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巴金:更適合做我學生
人藝劇院距離曹禹住的復興門外南側大街的「部長樓」還有八公里左右的距離,萬方是專門過來接劉一民的。
到了曹禹家,萬方敲開門,劉一民手裡提著從汝縣帶來的一些特產跟跟在身後。李玉如笑看接過問起劉一民在家年過的怎么樣。
當聽到劉一民說一切都好後,招呼著劉一民吃水果。實木茶几上放著兩盤洗乾淨的水果、還有一盤放著瓜子糖果,都是給客人準備的。
曹禹和巴金還在文聯開會沒有回來,據萬方所說,從年後,他們已經開了不少次會議了。
「師孃,我來幫你吧!」劉一民挽起袖子,來到廚房準備幫李玉如干活。
「你剛坐火車回來,折騰了十幾個小時,你不累?你坐沙發上或者去客房睡一會兒!」李玉如將劉一民推出了廚房,給他指了指客房的位置。
「師孃,沒事,我在洛城轉車的時候運氣好,買到了一張硬臥票,睡了一路了,我幫您摘菜。」
洛城轉車比鄭市轉車好了一點,就是買票的人不是那么多。等車到了鄭市再買票的話,硬座幾乎是唯一的選擇了。
「那行!」李玉如、萬方、劉一民三人在廚房忙碌了起來。
李玉如是唱京劇的出身,擅長的是唱旦角,程硯秋和梅蘭芳都是李玉如的老師。李玉如在廚房高興起來的時候,嘴裡面情不自禁地唱起來了京劇。
「一民,你們那邊豫劇和曲劇比較出名。」
「對,我考上燕大的時候,革委會還派了曲劇團到我們那裡唱戲,不過跟豫劇相比,
曲劇在我們那裡只能是第二大劇種。」劉一民一邊摘菜,一邊說道。
萬方在旁邊補充道:「李姨,一民是他們省的文科第一。」
「哦?這我還不知道,看來是我這個師孃當的還不夠格,對一民的關心還不夠。」
李玉如自己稱呼自己為劉一民的「師孃」時,眼晴的餘光一直在觀察著萬方臉上的表情變化,見方方沒什么反應,才放下心來。
「你知道豫劇和曲劇差別在哪裡嗎?」
劉一民思索了一下,旁邊的萬方也支起了耳朵,她是《劇本月刊》的編輯,各地戲劇這種話題恰好在她的研究範圍之內。
「京劇屬於徽戲進京,我覺得跟豫劇相比,根上就有很大的不同。南方戲風格比較細膩,豫劇融合了秦腔等北方劇種,表演風格較為豪放。徽戲進京之後,主要是給宮廷和上層人士表演,豫劇則是普通的老百姓看的較多。
內容上就表現為京劇很多內容往上靠,例如才子佳人、王侯將相。豫劇表演貼近下層生活,家庭故事,孝順父母善待妻兒和家國情懷等等。
第三是...
話沒有說完,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李玉如一聽敲門聲音,就笑著說道:「老萬回來了,我去開門!」
劉一民跟萬方對視了一眼,兩人跟在李玉如的身後「巴大哥,快進來!」李玉如熱情地說道。
「老哥哥,進來吧!」
巴金一頭白髮往後梳,面板黑,75歲的年齡,面板上長了不少的老年斑,戴著棕色的方形眼鏡,從進門的那一刻,一直都是笑呵呵的,精神很飽滿。
巴金的身後跟著女兒李曉林,年紀比萬方看起來大很多,頭髮被燙的很蓬鬆,穿著黑色的風衣,圍巾也是當下流行的絨線織圍巾。
「老師!」劉一民先跟曹禹打了一個招呼。
曹禹笑著將劉一民介紹給了巴金和李曉林:「這就是我新收的學生劉一民,你們雖然沒見過,但是也是老熟人了。一民,這是一直想見的巴金老爺子、這是曉林。」
「巴老,曉林師姐!」劉一民一一地打過招呼。
「家寶可很久沒有收學生了,你能被他收為學生,說明你不簡單,你不必稱呼我為巴老,你也叫我巴老師吧!」巴金慈祥地說道。
李曉林說道:「一民,在信裡面,萬方可是把你好一頓誇,我早就想來見見你了。」
寒暄了幾句後,劉一民跟著李玉如一起將做好的飯菜給端了出來,一群人落座後,曹禹笑著問起剛才進門的時候在談什么,談的那么高興。
劉一民知道,這是曹禹在開啟話匣子。
「剛才師孃問我豫劇和京劇的差別,我就講了一下我個人的一些理解。」
「對了,一民你剛才還沒有講第三。」李玉如想起剛才劉一民還沒有說完。
「豫劇的唱腔和京劇也有不同,不過在師孃和萬老師、巴老師面前講這個,著實有點賣弄了!」
曹禹道:「我們都喜歡聽聽年輕人的想法,要不然別人會說我們這些人老了,聽不得年輕人講話。老巴,我這個學生單行本要出版了,到時候我送你一本當個紀念。」
巴金看了略帶炫耀的曹禹:「好啊,進步很快。現在正在跟外國的出版社接觸,說不定,一民的書可以先一步走出國門。中國書刊社的亨利聯絡了我,他告訴我說正在跟美國當局申請,看能不能放寬銷售中國書的限制。」
中國書刊社幾乎是美國人在六七十年代閱讀中國書和期刊、瞭解中國的唯一途徑。是一名出生在中國的美國人回到美國後創辦的,六七十年代,美國盛行麥卡錫主義,他們的行動受到了嚴格的限制,書款也只能打到指定的帳戶,不能直接打給中國,銷售額和書刊名字每個月都要做一次彙報。
「從某種方面看,一民的書是最適合在美國出版的。尤其是驢狗這兩篇小說,裡面的涉及的政治元素較低,篇幅沒有集中在政治上,而是對人性的思考和人與動物之間的溫情上面。
政治意味淡,對我們來說就更容易走出國門。
劉一民對這個話題也非常感興趣,不過坐在一旁沒有開口,而是靜靜地聽著曹巴兩位大佬聊天。
「一民,你對這件事情怎么看?」巴金將頭轉向劉一民。
「如果能將書出版到美國自然是好事,這樣也是咱們宣傳的一種方式,讓外國人透過書瞭解一下咱們中國。當然了,在國外出版,國家能得到外匯,我能得到稿費。」
「你倒是很坦誠,一點都不做假。是啊,咱們的書要是能順順利利在國外出版,對國家和對個人都是好事情。」巴金肯定了劉一民的這種觀點。
一名優秀作家的作品在國外產生的影響力,比一臺宣傳機器還要強大。魯迅、曹禹、
茅盾、巴金這些人在國內外都有巨大的影響。
尤其是魯迅,是日韓教科書裡面的常客。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獲得諾獎的時候,他母親告訴他,亞洲最應該獲得諾獎的是魯迅,你比他還差得遠。他自己也說,有生之年希望向魯迅靠近一點,哪怕只是一點。
由此可見,魯迅的影響力。
曹禹開口繼續說道:「不過咱們對外國的情況兩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瞭解,很容易吃大虧。」
「兩位老師,我也覺得是這樣。我們如果光想著走出去,只為了完成一個走出去的自標的話,很容易吃虧,美國人講的可是利益。」
「中國書刊社的情況還是有點特殊,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一民,你寫的書我多多少少都有一點了解,包括詩歌。在《收穫》編輯部和滬市的作協,都有不少人提及你。」巴金沒有繼續談在國外出版的事情,而是將話題轉向劉一民個人身上。
「我跟兩位老師比起來,還差得遠。巴老師,您的《激流三部曲》和《愛情三部曲》
我都看過,對我的寫作影響很大。」
巴金對於劉一民的誇獎擺了擺手:「我們這些人能寫點東西,並能被大家記住,我覺得跟我們的能力相比,更重要的是時代的原因,因為那是一個戰鬥和批判的時代,我們的作品包括家寶的,都帶有強烈的時代烙印。」
「時代給了我們機會。」曹禹接話道。
「你的作品,我看了,跟現在的寫作相比,有一種不一樣的東西。能在大潮之中,保持自己的寫作風格,也是一種能力。」
李曉林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插嘴道:「一民的小說,讀起來帶著溫情、力量、鼓勵、熱烈,其中部分的寫作風格,跟父親年輕時候的作品相似。」
巴金聽完李曉林的話,衝著曹禹攤了攤手開玩笑道:「看吧,一民更適合當我的學生,家寶,你是不是搶了我的學生!」
「老巴,那隻能證明你年輕過,年輕人看待世界的方式跟我們是不一樣的。初生的太陽必須比我們更加熱烈,我們吶,是殘陽,你見過殘陽還有熱烈的嗎?」
「萬叔叔,即使是殘陽,您散發出來的熱量也絲毫不會減少。」李曉林吹捧道。
「少來,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會哄我們這幾個老頭子高興。」
飯桌上,曹禹和巴金的談話沒有明確的話題,像極了好朋友見面,想起來什么說什么,沒有一絲的拘束。
巴金想起最近熱映的日本電影,氣憤地說道:「最近我看了日本的《望鄉》,我覺得這是一部很好的電影,揭露了真實的歷史。可是我們的一些同志,竟然說他們是銀h電影,最後自己拿來剪剪刪刪,搞出來一個殘缺品。
「有些同志就喜歡瞎搞,話劇改來改去,最後改的我自己都不認識。」曹禹對此表示深感認同。
「不過從日本電影在咱們國家受到歡迎來看,我明白了,要想擴大影響力,還是得拍好電影。未來希望不光是咱們的文學作品能走出去交流,咱們的電影也可以。」
吃過飯,曹禹和巴金在交流。李曉林和萬方、劉一民坐在一起。李曉林將《驢得水》
劇本的稿費遞給了劉一民,六萬字的劇本,稿費是四百二十塊錢,也是按照最高七塊的標準給的。
有這樣一筆收入,劉一民的身家增長到了一千五百元。
「以後多照顧照顧師姐,咱們《收穫》剛恢復,正是缺好稿子的時候。」李曉林沖著劉一民打起了感情牌。
「曉林師姐,《收穫》能看上我的稿子就行。」
「這可是你說的,萬方,你可聽到了,以後給我做個見證。」
吃完飯,曹禹送巴金和李曉林回燕京飯店,這裡既是飯店,也承擔著酒店的功能,裡面的住宿條件比招待所好太多,這裡可是招待外賓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巴金對著曹禹說道:「家寶啊,你怎么想著收了個學生?」
「老巴,你這是套我的話呢?《驢得水》適合改編成話劇,我就看了一遍,發了一篇文章,本來是給萬方寫的,誰知道最後給了《文藝報》。我們第一次見面是看話劇,這小子竟然在說《雷雨》的缺點,我覺得他不錯,一個年輕人敢談論《雷雨》的缺點,本身就顯示出了他的與眾不同之處,質疑能力是一名優秀作家必備的品質,還不錯,就想親自調教調教。
這小子還真給我了不少的驚喜,等著吧,過不了多久,他還會有一本話劇作品。這小子,寫得快,質量還好。」
「家寶,要不你把這學生讓給我吧,我來替你培養培養!」
「老巴,你這是說真的?」
「我覺得你這徒弟不錯,說話不卑不亢。現在的一些年輕人,大多眼高於頂,寫出一點東西便洋洋自得!有能力,還謙虛的人不多了。可惜,我在滬市,離燕京太遠了。」
「這倒是,文人不可不吹牛,但也不能老是放空炮。學生不能轉讓給你,倒是可以讓他跟在你身邊學習學習,但是說好了,可得完璧歸趙。」
「原來你打的是這主意!」
「哈哈哈,你覺得怎么樣?」
「我覺得可以!」
劉一民幫忙收拾完廚房之後,被萬方送回了人藝,他還不知道的是,他未來一段時間,已經被曹禹和巴金給安排好了。
「小師弟,早點休息,這一天下來肯定累壞了!」
「明天是太陽起來我不起,剛才還不覺得,回來就開始困了!師姐,你回去的路上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