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美國的「傷痕文學」
翌日,劉一民從床上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10點鐘。楊力新早上叫劉一民起床吃飯,叫了一聲見裡面沒有動靜就沒有繼續喊。
劉一民舒展了一下懶腰,昨天不覺得身體難受,今天從床上醒來的,挪動了一下身子,感覺大腿都是酸的。
拖著疲憊的身體起床洗漱,從四樓的洗漱間的窗戶往外望,今天的燕京天氣格外的好,刺骨的西北風不再拼命地搖晃著人行道上的楊樹和柳樹,讓它們有了喘息的機會。
楊樹和柳樹在燕京的街頭非常普遍,因為生長週期短,所以被大量種植來綠化和抵擋沙塵暴。
洗漱完畢後來到食堂,食堂裡空空蕩蕩,看了看一乾二淨的視窗,劉一民捂了捂肚子,看來又得忍一陣子了。
廚師看到劉一民後,衝他招了招手,笑著說道:「劉作家,別走別走,給你留的有飯。早上於老師特意通知了我,說你今天起來的晚,讓食堂給你留著飯。趕緊來吃,一直在鍋裡面熱著,現在還是熱乎的。」
劉一民沒想到於是之這么心細,對著廚師說道:「謝謝您了,師傅!」
「哪裡的話,順手的事情,用不著謝。你下次想吃什么,你給我說,能做的我給你做。」廚師將酸辣土豆絲和大片肉全部放進了劉一民的飯盒裡面,比平常的量多了兩三倍。
劉一民樂的連忙道謝,跟廚子打好關係果然是有好處的,即使是不打好關係,也決不能得罪了廚子。
「師傅,有一陣子沒吃,還真想你的手藝!」劉一民蓋上飯盒,準備離開。
「那你以後常來人藝,能在人藝待著的,都了不起。人藝建好,我就在這做飯,幾十年的手藝了!要不要再拿個饅頭?」
等劉一民出來的時候,手裡面不僅捧著飯盒還拿著一個大白饅頭。現在接近十一點,
正好把中午的飯也給吃了。
今天人藝不排練《驢得水》,而是在排練曹禹的本子《王昭君》,這是曹禹受總理所託寫的話劇,歌頌民族團結,可惜78年才寫好。為了寫這部話劇,曹禹親自去了蒙疆兩省實地考察。
從60年佈置這個命題作文,期間經歷了十八年,上映後一票難求,但也譭譽參半。批評者認為這是過度拔高了王昭君的形象,從歷史中哭啼啼的王昭君變成了話劇裡面笑嘻嘻的王昭君,一個促進民族團結的美好形象。
劉一民吃完飯後,過去看了看,劇本寫的非常好,曹禹也是採用了現實主義相結合的方法,將王昭君的形象從外到內都給立了出來。
老師不愧是老師。
下午,朱霖來到了人藝,找到了劉一民,手裡面捏著飯票,說要請他吃飯,
「你專門來找我吃飯的?」劉一民疑惑地問道。
「那個不是!」朱霖趕緊說道。
劉一民笑嘻嘻地說道:「不是專門請的我不吃!」
「啊!」朱霖一瞬間有點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排練廳門口閃過一道人影,衝著劉一民喊道:「劉一民同志,有幾個外國人找你!」
「外國人?」
「對,大鼻子老外!」
劉一民朝著門外走去,來到人藝的門口,李聰仁幾人正在跟門衛手嘴互動著交流,李聰仁的手勢都快打出殘影了,門衛愣是不讓進。
「梁大爺,他們是來找我的。」劉一民趕緊說道。
李聰仁興奮地衝劉一民揮手:「劉!」後面跟著的是克福和穆拉土。
「我就說我們認識!」克厘福衝著門衛得意地說道。
「一民啊,你趕緊帶著他們進去吧!」
劉一民站在臺階上揮了揮手,李聰仁揹著包跑了進來,包裡面鼓鼓囊囊的,看起來還是重物。
「你們怎么來了?」劉一民好奇地問道。
「我們幾天前就來學校了,我們跟人藝打電話,得知你已經回來了,所以專門過來找你。劉,好久不見,我在美國想死你了!」
李聰仁興奮地樓住劉一民的肩膀,克福在旁邊講著在家的所見所聞。穆拉土雙手揣兜,心想我比你們強,在寒假的時候還跟劉一民同志見了面。
劉一民將他們帶進自己在人藝的宿舍,四人人進去,整個屋子立馬感覺到不夠用了。
四個人都是屬於高個子型別,除了劉一民,他們三個還十分壯實。
三個人坐在床板上,劉一民都怕他們把床給壓塌了,迫不得已,又去隔壁找了幾個凳子。
「劉,這是我從美國給你帶來的書,你懂英文,我就不用給你翻譯了。從歷史到種族相關的小說,都在這裡。我現在可以確定,你的想法是一個天才的想法。」
李聰仁高興地將包裡面的書都給掏了出來,擺放在劉一民的書桌上。
「這是《根》,嘿人作家亞歷克斯寫的,76年出版,講述了一個嘿人家族從非洲..:
穆拉土同志,你應該不會有激烈的情緒吧!」
李聰仁想起上次發生的事情,雙手抱胸呈防禦姿勢一臉戒備地看著穆拉土。上次外研社講這個事情,當時穆拉土的反應讓李聰仁現在還心有餘悸。
「你們對非洲做了什么事情,難道我不該有激烈的反應嗎?不過我知道在此時此刻不應該,我努力剋制!」穆拉土說道。
「好,這是講述了一個嘿人家族從北販賣到美洲,被白人壓迫剝削,後代反抗壓迫後最終融入美國社會的小說。當時給美國社會帶來了激烈的震盪,幾個月後就被改編成了電視劇,美國廣播公司在和黃金時刻連播八個晚上,創造了收視紀錄。」
李聰仁激動地說道,這本書加上電視劇的影響,連續幾個月成為美國暢銷書。
「F***」穆拉土低聲咒罵道。
劉一民安慰幾句,穆拉土才稍微恢復了平靜。
「李聰仁,你想說什么?」克福問道。
「我想說,劉的想法完全可以,這個想法已經被《根》這部小說給證實了,劉應該將他給寫出來。」李聰仁緊緊地握住劉一民的手,瘋狂地晃動著。
克厘福反問道:「可劉是中國人,在美國發表肯定會受到限制。」
李聰仁的熱情熄滅了一半,不過旋即他的眼睛又亮了起來:「現在中美已經建交,我相信不久的將來,劉就可以帶著他的小說跟美國讀者見面。中國有句古話,叫做靜觀其變。劉可以先寫出來,等時機合適了,就在美國出版。」
「這倒是個好辦法。」克厘福說道。
「劉,中國有句古話,為千千萬萬人寫作,你得為美國嘿人發聲。」
穆拉土也說道:「對,我替嘿人同胞謝謝你了!」
劉一民翻開《根》這部小說看了看,確實是揭露了美國嘿人被奴役的慘痛歷史。劉一民又看了看其餘的書,其中有一本是美國嘿人的生存歷史,裡面還記載了一本名為《美國嘿人生存指南》的書。
美國嘿人和白人生活在一座城市,但是他們的餐廳和旅館跟白人是嚴格區分開的,白人的地方不會接待嘿人。
李聰仁告訴他,經過他的瞭解,目前美國在雜誌上發表文章稿酬的標準在每字5美分到20美分之間,也就是千字50美元到200美元。
這樣的稿酬標準讓劉一民大吃一驚,同樣的長度拿到美國發表是翻倍的賺啊,這還不算外匯的匯率。
劉一民撣了撣身上的灰塵,沉重地說道:「我覺得我有必要為美國的嘿人民眾做點事情,為美國嘿人同志們立命,接過馬丁路德金先生的旗幟。」
劉一民知道不少的關於嘿人的小說或電影,他先給李聰仁講的是《綠皮書》,這是一部電影。講的是一位嘿人鋼琴家成名後來到種族矛盾最嚴重的南方地區巡迴演出的故事。
出發前,他特意找到了一名美國白人來保護他。這名美國白人生活不順,加上因為酒吧裝修暫時失業,正好缺一份工作。
即使如此,這名美國白人在看到僱主是嘿人的時候,仍然猶豫了。不過隨著他們南下,兩個人在日常相處的過程中逐漸改變了彼此的看法。
在南方,這名鋼琴家遇到了各種各樣的麻煩,即使是宴會上都是前來聽他演奏的客人,他仍然不被允許和這些白人一起在宴會上面吃飯。
《綠皮書》指的是一份類似旅遊指南的書籍,上面擠在了嘿人哪裡能去,哪裡不歡迎他們。這寫出來,簡直是美國的「傷痕文學」。
這部電影有原型故事,鋼琴家叫唐謝利,司機叫託尼,電影劇本是託尼的兒子寫的。
實際上,裡面大部分內容已經經過了戲劇化處理,兩家人為其中的真實性打了不少的口水仗。唐謝利一家覺得裡面大部分內容都不是真實的,託尼就是司機,兩家人沒有成為朋友,也沒有因為膚色問題遭到過刁難。
這部電影拍攝於2018年,在2019年,獲得了91屆奧斯卡金像獎。
劉一民將裡面的人物改一下,再將故事的原型改編處理。改成主人公是一位從南方逃出來的奴隸後代,學習的是大提琴。
發生的故事適度進行改編,只要歧視不變和最後兩人的友誼不變,整部小說的思想性就不會改變。
不過以劉一民的身份寫完投稿到美國,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刊登!
這種以其它國家為背景的小說在七八十年代的中國不多,但絕不是罕見。只不過大多集中於對蘇等國家背景的感人故事,這帶有一定的命題色彩。
荷蘭人高羅佩也寫了《大唐狄公案》的英語著作,最後翻譯成中文大約一百四十萬字。
如果在美國發表不了,那就直接學習荷蘭人高羅佩,在本國發表,產生一定影響後,
再翻譯出版到故事的發生地所在國,
不瞭解美國社會?有外研社的這幫人,還有一英文書幫助瞭解。
四人聊了許久,劉一民又從李聰仁的嘴裡面瞭解到了不少美國社會的故事,包括六十年代美國社會的美國人的衣食住行等等。
等到了下午六點,克福看了一下時間後笑著邀請劉一民一塊去海淀國營澡堂洗澡。
這時候,劉一民才想起來朱霖好像要約自己吃飯,連忙對著三人說道:「今日有事,
就先不去泡澡了!」
三人聽到後一臉的失望,還想到澡堂裡面繼續坦誠相待,再談一談文學創作問題。
劉一民送他們到樓下後,轉身回到話劇院,剛到二樓,就看到朱霖站在排練室的門口,一臉幽怨地看著自己。
「不好意思,這些外國佬忒煩人!」劉一民抱歉地說道。
「沒事,劉一民同志,我剛才想了想,我就是專門來請你吃飯的。」朱霖真誠地說道。
「好啊,去哪兒吃,我胃口可大!」
「你隨便挑,絕對讓你吃飽。」朱霖拍了拍胸脯保證道。
「客隨主便,我怎么著都行!」
朱霖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本來想著帶劉一民去旁邊的國營餐館吃飯,但轉念一想,好不容易有一次請吃飯的機會,不能浪費了。
於是咬著牙說道:「劉一民同志,我請你到老莫吃一頓!」
老莫?劉一民想拒絕,因為在莫斯科餐廳吃一次飯可不便宜,別把朱霖給吃窮了。誰知道劉一民還沒說出口,朱霖又重複了一遍:「就老莫,不去不行!」
「那恭敬不如從命!」
老莫在燕京西直門大街上,距離人藝七八公里的距離。劉一民借了一輛腳踏車,跟在朱霖的身後來到了莫斯科餐廳。
老莫位於燕京展覽館旁,遠遠地就能看到高大的尖頂,莊重高大的建築一瞬間就能將你拉入一種華麗的氛圍之中,讓你感覺身處在了另一個世界。
難怪燕京人來這裡吃飯,都有一種朝聖的感覺。
外面的大街上人來人往,朱霖兩人將腳踏車鎖好後,快速地走了進去。
朱霖邊走邊向劉一民介紹著老莫:「以前我做夢就是在這裡吃一頓飯,可惜家沒多少錢,我們爸媽不能常帶我來吃,每一次間隔的記憶都十分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