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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115章 來自東方的年輕人

2025-08-04 作者:最能編的狗牙根

第115章 來自東方的年輕人

翌日凌晨,劉一民在床上早早的醒來,穿上衣服後拉開紗窗,望著霧氣繚繞的巴黎街道,感覺自己並沒有走很遠。

又洗了一個熱水澡後,身體總算是開始輕盈了起來。

劉一民來到走廊,李曉林已經在走廊上了,看著劉一民問道:「一民,睡的怎么樣?」

「一沾床就睡著了,曉林師姐你呢?」劉一民望著巴金的房間問道。

「跟你一樣,飛機顛簸了一路,我覺得身上都快散架了。也不知道我爸爸怎么樣?他老人家不願意出來的原因就是太過舟車勞頓。」

正說話間,巴金開啟了門:「你們兩個起來的這么早?我以為我就夠早了!」

巴金醒來後,一直坐在視窗打量著清晨的巴黎,感受著久違的熟悉氣息、

「巴老師,故地重遊,有沒有什么感想?」劉一民跟李曉林兩人各自走到巴金的一邊,隨時準備扶著他。

巴金的行動有點遲緩,但總體而言,對於訪問團的行程還能應付過來。

「我剛才在看巴黎街道的時候,我有一剎那覺得巴黎跟長安街、跟滬市的弄堂沒什么兩樣。你昨天說得對,我們的文化已經深入到我們的骨子裡面了,就算是想改也改不了的。無論是走到哪兒,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深情地注視著我,不管咱們到哪兒,咱們始終擺脫不了自己的祖國。」

李曉林扶著巴金,笑著說道:「爸爸,來巴黎的第一個早晨,變成了你的愛國演講了!」

三人說話間,其餘人也走出了房間,一起朝著樓下走去。

大使館的工作人員在一樓攔住了他們說道,法國的記者已經在外面將他們給包圍了。各大媒體早已經接到了巴金重返巴黎的訊息,早早的對此進行了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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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還重新掀起了巴金文學的熱潮。媒體在報紙上,競相評論巴金以前的作品,讓巴黎的讀者再一次認識到了巴金。

至於其他人,都是小配角。

「巴金同志,是否要跟記者見個面,咱們也可以從後門走,吃完早餐後前往會場。」顧志軍神色間帶著一絲緊張。

大使館門口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出現,一舉一動都十分敏感,何況還有那么多的鏡頭和記者盯著。稍微處理不好,就有可能出現一個大新聞。

「咱們都來到巴黎了,還能藏頭露尾不成?從後門溜走不妥,跟法國的記者朋友們見見也是不錯,只不過現在不是回答問題的時候。」

巴金說完,在使館工作人員的保護下走出了招待所。外面蹲守的法國記者一擁而上,好在使館的工作人員有處理經驗,給代表團的人開啟了一條通道進去了旁邊的大使館。

記者們不斷地拍著照片,代表團的成員微笑回應。

「各位法國的記者朋友,等記者會的時候我們自會回答你們的問題。」顧志軍大聲地說道。

走進大使館的餐廳,昨天沒有露面的韓大使出現在了餐廳裡面,緊緊地握著巴金的手說道:「巴金同志,辛苦了,代表團的各位同志,辛苦了!」

「大使同志,你們在國外做外交工作才是辛苦了。」

韓大使身上帶著一股子軍人氣息,新中國的前幾代大使大部分都是軍人轉行。韓大使是打游擊的出身,身上還帶著一股子隨性的感覺。

「這位就是我的小老鄉了吧?」韓大使指著劉一民笑著問道身前的羅孫往左邊挪了一步,劉一民得以上前,伸手說道:「您好,大使同志,我是劉一民。」

「好啊,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可惜這是正式場合,要不然咱們兩個老鄉真要淚汪汪一下。咱們都是老鄉,咱倆是老鄉中的老鄉。你的詩歌我很喜歡,加油,爭取創作出更加催人奮進的詩歌來。」

韓大使緊緊地握住劉一民的手,直視著劉一民的眼晴,像是要看透劉一民的內心世界。

「中!」劉一民說道。

聽到「中」字,韓大使一愣,隨即跟周圍的人一起笑了起來,拍著劉一民的肩膀連聲說道:「對,中中中,咱們豫省人就是得說中。」

一句鄉音出口,兩人感覺更加親近了許多。

「今天給咱們代表團的同志們準備的是小米粥、雞蛋和麵包,既然來到了巴黎,咱們也來一次中西結合。」

韓大使邀請大家坐下吃飯,邊吃邊講目前的法國現狀,主要是講經濟文化,很少涉及到政治上。

第一站是巴黎大學,這裡也是巴金當初留學的地方。很多文化界人士聚集在這裡歡迎代表團的到來,隨著轎車穩穩停在眾人面前,代表團的成員依次下車跟歡迎的人群打招呼。

實際上他們現在來到的學校是巴黎第九大學,巴黎大學在1968年的伍月**風暴中,大學生佔領了巴黎大學,事件過後巴黎大學直接被拆分成了1一13所大學。

可以說巴黎大學,是左意學生的大本營。

參觀完巴黎第九大學後,在文學院停了下來,中法兩國的作家代表團走進了文學院的報告廳,

在這裡他們將展開一次文學的交流,

在進入報告廳的時候,劉一民看到了幾個頗有意思的中文標語一一「中國的男學生和女學生可以交流嗎?」還有一些其他的政治標語。

伍月風暴的爆發點就是因為男學生要求能夠隨意進入女學生宿舍,廢除性別隔離,此時的法國大學實行的是男女分班措施,性別之間的界限明顯。

法國的一個部長來到巴黎大學為游泳池剪綵,學生質問部長為什么不談談學生的性問題,部長輕飄飄的來了一句,你可以跳到水中敗敗火。

沒想到一句話,讓整個巴黎和法國的學生都動了起來,走上街頭。

戴高樂等政府官員還在洋洋得意他們創造了一個偉大的時代的時候,一場風暴差點讓戴高樂從總同的寶座上下來。

校方並沒有安排學生參與討論,可能也是有這方面的原因考慮。

報告廳內,法國的作家有讓-馬裡·古斯塔天·勒·克萊齊奧,08年諾貝爾文學獎得手、安妮·埃爾諾年諾貝爾文學獎得手、喬治·佩雷克、莫迪亞諾、2014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

法國人說完歡迎詞後,率先談論起來了目前的法國文壇。如今的法國文壇有一種奇怪的現象,

文學評論比文學創作更加重要,甚至評論要取代文學創作的主體地位。

巴金和中國代表團的成員聽說後,都感覺到不可思議。

「文學評論本身就是依附於文學創作展開,文學評論跟文學創作平起平坐,這豈不是有喧賓奪主的意思?」巴金問道。

「在批評家眼裡文學創作來自於靈感和智慧,文學評論也是如此,既然都是靈感和智慧的產物。為什么不能平起平坐?如今的法國文壇主張透過各種新的形式和結構來詮釋文學的意義,對主體和真實持著懷疑態度..:」徐馳和高靜靜地聽著法國作家發言,對這一嶄新的形式充滿了好奇。

劉一民聽明白了,其實就是法國的先鋒文學。先鋒文學主張對傳統文學的顛覆,去用各種形式的創新和語言的創新來展示自己的「新」。

徐馳和高後來成為先鋒文學派的作家,劉一民覺得,這次法國之行對於他們來說影響深遠,

八十年代,中國文壇先鋒作家也佔據了一席之地,他們深受法國先鋒文學的影響。追求各種新奇的表現形式和結構來解構主體文學,試圖重建一個以自身為標準的主體。

但往往是東施效,刻意挑戰傳統文學的寫作方式,就像是逆反心理的孩子,你讓他往東,他偏偏往西走。語言和形式上的離經叛道來不斷地刺激、取悅讀者,剛開始的時候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可是這種強烈的感官刺激終究會慢慢地被讀者所拋棄。

餘樺就是先鋒作家的代表人物,只不過這傢伙比較雞賊,感覺先鋒派要完蛋,迅速地轉變了自已的寫作風格,寫出了《許三觀賣血記》《活著》等現實主義文學作品,開始向傳統文學回歸。

巴金和李曉林也在思索著這一形式,等法國人說完,巴金說道:「文學的發展需要各種各樣的探索,要不然只能是一潭死水。」

講完後,國內的代表開始講自己的看法,輪到劉一民的時候,巴金笑著看向他示意他別緊張。

參加的法國作家也仔細地打量著這位年輕人,在中法兩國的代表團中,劉一民是最年輕的那一個。刨去劉一民,最年輕的也已經三十多歲了。

「巴老師,各位法國同行。我個人覺得先鋒文學的出現對於文學的發展具有探索意義,有創新才有進步。但另一方面,我認為形式上的新不能掩蓋內容上的新,我覺得內容相對於形式而言更加的重要。追逐於形式,而忽略了內容,無疑是一種捨本求末的行為。

馬哲上說,內容才決定形式!」

劉一民說完,法國的作家看著劉一民笑了。喬治·佩雷克說道:「年輕人,你還是一位主體論的作家。我覺得形式上的新穎才能創作出更加有張力的作品,更加有深層意義的作品。有些情感難以表達,我要用難以表達的形式來表達難以表達的情感。」

喬治·佩雷克是著名的先鋒文學作家,他的風格是情節任意交錯、敘事風格獨特。作品甚至很難被翻譯成中文,因為裡面包含了大量的缺字寫作、迴文寫作、甚至據說還有個人設定的文字密碼。

這特孃的誰能翻譯?

「巴金先生,這位年輕的先生是?」有法國人問道。

劉一民進來的時候,大家都以為他只是隨從人員,沒想到也是一位參加交流的作家。

「一民.劉,中國文壇出現的年輕人,十分受中國年輕人的歡迎,我看過他的詩歌。」法國人安妮·埃爾諾笑著說道,她看過訪問團的資料,知道有位年輕人參加。

佩雷克嘴角上揚:「哦?年輕人你是否知道魔幻現實主義?你覺得魔幻現實主義是否是先鋒派的一種?」

「魔幻現實主義是現實主義的分支,只是採用了魔幻的寫作手法,是一種形式上的創新,但內容上依然遵循了現實主義,是形式和內容的相結合。這說明,現實主義仍然有頑強的生命力。它受到各種文學表現手法的影響,但魔幻現實主義本質是現實主義。

各位先生嘴裡面將先鋒文學和魔幻現實主義聯絡起來,那說明先鋒文學也並沒有脫離現實主義,但又極力的擺脫現實主義的影響,處於一種相對擰巴的處境中。但如果真正完成了對現實主義的脫離,那么先鋒文學將沒有生存的沃土。」

「為什么?」佩雷克再次問道。

「因為沒人能真正脫離現實!」

會場爆發出一陣低笑,代表團的其他人除了巴金和李曉林,大家對於魔幻現實主義還真不瞭解,都是一頭霧水。

巴金能夠閱讀內參檔案,對世界文壇保持著密切的關注,所以他知道原創於美洲的這一文學形式。

佩雷克看了一眼其他的法國同行,雙手一攤,大聲地說到:「C'!"

翻譯沒聽懂是什么意思,巴金笑著說道:「佩雷克說一民是這次代表團的驚喜。」

佩雷克問道:「年輕人,你有沒有什么作品,我想讀一讀你的書!」

劉一民看了一眼巴金,巴金點了點頭,劉一民從手提包裡面拿出了自己的書遞給了佩雷克一本,其餘的幾個法國代表看向劉一民,於是他將自己的書再次送了出去。

「中文,可惜沒有法文版!」

劉一民說道:「佩雷克先生,這正是一個學習中文的好機會。」

所有人因為劉一民的話笑了起來,佩雷克表示自己會向巴金學習,精通多國語言,做一名語言大師。

巴金看著劉一民,讚許地點了點頭。

接著法國人詢問起中國的傷痕文學,以及十年期間的文學現狀。巴金沒有過多的談論傷痕,而是談及知識分子應該肩負起時代的責任,反思自己和時代,將文學寫作超越於個人的苦難之上。

第一天見面比較正式,接下來在巴黎的時間交流就比較隨意,一起去遊覽各個地方,一邊遊覽一邊談論文學。

「巴金先生,接下來你最想去哪裡?」法國人問道。

「我希望去一次拉丁區地納爾旅館,看一看羅曼羅蘭和海明威先生住過的地方。」

「好,我們會安排!」

走出報告廳,門外聚集了大量的學生和記者。

佩雷克在被法國《世界報》採訪的時候說道:「巴金先生幽默風趣,文學素養極高,跟這樣的人交流,是中法文學界的幸事。

另外,來自東方的那位年輕人,讓我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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