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紅豆生南國
燕京飯店作為目前國家接待外賓的酒店,裡面的設施齊全,裝修富麗堂皇,配備的日用品都非常的講究。
住進燕京飯店晚了一個月,要是四月份過來,說不定能碰見來訪問的老頭登。
除了離開的徐馳外,劉一民跟巴金等其餘的代表團成員一起吃了頓中午飯。燕京飯店裡面整合了各大菜系的經典菜,還有一些燕京的老字號。
「終於吃到正宗的祖國菜了,你看看這肘子,多軟乎。回鍋肉,炒的也十分是火候。」羅孫夾起一塊肘子肉,迫不及待地放在了嘴裡面。
巴金夾了一塊回鍋肉說道:「燕京飯店的川菜,是正宗的川菜師傅做的,你們嘗一嘗,我每次來都要吃。」
巴金是四川人,對川菜尤其喜愛。長年在滬市,經常吃不到正宗的川菜。
羅孫又說道:「老徐是沒口福嘍!」
「現在對他來說,彩電才是最好的菜!「劉一民調侃道。
李曉林好奇地問道:「一民,真有你們的!我們是交流的,你們兩個是交流加上掙外匯。你們兩個掙了多少?」
「也不多,老徐同志掙了五百五十法郎!」
「嘶,這還不多,你們說,我怎么不會法文?」羅孫衝著大家笑道,語氣裡帶著羨慕。
吃完飯,大家都有點疲憊,準備回客房裡面休息。他們住在燕京飯店的東樓,74年新建成的,
據說剛開始設計的是100米的高樓。
但是建到14層的時候,發現這裡能直接看到國家政治中心,危及安全,施工立馬被叫停了。
房間裡面配備有單獨的浴室,劉一民洗了一個熱水澡後,就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過去。直到傍晚,劉一民才從床上醒來。
開啟箱子,從裡面拿出買給曹禹的唱片、送給師孃的胸針還有一盒巧克力,準備去曹禹家。他吃飯的時候跟巴金約好了,7點左右,一起去曹禹家吃晚飯。
劉一民等人到了燕京飯店,曹禹就知道了。早早的回到家裡面,跟李玉如一起做起了晚飯。廚房內,曹禹正在摘菜,李玉如盤算著炒什么菜才好。
「巴大哥喜歡吃川菜,來一盤宮保雞丁,曉林喜歡吃魚,剛好就把這條魚做成糖醋鯉魚。一民喜歡吃紅燒茄子,冬天的時候沒茄子,現在有了,就給他做一道紅燒茄子。」
李玉如看著食材,一邊盤算了起來。
「紅燒茄子多做點,年輕人飯量大。」曹禹抬頭說道。
正做飯的時候,萬方提著豆腐回來了,說是要親手做一道紅燒豆腐。
「爸,不知道一民這十幾天在法國過的怎么樣?」萬方切著豆腐轉頭問道,
「放心吧,一會兒就知道了!」
晚上7點,劉一民三人準時抵達曹禹家門外,出來開門的是萬方,看到三人後,高興地將他們迎了進去。
劉一民想進廚房幫忙,被李玉如推了出來,菜已經做好了。
「你師孃給你做的你最愛吃的紅燒茄子。」曹禹樂呵呵地說道。
「謝謝師孃,師孃對我最好了!」劉一民在廚房門口說道。
萬方拿著擀麵杖衝著劉一民說道:「怎么?師姐對你就不好?」
「師姐也好,我從法國回來一直想著你呢,不知道你喜歡什么,給你帶了盒巧克力。」劉一民趕緊說道。
「還有點良心!」
飯桌上,巴金和李曉林講起在法國的所見所聞,順便帶來了法國朋友對曹禹的問候。
說完這些事情,李曉林將話題引到了劉一民身上:「這次我父親從法國收穫了友誼,你們猜一猜,一民收穫了什么?」
曹禹、師孃和萬方將目光轉向劉一民,接著趕緊問李曉林,在法國發生了什么事情。
「一民啊,可給我們長臉了!」
李曉林在旁邊繪聲繪色地給曹禹三人講起從第一天到法國就發生的事情,跟法國知名作家談文學思想、接受專訪、報社投稿、怒噴《世界報》記者等等。
「最厲害的是,一民的書要在法國出版了,拿到了版稅合同。在法國,每賣出一本書,一民就能拿到一到兩塊的法郎。」
李玉如大喜過望,帶著炫耀地說道:「一民,了不起嘞!老萬,一民的書都賣到法國啦!」
「我聽到了!」曹禹看了看興奮的李玉如,無奈地說道。接著問起了具體的細節,劉一民沒開口,旁邊的李曉林滔滔不絕地講起來了事情的經過。
曹禹聽著李曉林講解經過,不斷地衝著劉一民頜首。
「做的不錯,現在國家準備改革開放,對文藝界來說,就是作品走出去。版稅,對於咱們國家來說,是個新鮮的事物,不過總有人要第一個吃螃蟹。」
「萬叔叔,你說在咱們國家實行版稅怎么樣?」李曉林問道。
曹禹搖了搖頭說道:「咱們國家目前能恢復到印數稿酬已經很了不起了。作家的書能夠出版,
得到的稿酬遠遠高於普通工人的收入。如果再到版稅,對作家和文藝界來說是更好,但容易拉大收入差距,容易讓人不滿意。
改革嘛,得一步一步來才行!」
巴金點了點頭,他也是這個意思。
吃過飯後,來到曹禹的書房,劉一民開啟留聲機,播放起自己買回來的《流浪者之歌》唱片。
「一民,這次法國之行,有什么感觸沒有?」曹禹坐在書桌旁問道。
「對我感觸最深的是法國有很多的文學獎項,這些文學獎項影響力甚至不僅僅在法國,而是在世界上都很有名。對比下來,咱們國家目前在文藝方面的獎項還是偏少,影響力只是存在於國內。
我覺得文學獎項在世界文壇的影響力,跟一個國家的文壇在世界上的影響力也是息息相關的。」
目前中國國內全國性的文學獎項,只有一個全國短篇小說獎。
巴金看了一眼劉一民,他還以為劉一民會談論一下法國的文學思想。
「沒想到你會想到這個問題,法國的文學獎我瞭解不少,成立的歷史都非常悠久。國內確實缺乏類似的獎項,目前國內短篇小說獎獲獎作品多,根本沒辦法代表國內文學最高水平。」
「文學獎的設立能夠推動優秀作品的產生,繁榮國內的文學市場。不說世界級的諾貝爾文學獎,就說要是有法國龔古爾文學獎這種級別的獎項,那對於文壇的發展將是大有益的。」
劉一民仔細地解釋道。
曹禹聽完後,笑著說道:「文學獎的設立需要資金和時間的積澱,想要做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明天跟文聯彙報此次法國之行的時候,你可以講一講,推動一下咱們國家「龔古爾」的成立。
諾貝爾文學獎,對我們有點太遠了。
不過,一民,你是年輕人,說不定你未來能做到。
走出書房,劉一民取來胸針送給了李玉如。李玉如開心地拿起胸針別在衣服上,在鏡子前不斷地打量著。
「師孃沒白疼你!」李玉如轉了轉身子,衝著劉一民笑道。
萬方嚐了一口巧克力,笑道:「師姐也沒白疼你!」
在回去的路上,巴金讓劉一民回去將自己關於文學獎的想法寫一寫,到時候遞交給文聯的領導,算是對自己法國之行的一次總結。
劉一民點頭答應,心裡想著曹禹說的那句:「你是年輕人,說不定你未來能做到。」
要不自己以後設立個「一民文學獎」?努努力,做成一個世界級的文學獎項。
想到這裡,劉一民的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要能做成,那真是蓋了帽了!
到了燕京飯店門口,三人走下車正準備往飯店裡面走。
劉一民不經意間餘光看到了站在圍牆邊的人影,藉著路燈昏黃的燈光,只覺得身影極其眼熟。
劉一民止住了腳步,李曉林發現後也看了過去,下意識地問道:「怎么?你認識?」
「好像是朋友!巴老師,曉林師姐,你們先進去,我過去看看!」劉一民說道。
李曉林點了點頭,著巴金走進了飯店。
劉一民走了幾步,離得近了,終於看清了黑影是誰,原來是朱霖。
「朱霖同志?你怎么來了?」
昏黃的路燈下,朱霖正扶著腳踏車站在路邊看向劉一民,因為緊張,不斷地撥弄著腳踏車的車把,身影被燈光拉的很長。
今天在排練的時候,她聽藍天野說劉一民回來了,今晚住在燕京飯店。
「劉一民同志,是你啊?我從人藝出來,騎腳踏車吹吹風,不知怎么回事,便轉到這裡來了!」淡黃的光暈灑在臉上,讓人看不出來臉上的緊張和緋紅。
噴!這腳的理由。
「吹風啊,那我過來是不是打擾你了?」劉一民走到旁邊說道。
朱霖急忙擺了擺左手:「沒...沒有。」
今天朱霖穿著束腰長裙,上身是長袖白襯衣,胳膊小臂的位置挽了起來,這一套衣服十分彰顯身材。
3月份文化宮舉辦了法國時裝週,看了法國人的穿著,一向穿著單調的國內女性對於美的追求越來越強烈。
不過5月中旬的晚上,穿著這一身,還是稍微有點涼。
「劉一民同志,《驢得水》六月一號正式開始首場演出,你知道嗎?」朱霖儘量的想要使出現在燕京飯店門口的理由合理化。
「是嗎?你準備的怎么樣了?」劉一民順著她的話談了起來。
看她有點冷,不經意間會打個冷顫,劉一民將她帶進了燕京飯店的大廳。這是朱霖第一次進來,燕京飯店的佈局讓她深受震撼。
劉一民給她講了講自己在法國的見聞,朱霖痴痴地聽著自己沒見過的新鮮事兒。
「你給曹院長、宿舍室友都帶了禮物啊!」
朱霖本以為劉一民只給曹院長等前輩帶了禮物,沒想到連他的室友都有。
「對啊,好不容易出國一趟,我要是不帶點禮物回來,我們宿舍那幾位,不得殺了我。」劉一民笑著說道。
「出國一趟,是要帶點禮物。」朱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失落。
接著轉頭從挎包裡面拿出一條手帕遞給了劉一民:「劉一民同志,天越來越熱了,在外面容易出汗,這是我繡的手帕,繡多了一條,送給你吧!」
劉一民從朱霖略帶顫抖的手上接過手帕,白格子的手帕角繡著一株細葉樹,上面有一些紅色的小球球點綴其中。
看了許久,也沒有發現這是什么植物。
「你是說你無意間吹風到了燕京飯店門口,專門送給我一條手帕」劉一民笑嘻嘻地問道。
朱霖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來話,劉一民起身說道:
「朱霖同志,你稍微等一下!」
等劉一民從飯店四樓坐電梯下來的時候,手裡面捧著兩個紙盒,將它們遞給了朱霖。
「朱霖同志,這是從法國給你帶的禮物,你看看!」
朱霖雙眼一下子亮了起來,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卻很老實地接了過去。有一盒是巧克力,另一個盒子裡面裝著一條絲巾。
「拿著吧,你繡的手帕我很喜歡。」
送朱霖走出飯店,矚咐她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直到朱霖走到大路上,他才轉身回頭準備回飯店。
朱霖騎了一會兒車又轉身跑了回來:「劉一民同志,最近熙和園適合划船,月底教你划船怎么樣?」
「不是說好了教游泳嗎?朱霖同志,我不會游泳,萬一有一天我落水了怎么辦?游泳是一項必備的求生技能,大好的時間得用到刀把上!」
「哎呀...那...哎呀!」朱霖哎呀了幾聲,騎著腳踏車慌忙走了。
劉一民看著倉皇而逃的背影,哼著小曲兒回到了房間,還沒開門,李曉林的腦袋就探了出來:「呦,一民,怎么了?走路輕飄飄的?」
「師姐,你還沒睡啊,我就是終於回到祖國了,感到高興!」劉一民連忙說道。
「是嗎?」李曉林走到劉一民旁邊,像是審犯人一樣轉了幾圈,接著從他的手中搶過了手帕,
看了看後笑著說道:「呦,這繡的不是紅豆樹嗎?」
拿著手帕在空中晃了晃,看著劉一民意味深長地說道:「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發九枝!」劉一民搶過手帕後,隨口說道。
「嗯?我說的是春來發幾枝?」
「師姐,發九枝呀!」劉一民睜著大眼,一副純潔無辜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