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李敖:我以後想做個好人
散場後作家走出會議室,除了島上和大陸的作家外,很少有人注意到朝劉一民走來的李敖。
看著李敖伸出來的手掌,劉一民隨即起身跟他握手。李敖的身高比劉一民低一頭,白色的貼身T恤塞在褲腰下面,握手的時候身體微微後仰,顯示自己包容的同時又在展示自己的高姿態。
“一民,你剛才的辯論內容有許多值得我學習的地方。”李敖倨傲中帶著謙卑。
劉一民握了握李敖的手:“我必須向你說真話,你的辯論內容沒甚麼值得我學習的地方。”
“那你的話更沒有可取之處。”李敖隨即回道。這話略顯幼稚,就像是你不跟我玩,那我也不跟你玩的小孩子一般。
儘管李敖是支援統一,後期到了支援明統的地步,但他支援西化無疑是在挖維繫兩岸文化共同體的根。
劉一民笑著說道:“有沒有用是在心,不在嘴。號稱喜歡講真話的李敖先生,看來也聽不得真話。”
“我不聽汙衊之言。”
“你聽都不聽,就知道是在汙衊嗎?”劉一民雲淡風輕的樣子,讓李敖心裡憤怒不已。
一般情況下,他喜歡做這個雲淡風輕的人,如今反倒換了位置。
余光中本來想過來跟他們握個手,看到李敖先過來,就沒有再挪動腳步,等李敖略帶生氣的走了之後,余光中湊了過來:“老姚、老秦,好久不見。”
姚雪垠看著余光中說道:“老餘,還很精神嘛!”
余光中不像李敖一般,他穿著藍色的襯衣打著領帶,一副正統文化學者的打扮。
兩人寒暄過之後,余光中看向劉一民:“劉一民教授,燕大真是人才輩出,你是燕大最年輕的教授了吧?你的文學作品我有看,寫的很好,寫的我有點想家了。”
“希望餘先生有機會回家看看。”劉一民笑著說道。
“隔一灣海峽,望不到家,望不到親人的墳墓,更找不到我的墳塋。”余光中忍不住說道,眼神中帶著希冀的神色。
“會有機會的,不過是一灣海峽,就算是隔著太平洋,也擋不住緊挨的心。”
余光中邀請他們一起用餐,席慕蓉坐在旁邊,大家一邊吃飯一邊討論起各自的文學思想。
“我從八十年代初開始認識到民族文化對詩歌和文學創作的重要性,如果我們的文學裡面沒有民族文化,就像是失去了靈魂。從這方面看,我是不支援西化的觀點。”余光中說道。
“幾千年的優秀文化,不能因為一時發展落後就證明它是落後的,講事事不如人,樣樣都落後。”劉一民說道。
姚雪垠和秦牧為代表的大陸作家都贊同地點了點頭,席慕蓉好奇地問起蒙省的情況,她是蒙省人。
“蒙省是個美麗的地方,藍天白雲,牛羊馬群,希望那裡永遠都是我夢中的樣子。”席慕蓉嚮往地說道。
姚雪垠告訴她蒙省如今在發展的同時也在保護環境,比如三北防護林專案和草業發展專案。
席慕蓉對於蒙省挖煤挖礦的情況略帶不滿,覺得這樣會造成蒙省環境惡化:“劉一民教授,你在國際上呼籲環境保護,我覺得你應該多多關注一下草原上的採礦行為。”
“蒙省的環境是多方面造成的,過度放牧是草原荒漠化的主要原因之一。至於採礦和挖煤,在滿足國家工業發展的同時,也帶動了當地的發展。
換句話說,草原也有發展權的,你覺得光靠放牧能實現席女士所享受的現代化生活嗎?難道那裡的人沒有享受現代化生活的權利嗎?”劉一民反問道。
席慕蓉不知道如何回答,又說道:“環境破壞總歸是不太好的。”
“是啊,所以我們也在想盡辦法保護,財政不富裕的情況下,我們拿出大量的資金建設林場。發展和環境保護都在進行,但如果不發展的話,又成了某些人嘴裡的落後、封閉了,依然是事事不如人了。”
席慕蓉的觀點是一種很典型觀點,離開故鄉之後懷念故鄉,覺得故鄉必須一直是那樣。自己享受一下現代生活,偶爾回到農村感受一下鄉下生活。在農村感慨完城市發展所付出的環境代價後,再跑到城市美美的享受起來。
劉一民話鋒一轉,跟他們聊起來了兩岸交流的問題。劉一民這次來也不是為了懟人,而是為了交流,必須要抓大放小,統一能統一的力量。
余光中講起島內目前發生的變化,上層許多人的思想在變化,願意交流的人越來越多。
談到這種轉變的時候,總是要提及《血戰臺兒莊》這部電影在島上引起的龍捲風。
“它讓許多人再次明白了大陸的包容心。”談到這裡,余光中笑著詢問劉一民創作《血戰臺兒莊》剛開始是不是政治任務。
劉一民詳細的講了這部劇本的由來:“最早是電影廠找到的我,而更早起源於李宗仁歸國之時,這證明了領導對李宗仁歷史貢獻的認可。”
聊到一點,大家回酒店準備午休。
大陸代表團的人先進到劉一民的房間開會,秦牧詢問這樣跟李敖吵是不是不太好。
姚雪垠有不同的意見,覺得真理不辯不明:“不爭辯會讓對方覺得咱們認可他的觀點,也會使錯誤的觀點越走越遠。他們不提,我們便不提,他們提了,我們自然要向他們表明我們自己的態度。”
“說的好,有時候讓對方服氣,也可以是一種爭取嘛!”劉一民笑著說道。
如果讓李敖現在就認識到中國傳統文化對於整個民族的重要性,回到島上產生的影響要比晚一二十年認識到要好。
蔣子龍說道:“我認為也是這麼個理,我跟他們交流發現,這群作家,尤其是年輕作家,大部分只是頂華人作家的皮,作品或思想已經跟華人相去甚遠。東南亞這邊的華人要好一些,美歐那邊的太明顯了。”
一行人確定了好了要據理力爭、敢於爭辯的共識之後各自回到房間準備午休。
下午會議沒有開始,酒店下面就湧來了許多讀者,有人想求籤名,有人抱著鮮花。
《聯合早報》主編杜南發在找到人維持秩序的時候,這群讀者已經湧到了會議室。
劉一民在讀者的圍堵中,拿著筆不斷地簽名,拿著最多的書是《追風箏的人》和《寵兒》。
“劉一民教授,這是我送給您的鮮花,歡迎來到新加坡,希望您可以度過美好的一週。”不斷有鮮花放到劉一民面前的桌子上。
送完鮮花的讀者求劉一民簽完名之後,又走到李敖旁邊,拿出李敖的書求他簽名,李敖簽完名後,希冀地看著對方,誰知道對方只是說了聲謝謝就離開了。
李敖嫉妒地看了一眼劉一民面前的鮮花,氣的鼻子都歪了。要送都送,要不送都不送,你偏偏給他送是甚麼意思?
等杜南發找人將讀者“請”走後,他走過來問道:“劉先生,你沒事吧?”
“嗯,沒事,七束鮮花。”
杜南發看了眼全場,就劉一民這兒擺著花:“恭喜您了,您在新加坡真的很有名氣。”
“七束而已,杜主編還是找個地方放吧,要不然一些朋友看不到我的臉。”劉一民淡笑道。
杜南發讓人將東西搬走,接著正式主持下午的會議。下午是各區域的代表分別講一下,各自地區的華人文學發展情況。
大陸這邊是姚雪垠作為發言,島上卻不一樣了,李敖認為余光中不能代表島上文學,等余光中下臺之後,自己又跑上去講了一通。
搞得參會的作家哭笑不得,余光中老臉保持著平靜,儘量表現出自己對李敖的行為一點都不重視,利用忽視大法來打擊李敖。
“目前我們的文學界有大量的馬屁文學作品,我李敖堅決跟這種馬屁文學作品作鬥爭。我李敖是目前島上文壇白話文寫作的重要引領人物,我未來的目標是成為第一,當之無愧的第一。也就是說,只有我李敖,李敖!李敖!”
李敖的舉動讓劉一民差點繃不住,不過還是在他下臺之後,給他以掌聲回應。 姚雪垠講大陸以劉一民為代表,正在探索新時代現實主義文學的寫作方法,不盲從西方的現代主義或者先鋒文學表達方法。
“深挖厚重的歷史和適應時代的變化,例如蔣子龍同志寫的改革文學作品,就是現實主義契合時代變化的好例子。”
講完文學之後,姚雪垠說了一些個人的觀點,說希望有一天到島上訪問,為兩岸的交流做貢獻。也希望有一些島上作家,能夠到大陸坐坐。
李敖當即說道:“目前來看,TM的蔣大是不會同意的。”
“如果我獲得島上邀請,我相信大陸一定不會阻止我去島上,這就是兩岸差距。”姚雪垠說道。
李敖又罵了幾句,余光中實在是受不了了,捂著心臟先行離開了會場。
席慕蓉低著腦袋不說話,有億點點覺得難堪。
會議結束後,姚雪垠低聲評價了李敖幾句,劉一民會心一笑。
傍晚劉一民沒有在酒店吃飯,新加坡出版社的呂文接著他去參加了一個小型的讀者見面會,是在一個酒館裡舉行,參加的人數約有百人左右。
劉一民坐在舞臺上,對面是幾位新加坡當地的年輕人,下面的人也可以交流。
這個酒館的裝潢都非常有文藝氣息,屬於文藝青年和小眾音樂愛好者的聚居地。
談論的氛圍輕鬆,不僅關於文學,還涉及到了東南亞華人群體處境甚至是以前輸出GM的問題。
東盟之前的存在可不是為了發展經濟,而是FH橋頭堡。
“劉一民教授,您不但是一位博學的教授還是一位出色的作家,我相信您的觀點一定代表了大陸的主流觀點,我希望看到您更多精彩的作品。”讀者聽完劉一民的答覆,滿意地說道。
“劉一民教授,我能考您的研究生嗎?”
劉一民笑著說道:“可以,但這得看政策。”
此時新加坡還沒有和中國建交。
在一起聊了三個小時,劉一民也喝了點酒,呂文開車將他送回了酒店。
“一民,辛苦了。”呂文感謝道。
劉一民笑著說道:“跟當地的華人見見面,我很開心。”
因為新加坡夠小,所以並沒有像歐美的出版商安排大量讀者見面活動以刺激銷量。
新加坡出版社只安排了約三場小型的見面會,還都不是大學。不過代表團這次會集體到新加坡國立大學參加一次文學交流活動,時間定在了金獅文學獎頒獎之後。
回到酒店,劉一民看到李敖正坐在酒店的大廳的沙發上,他疑惑地看了看時間,此時已經快十一點了,這傢伙坐在這裡幹嘛呢?
劉一民衝著李敖微微頷首,獨自朝房間走去,李敖也隨即起身,跟在他的身後。
劉一民開啟酒店的房門,看到離自己五步左右的李敖問道:“李敖先生,你不會是想進我房間吧?”
“多謝邀請,我正想跟你聊聊。”李敖說罷率先走進了劉一民的房間。
看到房間的擺設,李敖挑刺地說道:“大作家的房間也跟普通人一樣啊。”
“你不也是作家嗎?”
“我這個作家沒你大,你是老美認證的。”李敖自顧自地走到沙發上,話鋒一轉:“你憑甚麼說我的觀點沒有任何價值?”
劉一民聽到他這話,酒醒了不少,聽說這傢伙隨身帶著刀呢。
劉一民將酒店門虛掩,坐在了李敖對面,用房間的桌子隔開李敖,這樣即使這傢伙發瘋,劉一民也能全身而退。
“因為你的確實沒甚麼意義。”劉一民淡淡地說道。
李敖再次問道:“為甚麼?我覺得你這個年輕人過於左翼,難怪老美稱你為鷹派,你不容許跟你相反的意見。”
“我容不容許,你不也講了嗎?再者說了,我講的話,你不也沒聽,難道你就容許有相反的意見嘛。你對三毛女士進行人身攻擊式的侮辱,也不符合你崇尚的所謂民主自由精神。
西方的《論自由》裡面特意講了自由是除人身攻擊、誹謗外的言語自由。”
李敖紅著臉,過了一會兒才說道:“我當時說話是有點惡毒。”
“不是有點,是很。另外,你的思想為甚麼沒有意義?不單單是你,我是指你們全盤X化的思想沒有任何意義。中華民族如果沒有了文化維繫,那我們五十六個民族又為甚麼在一個家裡過活。
簡單舉例,馬來的華人和新加坡的華人有甚麼區別?”
“甚麼區別?”
“馬來的華人接受中文教育,更認同中國。但新加坡開始接受西方教育,英語為主,這一輩的華人或許還對中華這個概念有清晰的認識,之後呢?”
李敖沉思片刻又說道:“新加坡的發展比馬來好。”
“是好,但跟新加坡的地理位置沒關係嗎?跟華人善於經營沒關係嗎?西化的國家很多,菲律賓發展的如何?小日子西化的也很好,經濟剛準備大鵬展翅,去年《廣場協定》直接將翅膀給掰斷了。
我們不要覺得西化就是好的,對方就認我們了,在美國的華人和美國人永遠分的清清楚楚。在保持自身的獨立性,學習先進的東西,是最好的選擇。”
劉一民還將他在《青年夜話》裡講的,以世界各國之所長來指責中國的缺點那段話給李敖講了一遍。
“李敖先生,你不如余光中詩歌寫得好,你不如姚先生歷史文學作品寫的好,你不如我在國外獲獎多,你不如你是不是方方面面都不如人?”劉一民一個個名字吐出來,聽得李敖冷汗直流。
“你說三毛女士剋夫,您對胡因夢女士的羞辱式離婚,豈不是另外一種克妻。其中離婚的理由是感情破裂,還是另一種宣揚名聲的方式?”
劉一民的話讓李敖坐立難安,他娶了島上大美女胡因夢,一百多天後就離婚。理由包括但不限於感情破裂、看到美女拉屎祛魅等等。
李敖死死地抬頭看向劉一民,倏爾又云淡風輕地說道:“你前面對西化的看法觀點我覺得有道理,但你對我私人感情的惡意猜測,也近乎人身攻擊了!”
“是嘛,更多的是重複了一遍你的話。”劉一民有點困了:“李敖先生,你該走了,我要睡覺了。”
李敖手忽然掏到腰間,這舉動嚇了劉一民一跳。
只見李敖硬氣地說道:“走就走!”
送走李敖,劉一民終於可以好好的睡了一覺。早上剛開啟房門,李敖又直直地站在房間門口。
劉一民疑惑不解地看著李敖,李敖衝著他說道:“都說我擅長罵人,你的嘴更擅長罵人,我得向你學習。劉一民先生,我現在覺得我西化的觀點有點幼稚,我以後想當個文化上的中國人。
生而低人一等的感覺,實在是太差了。就像你說的沒有十全十美的人,也沒有十全十美的民族文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