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奴隸的救贖》全世界票房猛增
《人民文藝》編輯部會議室,劉一民靜靜地聽著蔣子龍的談論,時不時地點頭。陸遙聽得極為認真,仔細地記著重點。
這是陸遙的作品第一次參加這麼高規格的座談會,剛才發言的時候因為緊張,結巴了好幾次。
蔣子龍和劉一民是《人民文藝》的編委,兩個人的話更能代表《人民文藝》對於《平凡的世界》的整體態度。
蔣子龍說完頓了頓,掃視了一眼全場與會人員,繼續說道:“同志們,陸遙同志向我講,剛開始的時候除了一民同志,誰都不看好這篇小說。
現在讀者用手投票,用手裡的錢投票,證明《平凡的世界》是一篇好小說,陸遙同志不僅要寫,還要多寫,要把整部文章給寫完。另外,我覺得我們大家都應該感謝劉一民同志,要不是他的推薦,我們很可能埋沒這本小說。”
蔣子龍說完,陸遙率先帶領大家一起鼓掌。王濛鼓掌看向劉一民,劉一民笑著擺了擺手:“還是內容好,也感謝《人民文藝》一直對現實主義文學的堅持。”
“《人民文藝》如今的編輯方針就是在改革開放的時代,中西方文學的碰撞之下,既要發揮先鋒作用,又要舉起現實主義文學的大旗,做好碰撞和融合。”崔道逸笑著說道。
王濛說道:“好,咱們座談會的發言繼續。”
在陸遙介紹、蔣子龍拋磚引玉之後,現場討論的熱烈程度愈發熱鬧起來。
《人民報》、《光明報》、《文藝報》的記者或者編輯,飛速地記錄著每一位嘉賓的發言。
聽完汪曾琦的發言,《文藝報》主編馮牧咳嗽了一聲說道:“同志們,我來講幾句。我們《文藝報》常年走在文藝評論的一線,我們對國內文藝作品的大趨勢是非常瞭解的。這兩年,咱們本土的現實主義文學作品開始展現出頑強的生命力。
我到過不少國家,小國不算,但凡是大國都有自己獨特的文學特點。咱們國家的現實主義文學就是,所以不能丟。
這兩年文藝作品裡出現了大量‘腥’、“性”之類的文學作品,我個人認為不是說完全不應該寫,這方面文聯會議也認為可以適當展現,但是不宜過多,或者完全以此吸引讀者,那不就是低俗嗎?”
改革開放後,西方露骨的文學作品傳入,不少人以這樣寫作為文學自由表達為由頭,也開始模仿。
劉一民一直沒有說話,看大家說的差不多了,劉一民才開口:“陸遙筆下所展現出來的鄉土是很純淨的鄉土,也展現了在時代的改革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為了自己的幸福道路,開始了新一輪的戰鬥。
孫家兩兄弟,孫少安代表的是現實奮鬥路徑,腳踏實地,不怕吃苦,一心為了好生活。孫少平代表的農村學生的浪漫理想主義者,想去看一看更大的世界。
農民不是隻有吃飽穿暖,農民也有自己的夢想。孫少平也反映了農村學生的現實困境,生於一方小天地的農村學子,對於無限廣闊世界的想象和迷茫。
出身農村的燕大學生,初入燕大的時候也是如此。他們還是一個漫談理想的年紀,有幹一番大事業的鬥志,來到城市後巨大的落差感,往往會讓許多人迷茫。”
現場的與會人員靜靜地聽著劉一民講解,在場最年輕的除了劉一民就是陸遙,蔣子龍比陸遙大了七八歲。
年紀太大,以至於對年輕的感受都有些退化。劉一民本身是年輕人,也經常跟學生在一起,對年輕人的想法更有發言權。
“很多人不理解孫少平,認為他在追求虛無縹緲的東西,不如低下頭看看地上的莊稼。少年時馳騁的風,比黃金都珍貴。我們應該理解年輕人的想法,孫少平這個年紀,正是輕裝遠行的年紀。
當然,我們可以用父母在不遠游、獨留大哥支撐家庭來指責他。”
汪曾琦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皺紋,感慨道:“清風若有憐花意,可否許我再少年!”
“季子正年少,匹馬黑貂裘!”蔣子龍立即附上辛棄疾的詩歌。
“我也來一句,老人家的‘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崔道逸立即接上。
王濛稱讚道:“這就是少年感,少年心性是魯莽,回頭看看,我們的身上已經少了這種少年氣質。”
“這就是陸遙同志這篇小說好的地方,金波、田潤生、孫少平這幾個少年都各自有自己的特點。寫出了貧瘠的黃土地上,也有一群浪漫理想主義的年輕人。這也是國家教育擴大必然會出現的事情,解放了背朝黃土的農村年輕人的思想。
但農村少年在時代的大潮中,迷茫也將如影隨形。現實主義文學作品就是要善於觀察,善於挖掘。沒有華麗的語言,沒有精心設計的文學表現手法,也能寫出有張力的文學作品。”
在掌聲中,劉一民結束了自己的發言,大家開始針對《平凡的世界》中存在的故事情節設計,和人物性格張力進行討論。
你一言我一語,討論的不亦樂乎。陸遙態度從善如流,認認真真地記下問題,不過改不改可就不一定了。
最後,崔道逸又拿出了一封《平凡的世界》的讀者來信給大家唸了一遍,是一位農村大學生寫的,詳細的寫出了自己的閱讀感受。
蔣子龍聽完後衝著陸遙好奇地問道:“陸遙同志,這封信提醒了我,你為甚麼不讓孫少平參加高考呢,如果參加高考,自己到外面看一看的夢想,會更好地實現。”
陸遙沉思了一會兒,將雙手攤在了桌子上,以一種遺憾到近乎痛苦的聲音說道:“又有多少人能考上大學呢?孫少平的人生遺憾,更是普通學生的遺憾。上大學的天之驕子,在黃土高原上,在漫天飛舞的黃沙中就如同樹一般難尋。”
“以後等國家有錢了,建更多的大學,讓所有人都能上大學就好了。”汪曾琦樂觀地說道。
劉一民嘴角微動,想說話但又壓了下去。
王濛鼓掌說道:“同志們,今天的學術座談會非常成功,謝謝大家接受邀請。”
座談會正式結束,眾人快速起身,桌椅撞擊聲不絕於耳。
劉一民一抬頭,會議室已經散的差不多了。走出會議室,只看到了幾個快速跑開的人影。
等陸遙一臉輕鬆地走回來,劉一民問道:“你幹甚去了?”
陸遙微笑沒有說話,劉一民又看向蔣子龍:“你們幹甚去了?跑的那麼快。”
“你年輕,你不懂,我們上了年紀。”蔣子龍指了指腰帶:“這裡憋壞了。”
“噢——”劉一民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陸遙出來後跟所有人打過招呼,又拉著他和蔣子龍、崔道逸三人一起去吃飯。
陸遙沒有請他們去吃中餐,而是來到了老莫吃西餐。蔣子龍調侃陸遙是“狗長犄角鬧洋事”。
要是擱別人這樣說,陸遙以為是嘲諷,但跟蔣子龍關係好,陸遙只是輕輕一笑:“有些東西總得見識一下,要不然心裡虧得慌。”
崔道逸看著老莫,感嘆如今的老莫跟以前比變了許多,來吃飯的人多了,但老莫的地位並不如以前那般令人談之豔羨。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陸遙學著電視裡的畫面,伸手優雅的接過選單。
劉一民要了一份罐燜羊肉:“我就這個吧,我這個胃吃不慣西餐。”
“一民,我看你是西餐吃多了。”崔道逸用手比劃了一下。
飯菜端了上來,陸遙熱情地邀請大家品嚐:“不夠的話,我再弄點,西餐好是好,就是太少了。”
吃完飯走出老莫,劉一民和陸遙約定了一下訪談時間,蔣子龍既然在,劉一民直接來了個三人行。
等劉一民走後,蔣子龍和陸遙一起回到《人民文藝》招待所。蔣子龍覺得有點無聊,想找個地方轉一轉。
“陸遙,你下午幹啥?要不咱們一塊去天壇或者是哪個公園轉一轉。”
“行,但是我想先去理個時興的髮型,像一民那種,看著好看。”陸遙抽出一根菸遞給蔣子龍。
“理個球頭,你弄那不好看,一民是長得好看,你真以為是髮型好看?你乾脆理我這種吧,南洋時興的短髮,新加坡很多人都理這個。”蔣子龍指了指自己的髮型。
陸遙打量了幾眼:“你這個也行,夏天來了,短的涼快。”
說完還忍不住問了一嘴:“這真是南洋時興的髮型?”
“真的,打包票。”蔣子龍往後捋了一下頭髮,自信地說道。
四合院裡,劉一民抱著劉雨親了一下,將她放下。劉林輕輕地墊腳示意,劉一民順勢將其抱起:“在家要聽喜梅阿姨的話。”
“嗯!”劉林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表情遲疑了一會兒問道:“要是妹妹不聽話怎麼辦?我能不能打她?”
“嗯?”劉一民揪了揪劉林的臉:“你小子長能耐了是吧,敢打妹妹了?”
“我沒打,妹妹有時候不聽話。”劉林指了指瞪著眼的劉雨。
“不聽話也不能打,有事兒跟我說或者跟媽媽說,我們兩個自然會辯忠奸。”劉一民抱著劉林笑了好大一會兒。
等到劉一民走了,劉林才問喜梅甚麼是‘忠奸’。
劉一民來到央視,蔣子龍和陸遙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你們兩個怎麼不進去?到了多久了?”劉一民好奇地問道。
蔣子龍指了指陸遙:“剛到,但我們昨晚都沒睡,陸遙晚上激動地睡不著覺,一直在唸自己的腹稿,還拉著我一起對答。”
“腹稿?我沒提問題,你可自己出答案了?”劉一民看向陸遙。 陸遙頂著一頭短髮說道:“我是想了一些你可能問的問題。”
“這髮型不錯。”劉一民說道。頭髮太長,不精心打理的話,顯得有些邋遢。
陸遙撓了撓腦袋:“我還覺得這南洋時興的髮型有點怪怪的,跟咱們這兒的光葫蘆頭差不多。”
“差得多了,有講究。”蔣子龍趕緊說道。
劉一民也沒理會“頭髮”的問題,帶著兩人走進央視。工作人員看到陸遙和蔣子龍,熱情地跟他們握手,也有人拿出兩人以前的書,想請他們簽名。
副臺長楊偉光咳嗽一聲,一群人頓時作鳥獸散。
“陸遙同志,子龍同志,歡迎你們來到中央廣播電臺錄節目。一民同志,文研所就是好,能請來各種知名人物給節目助力。”楊偉光熱情地說道。
“楊臺,您先忙,我們先去錄節目。”劉一民說道。
楊偉光笑道:“行,趕緊去吧。”
劉一民來到錄播室,錄製團隊已經在等著,劉一民詢問了一下《紅樓夢》錄製多少了。
“吳教授的《紅樓夢》已經錄好沒有播放的是五期,臺裡準備將陸遙同志和蔣子龍同志的訪談提前二十分鐘,整體延後半個小時左右,將訪談和吳教授的《紅樓夢》一起播出。”製片快速地說道。
《青年夜話》本身就播出較晚,電臺十一點之後的節目比較自由,並不是固定欄目。少放幾首歌,或者新聞少重複幾遍,這時間就擠出來了。
第一次走進錄播室,陸遙和蔣子龍有點激動,陸遙更是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不管怎麼做都覺得渾身上下彆扭,吐字也不順利。
看他如坐針氈的樣子,劉一民沒有先開始做節目,而是跟陸遙聊《平凡的世界》接下來的創作。
約莫二十分鐘,陸遙和蔣子龍終於適應了錄播室。
劉一民趁機開始了訪談,他主要是詢問陸遙如何創作和如何看待書中的這幾個年輕人,順便和蔣子龍一起探討。
這些問題有些在座談會上都有所涉及,所以回答起來並不難。
劉一民問道:“在作家群體中,陸遙你算得上是苦行僧,每一次採風都不遺餘力,聽說你這次深入了煤礦?”
“對,我去了銅川煤礦,見識到了礦工的辛苦,他們像牛一樣工作,像馬一樣勞動,給了我很大的感觸。”陸遙摸了一下口袋裡的香菸,嚥了口吐沫,最終還是忍住了。
蔣子龍笑道:“陸遙的苦行僧似的寫作,在中國文壇是極為罕見的,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陸遙能寫出《平凡的世界》,恰恰印證了這句話。但陸遙,你還是要注意身體。嘔心瀝血對於陸遙來說不是形容詞,而是動詞。”
“我覺得還行,一民同志也常年採風,但一民同志採風時寫的多,能寫好幾部故事,我比不了,我只能寫一部。”陸遙笑著說道。
“你為甚麼寫孫少平這個角色?”劉一民問道。
“我看到了,在改革發展的大潮中,城鄉交融的交叉地帶青年的生存困境。其實也是我的困境,我透過文學成為了城裡人,但其實我很土,我一直很害怕別人說我土。
有些作家一個眼神,可能就會讓我覺得刺痛。農村年輕人走進城市,他們首先要接受城裡人審視的目光,好像是看一個從土裡挖出來的土豆。燕京人是這麼形容的——‘土老帽兒’,我害怕別人說我是土老帽兒。”陸遙內心很掙扎,但還是坦誠的說出了自己內心的實話。
接下來,幾人針對青年問題開始談論,成功地呼應了《青年夜話》這個節目名字。
從當年的知青,談論到大學生、擺攤的年輕人到失業的青工,最終幾人得出一個共識,擁有堅韌毅力的人比普通人更能有所成就。
“這個成就是相對的,是指在同等條件下,比同齡人走的更遠。當然,也有人可以連跨,普通的農村孩子,也能成為奧運會的世界冠軍。”蔣子龍解釋道。
他還舉了幾個例子,以前工作的機械廠,待崗的青工,有的找其它活路過得很好,有的則一地雞毛。
劉一民拿出幾封聽眾的來信,裡面有各種青年問題,甚至還有一些剛結婚小夫妻過不好,問問如何能過日子的。
談論到過日子,陸遙一瞬間彷彿石化了,只剩下蔣子龍和劉一民在聊,等兩人聊得差不多了,陸遙茫然地說道:“我,我彷彿不會過日子。”
蔣子龍以過來人的身份,給了陸遙幾個建議,陸遙聽完認真地思考。
錄製結束之後,陸遙趕緊點燃了一根菸塞到嘴裡,看著錄播室的裝置說道:“這四四方方的小空間,有點壓抑。”
蔣子龍說道:“我剛進來就有這個感覺,好在順利錄製完了。”
“空間小,主要是為了收音,咱們出去吧。”劉一民笑著抬手示意。
走出去後,劉一民看著錄播室沉思,覺得有機會可以找一個聽眾來參加節目,面對面交流,更能增加年輕人對節目的親切感。
陸遙和蔣子龍好奇地到工作人員身後,拿出耳機聽剛才的錄播。
兩人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遺憾,覺得自己當時明明可以講的更好。
“好好總結一下,下次可以講的更好。”劉一民也不急,就坐在旁邊等他們兩人。
正準備走的時候,一位廣播電臺編輯找了過來,看到陸遙後主動伸手介紹:“陸遙同志,我叫葉詠梅,我看了你的《平凡的世界》,我覺得氣勢恢宏,結構龐大,是對改革開放前後農村生活的一次全景式再現。雖然後面還沒有出來,我仍然認為是一部難得的作品。
我們想將你的小說製作成有聲廣播,在電臺播放。”
“製作成廣播?”陸遙握住葉詠梅的手,連聲說道:“我同意,我同意。”
劉一民笑著說道:“你們可要找一位聲音豐富有層次感的播音員,這樣才能體現出書的價值,讓聽眾愛聽。”
“一民同志,您放心,我們一定會認真負責。”葉詠梅帶著陸遙去算一下有聲書的稿費。
蔣子龍略顯無聊地坐在大廳:“我甚麼時候也能像陸遙一樣寫出一部恢弘著作,我聽說他要寫到百萬字時,我天靈蓋都麻了。”
“子龍同志,你的《喬廠長上任記》雖然字數少,但影響深遠。以後大家研究起改革文學,定然會將你的名字掛在嘴邊。”
陸遙簽完合同,手裡邊還多了一個信封,裡面裝著一沓錢,這個錢比稿費來說差遠了,劉一民沒問,但估計只有幾百塊錢。
“這是我們節目的酬勞,一人一個信封。”劉一民說道。
陸遙和蔣子龍覺得不好意思,劉一民直接塞了進去:“我們做節目也是掙錢的,我還不是舊社會黑心的工廠老闆。
走,回四合院吃飯去。”
劉一民讓他們擠在摩托上面,陸遙坐在最後,雙手緊緊地拽著蔣子龍,生怕掉下去。
劉一民只覺得後面有點沉,不敢跑的太快,生怕來一個龍抬頭。
“喜梅,將正在做的做完就不做了,吃涮肉,人多做飯太麻煩。”劉一民走進廚房低聲說道。
“行,劉教授,我將手上的忙完。”
朱霖回來後,大家一起上手忙活。
朱霖將手上的青菜摘乾淨瀝了瀝水:“陸遙同志,你的《平凡的世界》我已經向院裡申請了,可以改編成話劇,於是之同志同意由我來導演。”
“這就答應了?不過我還得很久才寫完。”陸遙趕緊說道。
朱霖將洗好的青菜放在了桌子上:“沒事,能等,寫作還是要注意身體。”
正吃飯的時候,收到了一封電文,劉一民遞給了郵遞員一塊冰糕。
“同志,謝謝你,請簽收一下,美國來的。”郵遞員高興地說道。
劉一民簽下自己的名字,將電文的內容迅速瀏覽了一遍。
“誰的電報?”蔣子龍好奇地問道。
劉一民將電報放在桌子上:“美國導演的,《奴隸的救贖》這本小說改編成了電影,月中的時候在美國上映了,現在看票房還不錯,導演報喜來了。”
劉一民預計《奴隸的救贖》票房最低2000萬,電文裡面告訴他,首映當日票房是五百萬美元,增長勢頭很猛。
PS:下一章被稽核了。
今天都在傳作者——飢魚去世了,不知道真假。大家都要保護好身體,我現在每天碼字,除了喝藥調理身體,還會抽出時間鍛鍊,祝大家家人都安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