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工食堂。
尋常時候,下午這一頓大都打了飯帶回家裡吃,留在大廳的,多是單身的小年輕,坐的稀稀落落的,相熟的人,互相說著閒話,氣氛倒也熱鬧。
今下午,卻尤為熱鬧。
原因自然是袁麗萍帶頭引起的一場爭論,有意思的是,爭論中的男女主角都不在,卻完全不影響爭論的激烈程度。
一開始,袁麗萍還覺得替許棉澄清這件事挺簡單,站出來說幾句就行,她從許棉那兒拿到了第一手資料,自詡握著真相,一點不帶心虛的。
然而,她跟周圍的幾個女同事添油加醋的說完後,相信的人卻不是很多。
袁麗萍反覆解釋,最後都急眼了,才換來其他人敷衍的點頭。
顯然,她們還是沒放心裡。
袁麗萍氣的直拍桌子,“哎,你們到底咋回事啊?我還能騙你們不成?”
有人笑著和稀泥,“沒有,我們都信你呢……”
也有人陰陽怪氣的道,“你沒騙我們,那趙寶生也沒理由騙我們啊?誰知道你倆說的,哪個真哪個假?”
袁麗萍瞪著她,“齊紅葉,你聽不懂人話是吧?我剛才不都說了,我見過許棉,那些事都是她親口告訴我的,咋可能有假?”
說完,轉頭看向韓學華,“學華,你也在場,我沒撒謊吧?”
韓學華僵硬的點點頭,“嗯,沒撒謊,許棉確實那麼說的。”
袁麗萍頓時得意的衝著齊紅葉抬起下巴,“你還有甚麼話可說?”
齊紅葉不以為然的嗤了聲,“許棉說的就都是真的?憑甚麼?我還覺得趙寶生說的更靠譜呢,咱們跟趙寶生共事多久了,跟許棉才認識幾天?你瞭解她多少?
你寧肯相信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也不願相信相處了一年多的同事?可真叫人寒心呢!”
袁麗萍氣的挽袖子,“你,你非得跟我唱反調是吧……”
韓學華忙拽了她一下,自己對上齊紅葉,一臉誠懇的道,“你還沒見過許棉吧?你要是看過她那張臉,領教過她的脾氣,不用我們多說,你就會相信她的話了!”
齊紅葉不置可否的撇了下嘴。
袁麗萍忍不住,冷笑著脫口而出,“她那模樣,就是當廠花都綽綽有餘,啥好條件的男人找不著?趙寶生憑啥讓她追著跑,還倒貼到咱廠裡來?”
“廠花?”齊紅葉拉下臉來,“你把她捧的也太高了,她配嗎?再說,你一個人說了也不算,問問咱們全廠的女同志,大傢伙都同意她當廠花嗎?”
“我……”袁麗華噎了下,意識到自己可能給許棉拉仇恨了,懊惱的咬了下嘴,“不說廠花的事兒,反正她真的很漂亮,趙寶生根本高攀不上。”
齊紅葉不屑的哼了聲,“長得再好看有甚麼用?還不是鄉下村姑一個,趙寶生有學歷,有工作,人也踏實本分,那些鄉下姑娘喜歡他多正常啊,也就你,居然這麼容易就被人洗腦了,呵呵……”
袁麗萍指著她,氣急敗壞的吼,“你才被洗腦了!反正許棉絕對不可能喜歡趙寶生,倆人之間也不存在甚麼誤會,趙寶生純粹屬於是碰瓷人家,簡直其心可誅!”
說完,想到甚麼,馬上又得意洋洋的道,“對了,許棉說了,誰要是不信,背後再造謠,敗壞她名聲,她就拉著對方去領導那兒對質,她就不信,咱食品廠還沒個說理的地方了!”
這話,總算是震住了齊紅葉,也讓半信半疑的人偏向了許棉。
“她真這麼說?”
袁麗萍用力的點頭,“她差點就拉著我去了,半點不開玩笑的。”
齊紅葉蹙眉看向韓學華,“不是做戲嚇唬你們吧?”
韓學華勉強笑了笑,“應該不是,她非常理直氣壯,而且,她也說了,有些事是撒不了謊的,不信的人可以去茂山大隊打聽,她跟趙寶生一點關係都沒有,有關係的是她堂姐。
趙家去許家提過親,但是被拒絕了,這事兒,不光她們生產隊,就是四鄰八村的都聽說過,因為她那堂姐很優秀,上門提親的媒人,都快把門檻踩破了……”
周圍豎著耳朵聽八卦的人,聞言,心裡的天平,徹底倒向了許棉。
說的這麼言之鑿鑿,而且這種事也做不了假,廠裡不少人拐著彎的總有茂山大隊的親戚,許棉要是撒謊,問一嘴就能戳穿她,所以,真是趙寶生造謠,想碰瓷許棉?
見事情反轉,朝著不利於趙寶生的方向跑了,周國慶終於按耐不住,乾笑著站起來解釋,“寶生跟我說過,是他家裡誤會他喜歡的人是許棉堂姐,這才去提的親,許棉也是因為這個才跟他鬧彆扭,今上午,寶生上樓碰上她還想解釋來著,我親眼所見,他倆,可不像是沒啥關係……”
袁麗萍見他還要嘴賤,衝著他呸了聲,“你那眼睛跟瞎了有啥兩樣?你既然見過許棉,就該知道衝她那長相,她能粘著趙寶生不放?
而且,她那暴脾氣,沒踹趙寶生兩腳都算是善良了,是誰造謠她哭著跑的?是不是你?”
周國慶忙擺手,“我可沒說!”
“那你說,她當時到底咋走的?不準添油加醋!”
“就是很不高興,甩臉子走的!”
袁麗萍冷笑,“那她沒說甚麼話嗎?”
周國慶眼神閃了閃,支支吾吾的,“也沒說啥……”
袁麗萍呵了聲,“心虛了?不敢說?我可是問過許棉的,要我原封不動的重複一遍嗎?”
周國慶羞惱成怒,“誰心虛了?說就說,寶生跟我介紹,說他倆是老鄉關係,許棉說得是,差點成為準姐夫的關係,就這兩句,咋了?”
袁麗萍拍著手掌,激動的道,“同志們,都聽見了吧?事情的真相根本就不是傳的那樣,趙寶生故意含糊其辭,許棉也當場落了他的面子,藉此撇清關係,就怕被他纏上。
偏偏周國慶腦子跟進水了一樣,不知道怎麼解讀的那些話,還嘴賤的說了出去,然後傳來傳去徹底變了味,導致人家許棉同志的名聲受損,痛不欲生。
物傷其類啊,姐妹們,流言蜚語能殺人,咱們可不能當傳播謠言的兇手,誰知道哪天自己也被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臭男人汙衊中傷?
咱們必須團結起來,堅決抵制所有一切傷害女性同胞的流言蜚語,不讓任何一位女同胞名聲有損。”
她越說越興奮,情緒飽滿,鏗鏘有力,高舉著手臂,跟打了雞血一樣。
說完,全場寂靜無聲。
韓學華複雜的看著她,可惜許棉沒看到這一幕,不然得感動的落淚吧?親姐妹也不過如此了。
片刻後,有人突兀的鼓掌,同時伴隨著一聲,“說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