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人民文藝》不發,我們發
按理說老馬這年紀,早都不能在招待所幹了,該退休了。可終究他是一個人,招待所的領導覺得他要是一個人回去,也沒人照顧。在招待所,好歹有食堂,不用做飯。
「您老看起來越來越精神了?」劉一民納悶地問道。這倒不是說好話,還真的是。身子轉移著笨拙,但是面相紅潤了不少。
周興手裡面握著煤鏟,笑著說道:「劉一民同志,我也覺得,馬爺非說我誰他。這陣子,是有精神了!」
劉一民將手裡的東西給老馬放下,上次看他從人藝走出來的時候不正常,想來看看,但一直沒時間,看他這么有精神就放心了。
「小肉帶著酒,喝到九十九啊!」老馬得意地搖了搖頭用戲腔唱著說道。
聊了一會天,劉一民送他了一張戲劇票,是燕京京劇團的。
2月份,燕大準備放假,《人民文藝》發不發散文的事情還沒有定下,劉一民聽說討論的非常激烈,甚至連會不會引起外事糾紛的帽子都喊了出來。
剛開始是編輯部裡面討論,但編輯部畢竟跟作協的關係放在那兒,作協的人是不可能不過問的。先是編輯部裡面吵,接下來是作協裡面吵。
吵著吵著好傢伙,作協旗下的《文藝報》也捲進來了,討論的聲音越來越大。討論的人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越來越多。
崔道逸夾在中間十分難辦,找到劉一民問要不要改。
劉一民請崔道逸在長征飯店吃了一次飯,笑容可掬地說道:「還是不改。師兄,能改的我改,
事實怎么改?師兄,你有沒有在長征飯店吃過飯?」
崔道逸看了一眼周圍的佈局,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來過幾次,怎么有變化了?沒看出來啊1
劉一民指了指周圍,還有廚房:「變是肯定在變,世界上最大的不變就是變,但它再變也是長征飯店,長征飯店啊!」
劉一民特意將「長征」兩個字咬的很重,崔道逸瞬間便明白了是什么意思,長征精神,還是不改唄。
實際上,劉一民真沒覺得這裡有什么大問題,沒想到大家討論的這么激烈。人家提問的時候還沒有顧及外事關係,回答的倒是在擔心外事糾紛。
劉一民覺得,太顯得小心翼翼了。
崔道逸道:「也是正常的,法國跟咱們關係還是不錯,所以..:」
走出飯店,劉一民伸出手掌感受著雪花,笑著道:「又下雪了!」
「是啊,下幾天的雪了!」
「你看那竹子都快被壓彎了!」
「等雪化了就直了!」
劉一民衝著崔道逸擺了擺手,回到了燕大。
風雪壓我兩三年,我笑風輕雪如棉。劉一民唸誦完後,又搖了搖頭,他念這幾句顯得太矯情了。
曹禹找到了劉一民,也談了談這件事,劉一民說了說自己的想法。
「老師,與其一些人天天透過小說分析我個人怎么怎么樣,倒不如我透過散文直接表達我是個什么樣的人。別讓他們猜來猜去,我也煩,人家也累!」
劉一民的話,逗笑了曹禹:「你人還挺好,怕別人累著!」
「先人後己嘛!」
「那是不是應該誇你幾句,我再給你寫副字,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曹禹的話很嚴肅,但臉上哪有半分嚴肅的意思。
「我給您老研墨!」
「沒個正形!晚上去家裡吃飯,你師姐專門給你做了醬牛肉,回家的時候順便帶點。」
「好!」
晚上,跟曹禹一起來到了家裡面。萬方早已經等待多時了,看到一民,竟然伸手捏了捏劉一民的臉蛋。
「師姐,你這!」
「怎么了?小師弟,我看看你最近瘦了沒,挺好,沒瘦就行。」
李玉如招呼劉一民脫下外套,洗洗手準備吃飯。又跟萬方將飯菜端到了客廳裡面,笑著講起剛才做飯時候的一些趣事。
劉一民聞著肉香四溢的醬牛肉笑著說道:「早就想吃師姐做的醬牛肉了,師孃的紅繞肉也好吃「早就想吃,你怎么不早說?早說早吃。」萬方遞給了劉一民一雙筷子,讓他趕緊嘗一嘗。
李玉如在旁邊誇著萬方做的醬牛肉比自己做的紅繞肉好吃:「有時間跟小方好好學一學。」
萬方做的醬牛肉十分入味,入口不柴,醬汁和肉味掛在齒間,又不覺得膩,剎碎夾著燒餅吃的話,口感更好。
「師姐,你這做醬牛肉的手法比復順齋都好吃,你要是賣醬牛肉,整個燕京賣醬牛肉的都得關門。」
劉一民豎起拇指誇獎道。
萬方十分受用,開心地眯起了眼晴,給劉一民的碗裡面夾了一大塊:「好吃多吃點!」
「別人上學吃不飽,我上個學要吃胖不少。」現在劉一民以前臉上的蠟黃等營養不良的膚色象徵全都消失不見。
臉圓潤了不少,但整個身材仍然不是很胖。面板倒是沒有白,還是正兒八經的正黃旗。
「放心吃,沒啥事兒!」曹禹說道,嘴裡說的是吃,指的則是稿子。
翌日,劉一民見到了《燕京文藝》的周燕如和《十月》的張守任,劉一民看著兩人,納悶這兩人怎么走到一起了。
《十月》的張守任劉一民見過,《十月》雜誌的創始人,文代會的時候找劉一民約過稿子,只不過被他以手頭沒有稿子給拒絕了。
《十月》這雜誌的名字代表著十月發生的幾件大事,他們索性直接以此命名。
「兩位今天怎么一起來了?」
「誰跟他(她)一起來的?」
「那這是?」
張守任著鬍子說道:「門口碰見的。」
周燕如哈哈大笑:「想到一塊去了,我們兩個今天來都是為了你的散文而來,《人民文藝》不發,我們《燕京文藝》發。」
原來是為這個而來,討論的人多,《十月》和《燕京文藝》聽到了訊息也正常。
張守任眯起了眼睛,警了一眼周燕如,說的挺好聽。我們兩個一起來,說到發表,就是《燕京文藝》願意發了,絲毫不提《十月》的事情。
想到這裡,張守任就開始頭疼起來。劉一民跟《人民文藝》和《收穫》都有香火情,《燕京文藝》召開了一次研討會,也扯上了關係。
要是在他們兩家裡面選,大機率是《燕京文藝》,唉,要是早點知道就好了!
「《人民文藝》代表著作協,他們有顧慮正常。我們《燕京文藝》對於這些有爭議的稿子願發敢發,去年三月份方之的《內奸》,連《收穫》都不願意發,我們發了。輕泉同志率先將事情做到了前面,準備了幾篇評論文章應對可能出現的情況,事實證明,小說大受歡迎。」
周燕如得意地說道。
「我們《十月》也不錯,雖然是新刊物,但初生牛續不怕虎,不到兩年時間,在全國純文學雜誌裡面的影響力,已經名列前茅。」
《十月》《當代》《花城》三家雜誌創辦時間短,但年輕力壯跑得快。要不然,《十月》《當代》《花城》《收穫》四家雜誌也不會被合稱為文學四大名旦。
當然,硬蹭《收穫》,也是一種宣傳手段兩個人絲毫不讓,劉一民再不表態,兩個人說不定就要開吵了:「兩位編輯,感謝你們看好我的散文,但我跟崔道逸同志約好了,總不能食言,我再等等他們的態度。」
在吵,說明《人民文藝》以李記和崔道逸為首的人都想發,要不然直接說不發就行了。
張守任和周燕如嘆了一口氣,又講明要是不要的話,就聯絡他們。
走出燕大,周燕如推著腳踏車著崔道逸:「崔道逸真是三張紙畫一驢臉一一好大的臉面。
「黃鼠狼嘴下逃出的雞,真是好運氣。」張守任也說道。
兩人對視一笑,朝著市區騎去,紛紛著要讓崔道逸出血請吃飯,順便打聽一下《人民文藝》的態度。
《廬山戀》本來預計一月初就能拍攝完畢,劇組解散,各回各家。沒想到直到2月份,朱霖還沒回燕京。
在信裡面,朱霖告訴劉一民,可能要到春節前一兩天才會從滬市回來,現在在上影廠的攝影棚裡面拍戲。
劉一民回到宿舍,看著正在收拾行李的劉振雲,笑著說道:「振雲同志,今年我跟你一塊回家,你買票了嗎?」
劉振雲愣然地看了一眼劉一民,神色間閃過一絲慌亂,支支吾吾地說道:「你今年不在燕京待幾天再回去?」
「不了,燕京有什么好待的,過年早點來就行!」劉一民笑著說道,看了看自己的行李,好像也沒有什么可收拾的。
帶太多的話,一路上太累。
「還沒買票,準備明天走。」劉振雲老實地說道。
李學勤和陳大志,兩個人昨天已經走了,明天估計都能到家。
「咱們一塊兒去買票!」劉一民高興地說道。
劉振雲不再整理行李:「你不是一般坐軟臥或者臥鋪?」
「我又不是什么嬌貴人,硬座怎么不能坐了?你怎么回事?以前不是喊著我一塊走,今天怎么不想跟我一塊?」
劉一民帶著審視的意味盯著劉振雲,他趕緊說道:「一起就一起,只要你能受住,我可告訴你,十幾個小時的硬座走下車屁股疼的都走不了路。」
說完後,又開始收拾起了行李。
劉一民又看了一會兒,發現沒什么異常,才踩著梯子來到了自己的上鋪。
雖然沒什么異常,但劉一民知道,劉振雲肯定有事兒!
等買票的時候,才知道到底為什么!
,跟法律系小學妹一塊兒回家啊,難怪不想讓自己一塊兒。劉一民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劉振雲身上不斷地掠過,搞得渾身像是爬滿了螞蟻一樣,非常不自然。
「振雲啊,終究是我錯付了,冒味了,我現在說今天不走還來得及嗎?」劉一民蹭了一下劉振雲的肩膀,低聲說道。
劉振雲趕緊做了一個防備的動作:「你可別瞎說,我就是帶著她一塊回家!」
「哦!」劉一民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道:「人家不知道自己回家啊,還得讓你帶路。」
「不是,不是,保護保護!」
「那行,我也蹭蹭你的保護。」劉一民笑著說道,接著摟著劉振雲的肩膀一陣擠眉弄眼,低聲說道:「等過年我送你兩張話劇票。
劉振雲正色道:「瞎,什么話劇票不話劇票的不重要...那個,你送哪部話劇票?是連座的嘛?」
「你想看哪部?」
「《雷雨》」
「竟然不是《狼煙北平》?不給了!」
劉振雲趕緊拉著劉一民的手說道:「我不是怕為難你嘛,《狼煙北平》票一個月了聽說還不好買,那就《狼煙北平》!」
「行!」
「我跟小郭說一下。」
「別說,等票到了再說,驚喜你懂嗎,你得給人家驚喜!」劉一民親自傳授劉振雲追妻經驗。
劉振雲忙不迭的點頭:「懂,我懂!」
看吧,劉一民同志非但不會壞事兒,還會幫忙!
回去的路上,劉振雲掏出自己寫的小說讓劉一民和郭見梅看,郭見梅看的極為認真,劉振雲讓劉一民點評幾句。
劉一民笑著說道:「我看可以發表了,投燕京幾大雜誌試一試,下次周編和崔師兄來的話,也可以讓他們看看。」
劉振雲他們在黃河北,下車比劉一民早。他們下車了,劉一民還得坐好幾個小時,等下了火車,果然兩條腿走路都走不好了。
這罪受的!
劉一民到了汝縣,先去了文化館。雪下的太大,根本沒辦法回家。老張正帶著文化館的人剷雪,看到劉一民後,將手中的鐵鍬往雪地裡一插,趕緊過來接住了劉一民的行李。
「看看誰來了?」老張大喊一聲。
其餘埋頭剷雪的人都抬起頭看向了劉一民,幾個老同志因為雪太晃眼,一時間沒看清楚。
發現鸛魚石斧圖的李建安也被調到了文化館,看到劉一民向他表示感謝。
「李建安同志,不用感謝我,是你應得的。咱們中原地區文物多,很多東西都因為不知道而糟蹋了,你調到文化館文物保護組,咱們文化館的文物保護力量就多了一分。」
晚上,劉一民被安排到了招待所休息,等到天晴了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