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初到巴黎
1979年4月22日晚上10點,一架來自中國民航波音707客機穩穩地落在了巴基斯坦喀拉蚩的停機坪上。機艙內,劉一民坐在巴金和李曉林對面,疲憊的揉了揉頭髮。
70年代在中法沒有直航的時候,要想飛往巴黎。除了莫斯科轉機之外,另外一條線就是從燕京出發一一仰光一一喀拉蚩一一開羅一一雅典一—希臘,轉機的次數比老馬起夜的次數都頻。
73年兩國開通直航,74年燕京到巴黎的航線開闢,中間要在巴基斯坦的喀拉蚩轉機。
波音707是國內引進了十架,算是舒適程度比較高的飛機了。座椅的顏色很鮮豔,行李架是開放式的,劉一民的兩個大箱子就擺在上面。
箱子裡面裝了三十多本書和摺扇,就這提起來劉一民已經非常吃力了。
「累了?」巴金靠在座椅靠背上,神色中也略顯疲憊,但是一路上談興很高。他自從三十年代法國留學結束後,這是第一次即將再次踏上法國的土地,
剛登上飛機的時候,巴金一直在講自己當初去法國的經歷,一直坐了三十多天輪船才到達了馬賽,又坐著火車才最終到達了巴黎。巴金對法國是有感情的,他的第一篇小說就在這裡完成,可以說法國是他文學之路的起點。
「有一點!」劉一民笑著說道。
旁邊的《文藝報》主編羅孫說道:「一民,你的精力還不如我們這些老傢伙。」
「羅主編,革命人永遠年輕!」
聽到這話,羅孫和巴金都笑了起來。羅孫比巴金年輕,但也已經是六十多歲了。
訪法團的成員裡,最年輕的除了李曉林就是劉一民兩個人,李曉林主要是為了照顧巴金的飲食起居才參加的作家團。
「走,咱們出去透口氣,等再次下飛機可就要到巴黎了。」
巴金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笑著說道。一行六人走出機艙,在特定的中轉區坐著休息。喀拉蚩四月份百天的氣溫很熱,但是晚上還是很舒服。
「一民,你這一身西服很合身,等到了巴黎,讓法國人好好看看咱們文壇的年輕一代。」李曉林笑著說道。
旁邊的羅孫、徐馳、高興建也笑著說道:「中青報的投票我們都看了,等回來的時候,說不定選票已經統計出來了。」
「跟大家比,我就是個文學新兵!」
「你人新,作品可不新。文壇就得有你這樣的年輕人撐場面,你的《狼煙北平》我看了就寫的非常好,寫出了北平到燕京的滄桑鉅變,文筆很老練,跟真正的新兵蛋子比起來成熟很多。」羅孫趁著機會,忙裡偷閒地抽起了煙。
不過巴金聞到煙味後,劇烈的咳嗽了起來。他趕緊將煙給掐滅:「哎呀,忘了你的身體了。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巴金的身體現在身體不好,畢竟是七十多歲的人了,巴金不在意地說道:「就當替我抽了,煙的味道,好就沒體驗過了。」
巴金這樣說,讓羅孫更加覺得不好意思了。
大約四十分鐘後,他們重新登機飛往了巴黎。這次,巴金開啟了乘務員送的茅臺酒邀請大家品嚐:「品嚐一小杯後,打個瞌睡,就要到巴黎嘍!」
六七十年代,民航在飛機上都會為乘客免費提供茅臺。因為機票的價格對於普通人來說是非常昂貴的,民航就算是贈送一瓶茅臺,也不會吃虧。
眾人眯了大概兩個小時,就再次醒來。大家全無睏意,只能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李曉林忽然想起劉一民上次投到《收穫》的稿子,於是說道:「一民,你上次投的稿子,我們《收穫》已經錄用,四月期的就會發表。」
「一民又投了什么稿子?」《文藝報》主編羅孫好奇地問道。隔壁的徐馳和高也扭了過來,想聽一聽他們在聊什么,
「閒暇之餘寫了一個短篇,只有一萬多字,不足掛齒!」劉一民擺了擺手,謙虛地說道。
羅孫看著一臉謙虛的劉一民,認真地說道:「能投給《收穫》,那已經是不簡單了!」
「這篇小說跟一民的《狼煙北平》相比,我覺得比不過。但是從題材上看,是一篇難得的佳作。而且最關鍵的是,很好的貼合了咱們目前的時代背景,感情真摯,情感流露的十分自然。」李曉林誇獎道。
聽她這么一說,羅孫就更好奇了。於是非得讓李曉林好好的給他講一講,到底是什么內容。
「愛情小說,講的是一對年輕人相戀的故事。而且女主人公是GMD將軍的後代,兩人在廬山兩次兩逢,克服了重重阻撓,最終成為了一對情侶。不僅講愛情,基調是愛國主義,號召在外的中國兒女回來建設祖國。
有歷史的厚度,也有時代的刻度,更有人性的溫度。」
李曉林講的這部小說就是劉一民根據《廬山戀》電影改編的小說《廬山戀》。講的是GMD將軍的女兒周筠....第一個秋天回到廬山故地重遊,見到了五年前的老朋友耿樺。
耿樺是一名高幹子弟,兩人攜手遊覽廬山,產生了真摯的感情。可惜並不能如願在一起,分別五年後再次相遇,終於突破了阻撓走在了一起,相約一起建設祖國。
這是劉一民當時告訴朱霖自己寫的愛情小說,《廬山戀》這部電影在八十年代的影響力,可以用萬人空巷來形容。
劉一民將背景改編了一下,改編成中美建交的背景下,周筠再次回到了祖國遊覽廬山,將中美建交的大背景結合了起來。
寫成了一方兩千字的小說,情節緊湊。
「咱們要改革開放了,要發展就離不開海內外中國人的共同努力,是應該呼籲在外的華人回來建設祖國。一民,你這篇小說的立意不錯。從高處著眼,小處落筆,構思巧妙,兩人的愛意成功地昇華了對祖國深沉的愛。」
羅孫聽完李曉林的將故事簡單的講了一遍後,笑著對劉一民說道,眼神中毫不,掩飾自己的誇讚。
徐馳和高在隔壁也談論起來了自己的看法,一時間機艙裡面的氣氛比剛才熱鬧了不少。
「一民,我代表《文藝報》向你約稿,老萬作為你的老師都在我們《文匯報》發文,你沒有理由不在!」羅孫將腦袋看向劉一民。
巴金抬了一下眼皮說道:「老羅,約稿的事情回去再說,馬上快到巴黎了,想一下到巴黎如何跟法國的同行們交流吧!」說完,又合上了眼睛。
不知道為什么,民航的飛機又在開羅轉了一下後,終於在巴黎的戴高樂機場落地。
從戴高樂機場出來到位於巴黎第七區木街20號的大使館還有三十多公里的路程,不過剛下飛機,大使館的人就找了過來。
「你們好,訪法作家團的同志們,我叫顧志軍,韓大使讓我來接大家,韓大使已經在大使館準備午飯接待大家,跟我上車吧!」
上了車後,顧志軍向大家介紹起來了巴黎。巴金扭頭對劉一民說道:「一民,韓大使也是你們老鄉,豫省人遍佈世界各地啊!」
「這位就是劉一民同志?」顧志軍開車的同時,扭頭看向了劉一民。
「您好!」
「來的時候,韓大使專門提起了你,說來了一位小老鄉,韓大使是豫省南樂人。韓大使特別喜歡你的那首《祖國啊,我親愛的祖國》,有時候讀起來,還會情不自禁地流淚。」顧志軍說道。
羅孫說道:「這首詩歌寫的確實不錯,寫出了對祖國深沉的愛!你們在國外為國家做外交工作,也辛苦了。」
「不管到哪兒都是為人民服務,不過在國外就是有一點不好的,想家!」
二十多分鐘後,汽車進去了巴黎市區,巴金從車窗往外不斷地打量著巴黎,感嘆道:「這裡變化可真大呀,我們耽誤了太久的時間了!」
其餘的人也是一臉震撼的看著巴黎周邊的高樓大廈,顧志軍笑著說道:「相信咱們國家以後也能夠有如此多的高樓大廈。」
「巴黎的天怎么灰濛濛的?」李曉林開口問道。
「曉林師姐,他們這邊工廠比較多,排放出來的廢棄形成了汙染,空氣中的能見度比較低,所以看起來灰濛濛的。」劉一民笑著解釋道,
巴金看了一眼李曉林:「現在好多了,我在的時候,巴黎的天氣比現在還壞,整天都是灰濛濛。冬天的時候,分不清煙霧和真的霧氣,塞納河裡面都是汙水,每到這個時候,都不願意出門。
而且治安也不好,一個字「亂」,不同政治立場的人在街頭進行對抗,打砸的現象時有發生,我見到這些人,都是躲著走。」
「巴老對於巴黎的瞭解,比我們知道的更多。」顧志軍道。
「故地重遊罷了!」巴金看到路邊一閃而過的咖啡館,興奮地說道:「那個咖啡館我以前還來過。我當時搞不懂法國人,於是專門跑到咖啡館裡面觀察他們,後來明白,你永遠無法理解一個異國人。」
劉一民接話道:「不同國家的人是有文化差異,雖然您當時來留學接受了西方的教育,但是中國人骨子裡面的儒家文化塑造的氣質和思維方式,在短的時間,甚至一生都沒辦法被改變,對於外國人看待中國人,也是如此。」
「對,你說的是這個道理。不管我們當時喊著如何反對舊文學,提倡新文學,我們的思考方式和行文邏輯是不會改變的。」巴金指了指旁邊的飯店:「就像是當時無論說牛排多么好吃,最後都得回到醬牛肉上去。」
到了大使館,顧志軍帶著他們走進大使館旁邊的招待所。使館以前沒有專門的招待所,國內來的人都是住巴黎的酒店和小旅館。後來燕京和巴黎直航後,這裡就成了交通樞紐,到歐洲和北非、
北美的人員都會把這裡當做落腳點,所以這裡就愈發的繁忙了起來。
於是大使館申請費用,購買了專門的招待所。
招待所的房間很大,每個人單獨一間。到了大使館,裡面的工作人員出來了不少人幫忙抬著行李,將他們送上了樓。劉一民的房間是202,剛好在巴金先生的隔壁。
走進房間裡面,一股木頭的味道充斥著整個房間。屋子中間擺放著一張單人床,被褥像是從國內帶過來的。書桌擺放在窗戶旁邊,白色的紗窗和厚布窗簾拉了起來,桌子上清理的乾乾淨淨,只擺放著一盞檯燈。
「劉一民同志,你收拾好之後到樓下集合,使館內已經做好飯了,吃過飯你們在休息。」
收拾完畢後,劉一民站在走廊等待巴金和李曉林,三人匯合後一起走到樓下。
大使館外面有法國警察巡邏,走進大使館院內,門上面掛著國徽,院內升起著國旗。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走進餐廳,肉香味濃郁撲鼻。
「怕大家吃不慣西餐,韓大使特意交代,給大家做的中國菜,有面條和米飯。韓大使本來想跟大家聊聊天,但是臨時有事,等大家休息過後,再跟大家見面。我代表大使館的全體同志,歡迎各位同志,希望此次法國之行都能有所收穫。」
在工作人員做了開場白後,巴金代表訪問團的全體團員向大使館的熱情招待表示感謝。
「各位同志,我們的安排是明天先跟巴黎文學界的朋友們會面進行交流,下午是自由時間,可以去參觀巴黎公社或者是其它地方,由大家商量決定。」
「當然是巴黎公社,來了一趟法國,不去看看巴黎公社,那不是白來了?」羅孫高興地說道。
其餘的代表團成員也都是這個意思,70年代來法國,巴黎公社是必須要去的地方,至於鐵塔什么的倒是其次了。
吃完飯後,眾人都困的睜不開眼晴了,急著回去倒個時差,好好的睡上一覺。巴黎跟燕京相比差了7個小時,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大家把手錶的時間往後撥了撥。
等一切差不多了,大家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招待所。讓劉一民欣慰的是,招待所有熱水,洗了一個澡後,劉一民躺在床上,不超過五分鐘就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