會到香江講講課。”霍英冬笑著說道。
“霍老,有機會一定去,希望香江早日回來。”
“一定會的!”
兩人簡短地聊了一會兒,接著轉身去找其他人交流去了。劉一民和朱霖兩人去跟老首長和錢老打了打招呼,又見到了核首長張同志。
所有人都是一臉笑意,看著前面的整齊排列的隊伍,露出回憶和讚許的目光。
1984年的閱兵意義非同尋常,那是繼59年大閱兵之後,再次舉行的一次大閱兵。我國講究五年一小慶,十年一大慶年雖然是建國三十五週年,但確確實實是大閱兵。
參閱軍民一萬餘人,各種先進裝備都拉了出來。在改革開放和前線交火的大背景下,這場閱兵的意味不言而喻。
向周邊展示武力,用炮火丈量和平的空間。
錢老拍了拍劉一民的肩膀,得意地說道:“一會兒讓你看看我們研發出來的大傢伙,那可是真的大傢伙。”
接著兩人低語了一會兒,錢老半開玩笑的向劉一民透露自己的防美國中情局監控的心得。
禮炮響起,廣場上開始升旗。接著,金水橋上檢閱車緩緩駛至長安街,城門樓上下都安靜了下來。
“受閱部佇列隊完畢,請您檢閱!”
聲音落下,車輛重新開動,軍樂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隨著車輛移動,車輛消失在眼前之後,眾人又再次議論了起來。
長安街上,除了大陸和香江等地的媒體在拍照直播外,西方、東南亞的武官記者也在快速地拍著照片。
朱父朱母和楊秀雲幾人抱著孩子坐在屋裡盯著電視,一邊看畫面,一邊聽著解說員的解說詞。
“這是繼1959年大閱兵之後的又一大規模閱兵,期間整整跨越了25個年頭,代表中國人民武裝力量的人民解放軍、武警部隊、民兵共四十二個方隊,整齊排列在長安街以東,長達兩公里.”
麥積大隊,社員們圍在劉家的院子,衝著電視討論的熱火朝天.
車輛返回之後,講話完畢,閱兵正式開始。
記者手裡的照相機快門都快按冒煙了,東南亞和西方的武官看著整齊劃一,腳步鏗鏘有力的步兵方隊,感嘆中國軍隊的軍紀和執行力之強。
朱霖興奮地衝著下面揮舞著雙手,又拉著劉一民給他指著重點。
旁邊穿著綠軍裝的攝影師,快速地記錄下了這一幕。
曹禹感慨道:“這支軍隊從無到有,從弱到強,跨越了數十年啊!”
“蕭瑟秋風今又是,換了人間。”夏言應和道。
“我們想要和平發展,就得有強有力的軍隊,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劉一民朝著下面揮手說道。
老首長摘下墨鏡看向劉一民:“這句話我愛聽,以前是小米加步槍,現在是機械現代化,軍隊是和平的保證。”
下面的部隊大多是有著光榮歷史的部隊,甚至他們最早的指揮官就站在上面。
看著從前的老部隊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很多人感慨萬分,甚至拿出手帕輕輕擦著眼角。
託槍和三段式劈槍的動作引起城樓和看臺上眾人的陣陣掌聲,方隊展現出來的凌厲殺伐氣息瀰漫在長安街上。
隨著戰車和導彈部隊開進城門樓下,人群更激動了,大家仔細地聽著講解員的聲音,生怕錯過任何一件重要裝備。
這次閱兵,導彈部隊的出場是重頭戲。機械的轟鳴聲擋不住大家的熱情,這是中國導彈第一次出現在公眾的視野中。
不僅有賣給狗大戶的東風三,還有東風五洲際導彈。東風五,就是錢老嘴裡的大傢伙。
三輛為一排,總共十二輛大型導彈裝備牽引車,從出來後西方和東南亞的武官、記者就拍個不停,也有人拿著高倍望遠鏡觀察著裝備的細節。
城門樓上,有人為了拍照,半個身體都探了出去。
東南亞比較關注中國的空軍和轟炸機部隊、太平洋沿岸的國家關注中國的海軍裝備,歐洲的大使認真地記下了每一輛坦克的型號和細節。
導彈部隊之後的方隊,則是群眾花車方隊,走在前面的則是國徽方隊,碩大的國徽周圍是舉著鮮花的群眾。
之後是拖拉機花車,車上樹著標語——聯產承包好,還有一號檔案白皮書的模型。
群眾穿著陝北農民或者各色農民服裝,吹著嗩吶,跳著秧歌走過長安大街。
學生方隊正在行進的時候,人群中忽然打出“您好”的橫幅,這一橫幅讓不少人慌了神。兩名舉橫幅的燕大學生也害怕,十幾秒後就趕緊放了下來。
就這十幾秒的時間,攝像機、相機全部將它記錄了下來。
“這是哪所學校的學生?”曹禹將目光看向劉一民。
劉一民搖了搖頭:“您別看我,我真不知道。”
眾人面面相覷,好在是一個小插曲,並沒有引起甚麼混亂。
群眾方隊行進完畢之後,儀式正式結束,人群緩緩散去。
錢老笑著問道:“大傢伙怎麼樣?”
“很威武,像是一個大將軍。”
“哈哈哈!”錢老得意地笑了幾聲。
告別眾人後,劉一民和朱霖先行離去,長安街內外人群眾多,想要順利回到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原本騎摩托車十幾分鐘的時間,兩人硬是騎了快一個小時。
回到家,飯菜已經做好了。
朱父和朱母說道:“電視直播的時候,我們看到你們了,霖霖一直在拍照!”
“親家,趕緊讓兩個孩子吃飯吧!”楊秀雲樂呵呵地說道。
“對對對,吃飯。”
一家人坐在堂屋裡吃起了飯,喜梅詢問他們在城門樓上看是甚麼感覺。
“會當凌絕頂的感覺,站在城樓往下看,有種大軍即將出徵的豪邁之感。”朱霖笑著說道。 劉一民說道:“平日裡跑到城牆上往下看一看,視野差不多,就是心情有區別,”
“那標語是誰打出來的?”朱父問道。
“不知道,應該是學生自己打出來的,不到二十秒就收了起來。”
劉一民說完放下碗筷:“我去一趟燕大!”
朱父思考了一下也連忙說道:“我也回理工一趟。”
劉一民騎著摩托車帶著朱父往西郊去,朱父臉色逐漸慌張了起來:“可別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寫的,我們系的學生也在學生隊伍裡面。”
“不像是理工類學生能幹出來的事情。”劉一民安慰道。
朱父說道:“那就是你們燕大了,你們的學校的學風太自由了。尤其是新校長到了之後,轉系都隨便轉,學生參政的熱情高的很。”
劉一民抿了抿嘴沒說話,一不小心還讓朱父猜對了。
騎著摩托車走進燕大,校園內到處都在談論這件事情,經過未名湖的時候,一名本來坐在未名湖旁發呆的學生立馬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攔住了劉一民。
“劉教授,劉教授,幫幫我,幫幫我!”胡聖虎急忙喊道。
“你認識我?”
“劉教授,這摩托車誰不認識啊,我去你們中文系也聽過課。我是東語系越南語專業胡聖虎。”
劉一民樂了:“標語是你打的啊!”
“不是我,不是我。”
“那你緊張甚麼?”
“是我寫的。”胡聖虎耷拉著腦袋說道。
劉一民將摩托車放到一邊,胡聖虎講話的時候快要哭出來了,四五個輔導員圍著批評他,威脅要將他開除,甚至講了許多他承擔不了的後果。
“這群屁事兒幹不了的輔導員,你甭搭理他們。啥也不是,我告訴你我當時就在城樓上,放心吧,首長們不會責備你的。”
劉一民甚至懷疑這幾個輔導員跟胡聖虎有矛盾,處理學生是上級和學校的事情,他們在這兒瞎威脅甚麼?輔導員此時最應該做的是積極聯絡溝通,做到是上情下達。
“真的?”
“真的!”
胡聖虎感動地都快要哭了,劉一民的話像是讓他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心裡不太敢信,但又不能不信。
“你要是不信,你把你們系幾個輔導員叫來,我把他們罵一頓。”劉一民說道。
“我信我信!”
劉一民坐在未名湖邊開解了約半個小時才騎上摩托車,胡聖虎一瘸一拐地目送劉一民離去。
群眾隊伍本來就混亂,剛開始打標語的時候打反了,被後面的學生看到,立馬引起了騷亂。
兩名生物系學生將橫幅正過來之後,人群更混亂了,胡聖虎的皮鞋被人給踩掉了,據他所說,有女生都被擠哭了。
在城樓上觀看的眾人,倒是沒看到這場混亂。
劉一民到中文系,看到一些放假的教授陸續回到了系裡,都在討論這件事。劉一民發表了自己幾點看法,引起了中文系教授的認同。
“我看如一民所說,沒甚麼問題。這幾個字兒看起來不尊重,直呼名諱,但連起來,恰恰說明了學生心裡面的認同。”吳組緗說道。
劉一民說道:“東語系的幾個輔導員真不是玩意兒,事情發生了得想著處理,不是幾個人像長舌婦一樣圍著學生罵。就算是開除,也是學校決定嘛!
行政老師對於學校建設也非常重要,咱們系得舉一反三,不能讓行政老師拖了系裡建設的腿。學校是教學的地方,行政老師是服務人員,不能搞亂了主次。”
嚴家炎認同地點了點頭,學校的行政老師管不了,系裡面他還是能管。
劉一民回到文研所,讓值班的閆真走了一道手續發給河大。
“所長,咱們甚麼時候還有教師進修專案了?”閆真疑惑地問道。
“剛有。”
閆真:“.”
“趕緊去吧,這個同志很不錯,來了之後你們多交流交流,食宿給他安排妥當。”
“是!”
劉一民寫了一篇一千多字的文章《學生的心聲》交給了《人民報》,由他們在明日發表。文章裡講了學生這麼打標語的原因,學生們感謝國家恢復了高考,讓他們得到了上大學的機會,也體現了學生對於改革開放光明未來的嚮往。
翌日,《人民報》將這片文章放到了報頭,開始引導正確的輿論方向。第二版還有一篇文章,叫做《知識分子的心聲》。
《光明報》隨後以“首長,您好”作為標題直接刊登,兩份中央級媒體下場,胡聖虎事情的走向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加上外媒對於這件事情的報道也都是積極正面的,人們不再討論舉標語的學生。
但胡聖虎的麻煩遠沒有結束,不少混進留學生隊伍的西方記者經常請胡聖虎吃飯喝酒,送高檔香菸,私底下帶著錄音裝置,希望他說出這標語是官方強制要求的。
胡聖虎找到劉一民感謝的時候,提及此事說道:“劉教授,很多人講你在美國經歷的事情是胡編亂造的,可我經歷了之後才知道是真的。
西方人對我們的偏見是骨子裡帶來的,我看到他們自信的眼神,我就覺得真可笑啊!”
“好好學習,別的不要管。”
“劉教授,我畢業後準備投筆從戎,您覺得呢?”
“很好啊,只不過東語系的教授要心疼嘍。”
胡聖虎學習成績極好,之所以讓他寫標語,也是因為他書法好。胡聖虎敢在季羨臨面前爭論,季羨臨非但不生氣,還親自給啟功先生打電話讓對方教胡聖虎書法。
胡聖虎跟劉一民探討了一下東西方文學如何發展的問題,胡聖虎認為應該中西互鑑,對中華文化進行改造,甚至要再來一次新文化運動,劉一民認為應該多繼承中華文化多一點。
“劉教授,您的觀點跟季羨臨教授差不多。”
“洋裝雖然穿在身,心依然是中國心,這就是東西結合,但誰更重要,一看就明。”劉一民又說道:“你看看我們這是中華文化保護和發展研究所,你找我探討這個問題實在是不明智。
你既然認識到了西方人對我們的偏見,你還能有這樣的想法,我認為你應該好思考一下。”
胡聖虎思考了一下說道:“先生,受教了!”
四合院裡,劉一民剛到進門,喜梅就說道:“劉教授,有幾位同志說是來找你的。”
“誰啊?”還沒到二進,幾人就快速地走了過來。
劉一民打眼一看,是陳秋喜和另外幾名在前線見過的戰士。
“喜子?”
陳秋喜帶著幾人敬禮道:“劉一民同志!”
“放下放下,你們是參加閱兵了?”
陳秋喜幾人此時脫下了八五式軍服,重新換上了綠軍裝紅領章,胸口的四個兜非常顯眼。
“對,我們要回去了,我們幾個想著來看看您!”
劉一民將他們帶到書房,熱絡地跟他們聊著天。
“喜梅,別做飯了,一會兒咱們一起出去下館子。”
喜子連忙說道:“一民同志,不用不用,我們時間緊,一會兒就得走。”
“那趕緊做飯,吃完飯再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