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驢得水》劇本研討會
8月20號,劉一民接到了來自法國的包裹,裡面是《忠犬八公》的法文翻譯稿。弗拉馬爾利翁出版社的編輯馬賽丹尼在小說翻譯好了之後,第一時間就把翻譯稿寄給了劉一民讓他看一看,可惜劉一民不懂法文。
到燕大西語系找了一名燕大懂法語的教授,請他幫劉一民看了看。教授告訴劉一民,法國人的翻譯基本上尊重了原文,並沒有夾帶私貨。
出版前將翻譯稿給劉一民看一看,這是他們已經約定好的事情,劉一民怕翻譯的時候亂翻。
事實證明,自己有點小人之心了。
沒有問題,接下來就等著在法國出版,只不過不知道什么時候劉一民能夠收到稿費。這部分的稿費一到,劉一民就在燕京有個家了。
離開燕大後,劉一民回到人藝。人藝的傳達室門口,一個人不停地張望著,臉上的表情緊張兮兮的。
劉一民掃視了一眼,就準備進去。傳達室的人看到他後,立馬追著他喊道:「劉一民同志,有人找你!」
傳達室門口的男人聽到眼前的年輕人就是劉一民,操著一口陝音:「你就是劉一民同志?你好你好,額是王衛國,額是來特意感謝你的。」
王衛國?陸遙?
劉一民停下腳步,認真地打量著陸遙。身上的中山裝不破,但是稍微有點過,面板跟普通的西北人一樣,偏褐色。頭髮很長,臉型偏寬,嘴唇稍厚。一隻手提著水果,另一隻手提著的是牛皮紙包起來的一書。
「你好你好,你是陸遙?」
「對,《人民文藝》的崔副主編讓額來改稿子,他告訴我,要不是你,雜誌社不會讓額來改。
正好,你的書出版了,額正好幫雜誌社過來給你送樣書。」
劉一民接過這包書,邀請陸遙往裡面走。三本單行本都出來了,這是出版社給崔道逸送的樣書,崔道逸本來是想過來送的,但手頭有點事情,陸遙剛好在旁邊,就自告奮勇過來了。
來的路上,陸遙很糾結,心裡面在想自己這樣做算不算討好,但又狠了下心暗示自己,自己是《延河》的編輯,就算不是為了感謝,也有個來約稿的名頭。
跟在劉一民身後,陸遙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小,但比自己名聲還大的年輕人,行事開始侷促了起來。
窮出身的陸遙內心是自卑的,後來之所以那么張揚,也是為了掩蓋自己內心的自卑。
劉一民將他帶到自己的房間,遞給他一個板凳說道:「坐,老王,你稿子改的怎么樣了?」
一句老王,讓陸遙倍感親切,笑著講起了自己改稿的事情:「我月初已經來了,改了十幾天,
我終於發現了一件事情,改稿比寫稿還難。」
「正常,寫稿是創作一個人,改稿是將這個人再修修改改,讓眼晴大一點、個子高一點。但是光修眼睛不行,你修了眼睛,臉也得變一變,要不然眼比臉還大,那怎么行?」
聽到劉一民的話,陸遙如釋重負,輕鬆地笑道:「是這個道理,是這個道理。劉一民同志,你沒有改稿的經驗,但是你講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
「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
「我今天是改完了第一版,找個藉口出來放個風。抽菸?」陸遙將煙遞給了劉一民。
「我不抽菸,你叫我一民吧!」
陸遙將煙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不抽菸,我不抽不行,不抽寫不出來!」
「崔副主編當編輯的經驗豐富,估計用不了一個月,你就能改完!」
陸遙藉著話題,跟劉一民聊起來了他小說的劇情,劉一民幫他簡單的分析了一下,陸遙開心地便拉著劉一民去吃飯,被劉一民給拒絕了。
「等你改完稿子,我給你送行!」
陸遙那點工資,改稿補貼和稿費都沒有發下來,一個人在外面吃一頓都得咬著牙,再請劉一民吃頓飯,那還得了。
勒緊褲腰帶也不是這個勒法,總不能往脖子上系!
見劉一民拒絕,陸遙卻是不依不饒,非得拉著他去吃飯,他只能找一個要去曹禹家吃飯的理由拒絕。
陸遙惋惜地離開了人民文藝,臨走的時候,劉一民送給他了一張話劇票,邀請他有時間過來看話劇。
接下來的日子裡,除了寫作,劉一民幾乎是天天蹲在排練場,自從上次帶著他們見過馬爺之後,鄭榕的水平有了顯著的提升。
於是隔三差五就去找馬爺,劉一民一看,嘿,馬爺馬上就要胖一圈了!
正在排練場裡面看話劇,曹禹走了進來說道:「山尊,老藍,排練的怎么樣?」
歐陽山尊起身說道:「家寶公,這種大戲不能催進度,現在是剛摸到一點味兒!要想真正的出味兒,最起碼還得半個月時間,讓味兒變成香味兒那時間還用的更長。」
「那你就慢慢地醃吧,一民,你跟我出來一趟。」
曹禹來排練場,主要就是為了找劉一民。跟著曹禹來到辦公室,曹禹坐下後說道:「戲劇協會要舉辦一個《驢得水》劇本研討會,邀請你參加!」
「研討會?」
「研究的是《驢得水》劇本本身,也不在於劇本本身,戲劇協會想要探討一下小說改劇本的改編方向,鼓勵各大話劇團找到合適的小說,進行改編,來彌補目前話劇團劇本的不足。真要靠那些話劇團的編劇去寫,話劇團的演員們,只能喝西北風了!」
「什么時候?」
「這個月的最後一天!」
「行,我準備準備。」
「晚上再到家裡面吃飯,萬方今天來家裡,順便要把稿費給你!」
劉一民出去後,到了旁邊的供銷社買了點東西。要是普通人家,他們的定量哪能頂得住劉一民經常過去蹭飯。
《劇本月刊》刊登《廬山戀》的劇本是按照字數給錢,九萬字的劇本稿費,劉一民拿到了六百三十塊錢。
六十三張裝在信封裡面,是厚厚的一。萬方調侃道:「一民,我看呀,咱們中國目前的作家賺稿費的速度都不如你。師姐我等著你,繼續投稿子。」
「要是一民會寫京劇就好了,到時候,我還能上臺表演表演!」李玉如笑道。
寫京劇?要是京劇也能寫,劉一民真成六邊形戰士了。
滬影廠在接到劉一民寄過去的劇本第一時間,就召集人手對《廬山戀》的劇本進行討論,最終在廠長徐桑楚的帶領下,一致決定開拍。
「不過,劇本有些地方還是需要改。鑑於劉一民同志的身份,且還在人藝有任務。孟昭同志,
你將劇本給大家討論討論,明天咱們再開會,將所有需要需要改的地方,全部整理成一份檔案。
由你到燕京,親自跟劉一民同志溝通,等劇本改好後,再回來!」徐桑楚用手敲了敲桌面說道。
張孟昭點了點頭:「一民同志很好溝通,咱們提出意見,他一定會接受。但是為了提高改劇本的速度,意見咱們自己先要過一遍,有哪些確實需要改,有哪些經過討論後不需要改。」
「就這樣辦!」
張孟昭走出會議室,先跑去給劉一民拍了一封電報【劉一民同志敬收:劇本我廠已收到,確認使用,不日前往燕京,討論劇本修改工作。】
燕京這邊,陸遙又找到了劉一民,崔道逸通知他,改稿終於透過了。他第一時間就找到劉一民報喜,說著就要拉著他一塊去吃飯。
「劉一民同志,不用擔心,崔副主編已經把稿費給我了,我現在有錢,千字四塊錢的稿費,請你吃一頓飯的錢還是花的起的。」
陸遙生怕劉一民覺得他沒錢,從挎包裡面將裝在信封裡面的錢拿了出來,紅著脖子在空中甩了甩。
他都這樣做了,劉一民再不去就真的說不過去。
陸遙還想拉著劉一民去老莫,被他給勸了下來:「太遠了,就在附近吃一點吧!」
陸遙咂了咂舌,看了看不遠處的一家國營飯店:「我想去開開洋葷,以前上學遇見燕京的學生,總是說老莫老莫的,就想去見一見世面。」
劉一民將他推進了國營飯店說道:「作家的世面不在老莫!」
吃飯的時候,陸遙試探著問道:「聽崔副主編說,當時你說,要是我的小說能發表,你要幫忙寫一篇評論?」
劉一民看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笑看說道:「老土,是有這回事兒,你的小說什么時候發表?
我給你寫一篇評論,寫的不好你可別怪我。」
「哪敢,能寫就非常不錯了。」陸遙手裡夾著煙,用大拇指捅了捅太陽穴旁邊的頭髮說道:「估計要到第11期了!」
一般來說,像《人民文藝》這種雜誌社,不缺稿子,接下來一兩期的刊面都會提前進行安排。
不是特別好的稿子都需要排隊,像劉一民這種經常能夠以最快速度發表的情況不多見。
崔道逸並沒有給陸遙準話,只是說可能是11期,也有可能是12期。
「時間來得及,到時候我直接給我崔副主編。你馬上就要回去了吧?」劉一民夾了一口菜問道。
陸遙點了三個肉菜,加上兩個素的,兩個人吃著實有點浪費。不過陸遙滿不在乎,他覺得這次來燕京大掙了一筆。千字四塊的標準,拿了一百多塊錢的稿費,加上改稿補貼,將近兩百塊錢。
夠他花一陣子了!
「我在燕京再待一天,後天我就回去了,等有機會再來燕京找你。這改稿的事情苦是苦,但是臨走的時候,還是想下一次,改稿就意味著要發表,你不改稿,你不知道我們這些人接到雜誌社通知改稿的心情。」
陸遙這話說的,好像劉一民跟他們不是一個階級似的。
聊到了七點多,兩個人才從飯店裡面走了出來,揮手告別後,劉一民轉身回到人藝。
碰見朱霖正站在人藝門口張望,劉一民問道:「你在看什么?」
「沒看什么?一民,你剛才跟誰一塊吃飯?」朱霖轉身跟在劉一民身後,笑著問道。
「一個來燕京改稿子的作家,你剛才看到了?怎么不喊下我,咱們一塊去吃飯!」
「你們在一起談論文學創作,我坐在旁邊豈不是尷尬!」朱霖說完擺了擺手,走到後臺準備演出去了。
劉一民回到房間裡面躺了一會兒後,開始想評論標題《要有一顆熱情的心一一致陸遙同志》。
從作品的背景和異於常人的角度進行分析。
中文系不培養作家,培養文學評論家,所以劉一民寫評論是專業的。三個小時,一口氣寫了兩千多字的書評,
自己看了一遍後,修修改改,直到凌晨才將評論給寫完,最終定格在兩千五百字。
8月31號,《驢得水》劇本研討會在文聯會議室召開。戲劇家協會作為文聯的下屬單位,辦公地點是在一起。
現在文聯的辦公地點是在沙灘北街,本來文聯是有大樓的,就在人藝附近的王府井,可惜十年間,文聯解散。自己建造的文聯大樓給了商務印書館使用,十年結束了,大樓沒要回來。
只能擠到沙灘北街的木板房。
劉一民跟在曹禹身後走進會場,裡面扯著橫幅,坐著大概十幾個人的樣子。除了戲劇家協會的領導外,其餘都是一些話劇團的負責人還有中戲的教授。
曹禹主持這次的會議,直接將研討會的規格給提了起來。
不少話劇團的團長起身跟劉一民打招呼:「劉一民同志,聽說《狼煙北平》的劇本已經在排練了,希望我們話劇團也能夠參與一下。」
「人藝的同志們正在加班加點的排練,各位在燕京,如果時間來得及,可以去看一看!」劉一民笑著說道。
「好說好說!」
等場上的氣氛差不多了,曹禹清了清嗓子,宣佈本次的研討會正式開始。
「同志們好,目前各大話劇團的情況,大家都知道,缺劇本。有的話劇團,甚至連一個新本子都沒有,還在啃以前的老本子。當然老本子有老本子的好,但總不能讓觀眾一直看老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