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曼德拉來信
為了保證劉一民到義大利領獎順利,文聯特意給劉一民配備了一名義大利語翻譯——呂同六。
呂同六是社科院的外國文學研究所的研究員,同時也是《外國文學評論》的副主編,主攻義大利文學作品的翻譯工作。不僅自己是義大利語翻譯家,妻子也是,兩人為義大利文學在中國的傳播做出了重要貢獻。
為了表彰他的貢獻,義大利還授予過呂同六的總統騎士勳章、爵士勳章、科學與文化金質勳章,是唯一同時獲得三大獎的中國人。
他是錢鍾書親自向文聯推薦的,夏言衝著劉一民和呂同六說道:“同六同志,雖然你年紀比一民大,是文壇老前輩,但此行要以一民為主。”
“沈老,我明白,我會做好我的翻譯工作。”呂同六穿著西裝,點頭的時候頗有風度。
劉一民伸出手說道:“呂主編,咱們合作愉快!”
“一民同志,有幸能跟著你去一次義大利,說來慚愧,我從事義大利文學翻譯工作,但還沒有去過義大利呢!”呂同六笑著說道。
夏言交代了幾句後,讓呂同六回去準備一下,明天晚上八點從燕京機場出發。
等呂同六走後,夏言看向劉一民說道:“你有了幾次出國經驗,我想少說幾句話,但總是怕少說了不放心。你到了外面,要小心,要敏於行而訥於言。最重要的是,不要丟了中國作家的身份。”
“我明白。”劉一民說道。
“別一個人出去,跟沒了嚼子的小馬駒一樣,撒了歡地玩兒。”夏言笑道。
劉一民從文化部走出來後,直接去了燕大,燕大已經開學,整個校園充斥著喜慶的氛圍。
大門上掛著橫幅飄著彩旗,校園的大喇叭上放著喜慶的歌曲,昂揚的狀態就連駝背的老頭路過燕大門口都得挺直了走。
從南門往裡進,不停地有人衝著劉一民打招呼,一聲聲“劉教授”滌盪著劉一民的心靈。
劉一民在臨走之前需要再去看一下文研所,下午還有一節大二的課程。
如今的文研所進修教師再添一名,復旦中文系的李良榮已經到了,正跟王立群、閆真幾人聊著天。
劉一民到了之後,李良榮趕緊起身說道:“劉教授。”
“良榮同志,在燕大有甚麼問題可以跟閆真說,最近我不在燕京,你跟著幾位新聞專業的老教授做一些研究,平時時間自由,想聽課,可以跟著立群同志去聽課。”劉一民握手道。
李良榮說道:“謝謝劉教授,感謝您給我一次文研所進修的機會,我一定好好在燕大中文系學習。”
“嗯,文研所準備培養一批有遠大前途的年輕教師,成為人文社科未來的主力師資力量。好好學習,希望你未來為新聞專業做更多的貢獻,成為一名資深的中國學者。”
劉一民的話讓李良榮和旁邊的王立群聽得激動萬分,覺得未來在學術領域定有一番建樹。
隨著劉一民獲得的獎項增多,對於未來文研所的發展也有很大的好處,人的名樹的影。
剛跟他們說沒幾句,幾個教授就來了。
嚴家炎幾人關心地詢問劉一民的日程,劉一民將計劃跟他們都講了一遍。
“你這個月的課由閆真幫你帶吧,我前幾天讓他試了一下,覺得講的不錯,照貓畫虎也有幾分像。”
嚴家炎說完,閆真立馬緊張地看向劉一民。
“好啊,閆真,我一會兒把我的資料給你看看。”劉一民衝他做了一個鼓勵的眼神。
等人散的差不多的時候,嚴家炎衝劉一民神秘地說道:“等你領完獎回來,我給你個驚喜。”
“嚴教授,現在不能說嗎?非得賣關子?”劉一民笑道。
嚴家炎笑道:“哈哈哈,等你回來就知道了。”
下午,劉一民給大二上了開年第一節外國文學思想的課程,李良榮和王立群、閆真三人坐在後面認認真真地聽講。
這堂課不是公開課,但也擠了不少其它專業過來聽課的學生,西語系的學生尤為積極。
最後並沒有講多少知識性的內容,學生此時並不關心課本,也不關心所謂的文學,只關心劉一民獲得的文學獎。
學生們一致要求讓劉一民再給他們講講歐洲,講講法國、講講義大利。劉一民坐在課堂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主要講了一下發生在義大利的文藝復興。
“在以前的中國,宗教是人們生活的一部分,但教權從來都是在皇權之下,我們並沒有出現過所謂的宗教狂熱。
但西方一直都有宗教狂熱,上層統治者透過宗教來控制民眾,透過激發信徒的狂熱來為自己謀取利益,所謂的十字軍東征是如此、在義大利產生文藝復興萌芽的時候,出現了許多極端的事件。
例如教會三堂會審伽利略,不信上帝新科學,目的是甚麼,目的是掃除日心說。日心說是誰發明的?哥白尼,哥白尼呢,已經被燒了。
有同學想說,咱們封建社會也燒人啊,是。燒人在西方都是輕的,文藝復興的背後,是兩百萬名女性當做獵物被殺死。”
劉一民講的是文藝復興期間發生的西方“獵巫”運動,在思想混亂的背景下,各方勢力為了塑造正義形象或者利益的驅使,將大量女性指認為女巫,燒死她們,並奪其財物。
“在中國封建社會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嗎?除了戰亂的時候,出現過屠城。任何一個王朝在政權穩定的時候是不敢這樣做的,如果有這種事情發生的話,早就天下石人一隻眼,你反我也反了!
盎撒人在宗教的浸潤下,骨子裡帶著侵略和貪婪的血統,他們渴望追求更大的利益。中國人則是穩定的農耕文明,王朝更迭反了之後當上了皇帝,開始勵精圖治,覺得國家可以了,就開始心安理得的享受起來。
你讓他不要貪圖享樂,皇帝就說了老子打了一輩子仗,還不能享受享受嗎?”
劉一民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表情和動作都具有戲劇性,臺下頓時笑出了聲。
李良榮衝著王立群說道:“劉教授講課真生動啊!”
“我也在學習燕大教授的講課方式,娓娓道來,又栩栩如生。”王立群笑道。
“透過這對比,我們就發現,我們跟這樣的鄰居住在地球上,我們的性子也得改一改,不能求穩。因為你一旦求穩,對方就會咬上你一口。咱們被咬一口,如今還沒有恢復,切不可再被咬了。”
鈴聲響起,學生起立齊聲喊道:“劉教授再見!”
“同學們再見,這個月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沒辦法給大家講課,課程由閆真師兄帶。”
講到“眾所周知”的原因,臺下的學生都露出明瞭的笑聲。
學生衝著劉一民鼓掌,直到他走出教室,掌聲才漸漸停了下來。
李良榮衝著閆真說道:“閆真同志,等過陣子聽聽你講課。”
“獻醜,獻醜,我不及劉教授之萬一。”閆真慌忙說道。
華僑公寓,劉一民的行李已經準備完畢,朱霖和楊秀雲坐在客廳琢磨劉一民應該再帶點甚麼。
“東西都差不多了,不需要再帶其它的了。”劉一民趕緊說道。
朱霖問道:“用不用給他們帶點禮物?”
“作協已經專門準備了。”劉一民笑道。
晚上,劉一民喘著粗氣拍了拍朱霖的肩膀想要緩口氣:“好了好了,這稅都收到下個月了!”
“瞧你說的話。”朱霖左手溫柔地提了提劉一民的耳朵,右手輕輕地揉著劉一民的大腿肌肉。
兩人沒聊多久,便沉沉地睡了過去,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了,朱霖早都去上班了。
“一民,煮好的雞蛋。”楊秀雲親手將雞蛋給剝好放在了盤子裡,看著劉一民滿臉的慈祥。
“娘,我不在家辛苦您了。”劉一民說道。
楊秀雲說道:“辛苦啥,這不比種地上工清閒!”
“爸爸,抱!”小劉雨爬到了劉一民的腿邊,奶聲奶氣地說道。
喜梅快速地將劉雨給抱走說道:“先讓爸爸吃飯。” 於是,劉雨又從喜梅的懷裡掙脫爬到客廳和陽臺邊,撕著《童話大王》玩兒去了。
三花時不時的伸伸爪子如抓老鼠一般,一貓一童玩的不亦樂乎,劉林則在角落裡打著瞌睡。
下午五點,作協的車就到了,接上劉一民後,又去將呂同六給接上到了作協。
張廣年代表作協給了兩人一千美元,其中劉一民八百,呂同六兩百。
“這個箱子裡是一些小禮物,木製的鎮紙以及一些其它小玩意兒。”
張廣年又遞給劉一民一份檔案:“這是諾尼諾文學獎更為具體的情況,包括背後的家族資訊,我覺得你們應該有需要,領獎也需要知己知彼。”
“老張同志,同志們費心了!”劉一民笑道。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張廣年笑道。
王濛說道:“為國爭光的事情,我們就是做再多也不夠啊!”
從今年三月份開始,王濛正式成為作協的第一副書記。
“你們兩個在外有甚麼需要,儘可以聯絡當地的使館部門。”張廣年看了看時間,準備送兩個人到機場。
夜幕降臨,劉一民和呂同六兩個人背對著機場的燈光,依次和張廣年、王濛握手告別。
張廣年笑著說道:“一民,獎盃領回來了,讓我先掌掌眼,聽說獎盃都是銀子製成的。”
“哈哈哈,您放心,我們出發了。”
“登機吧!”
劉一民和呂同六對視一眼朝著停在機場上的飛機走去,在乘務員的安排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等兩人坐下後,一名乘務員走過來說道:“劉一民同志,我代表機組的同志向您表示祝賀,祝你此行順利,為中國文學爭光。”
“謝謝,訊息不要再傳了。”劉一民擺了擺手。
“放心,不會有人過來再打擾您的。”
飛機起飛後,呂同六沖著劉一民說道:“也不知道咱們能見到多少義大利作家。”
“老呂同志,你想見誰啊?”劉一民問道。
“卡爾維諾,我最想見的是卡爾維諾。我覺得我們像是沒有見過面的朋友,每次翻譯他的作品的時候,我都覺得我們在進行親切地對話。”呂同六激動地說道。
劉一民淡笑道:“那肯定能夠見到他!”
卡爾維諾是目前義大利最著名的作家,現代主義與後現代主義先鋒,喜歡用義大利民間故事來講述現代文明的困境,將魔幻現實主義和現實主義進行融合,對馬爾克斯的作品產生過重要的影響。
1985年也就是今年將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提名,可惜在提名之前他去世了。人比馬爾克斯只大了三歲,卻比馬爾克斯少活了三十年。
兩人聊了一下卡爾維諾的文學思想,到11點左右就開始困了。
劉一民說道:“老呂同志,休息會兒吧,還遠著呢!”
中國跟義大利沒有直航,兩人需要飛到巴黎,之後再從巴黎飛到義大利,這段旅程著實漫長。
飛機重複了上次的到法國的航線,從巴基斯坦的卡拉奇到開羅,從開羅再到巴黎。
沒過一會兒劉一民就閉上了眼,旁邊的呂同六倒是激動地睡不著,看著劉一民熟睡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要是擱自己去領獎,肯定睡不了這麼熟。
劉一民提前一晚“殫精竭力”導致這一路都睡的很香,到了開羅的時候清醒了約一個小時,就又眯著眼休息了。
“老呂,你說說你,眼睛睜這麼大幹嘛!”
“睡不著。”
飛機抵達巴黎的時候,是晚上十點。呂同六從飛機往下看,看著燈火通明的巴黎說道:“可真亮啊!”
“有甚麼好的,燈光太多就是光汙染,危害植物和昆蟲生存。”
呂同六默默地將到嘴邊的感慨收了回去,跟著劉一民準備下機。
機場外面,前來接機的人非常多,除了使館的工作人員外,中法友好協會、法國巴黎筆會、出版社和讀者都有人過來。
看到劉一民,使館的工作人員迎了上來:“劉一民同志,我是封文,我也是你在巴黎的法語翻譯。”
“你好,同志們辛苦了,久等了!”劉一民趕緊握手說道。
劉一民站在人群前面,跟前來歡迎的人打著招呼,並進行了簡短的一段演講。
演講結束,劉一民立即在使館人員的帶領下離開了機場,編輯馬賽丹尼跟使館的工作人員講好了,同時坐劉一民的車離開。
“劉,獲獎的訊息出來後,你的書銷量在巴黎猛漲了三倍,中國的鄉土文學作品漲了約四倍,在法國其他地方,也漲了約2倍左右。”馬賽丹尼向劉一民彙報著銷量。
“你們在非洲怎麼樣?”劉一民好奇地問道。
“在北非部分地區和南非還行,其餘地方的銷量很差,當然也不是你的書差,而是所有書都差。”
非洲南非和北非相對比較富裕,經濟好了,看書的也就多。
劉一民將在巴黎待上一天半的時間,後天下午飛往義大利。
到了使館,使館新任大使曹大使已經在等著了,曹大使是晉省太原人,說話的時候晉省口音很重。
“一民同志歡迎你,呂同六同志,歡迎你,時間有點晚,我們準備了點簡單的晚餐。”
晚餐是中餐,使館人員包的餃子,劉一民和呂同六吃完後就回到了房間休息。
呂同六實在是熬不住了,開門的時候都恍恍惚惚的。
第二天早上,使館的工作人員敲響了劉一民的房門,告訴他有一個東非的記者找他。
這是一位黑人記者,看到劉一民出來後,立即衝著他摘下帽子,紳士的鞠了一個躬。
劉一民的眉頭皺成了麻花,不知道這傢伙是甚麼意思。
“尊敬的教授.劉,不知你是否聽說過一位叫曼德拉的先生?”記者平靜地問道。
“曼德拉先生?他不是被無恥的南非政府關押了嗎?”劉一民疑惑地問道。
“這麼說您知道他的事蹟?”
“當然,你知道的,我很關注黑人自由運動,無論是美國的黑人,還是非洲的黑人,對我來說沒有高低之分,都是應生而平等和自由的人。”
記者感動地從身上拿出一封信:“這是曼德拉先生的妻子從監獄帶出來的,曼德拉先生在監獄裡面,閱讀了您的《寵兒》,他為您的文學才華感到敬佩,也為您為黑人自由而做的努力表示感謝。”
記者告訴他,曼德拉的妻子去年獲准去監獄探望,曼德拉在小島上並非完全沒自由,而是可以小範圍自由活動、種菜等等。
劉一民開啟信,曼德拉在心裡面講了講自己對《寵兒》的閱讀感受,認為黑人在這幾個世紀經受了非人的磨難,另外一方面,對中國革命的成功表示讚揚,認為中國革命的成功對他有啟發作用。
“我反對所謂的種族隔離政策,我相信有識之士都應該反對,曼德拉先生應該立即得到自由。”劉一民將信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憤怒地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