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許秋菊像只吃錯藥的鬥雞似的,蹭蹭衝到磨盤前,指著一群老許家的人,三分譏諷七分冷笑,“這家裡,也就我三叔還能說句公道話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防備著你們甚麼錯?
你們敢摸著良心說沒動壞心思?我就想問,憑啥啊!
是不是非得逼我給你們當牛做馬的去糟踐才是對的?
我不願意讓你們爬我身上吸血就不配當老許家的人了?
同樣都是老許家的孫女,許秀妍有了機緣,就能安安心心的去供銷社上班,從此改變命運,咋輪到我有出頭的機會了,你們就都撲上來想咬一口?
就那麼見不得我好?
非要犧牲我,去成就你們老許家的男孫?
我呸!
做你們的春秋大夢吧,我寧肯留在這家裡跟你們死磕一輩子,也絕不會讓你們再得逞!”
她吼的鏗鏘有力,眼睛都充血了,尤其到最後,盯著一群人,像看攢了幾世的仇人,恨不得剝皮抽筋、玉石俱焚。
老許家的人被震住了,也有被嚇住的,那感覺就像是讓兇狠的母狼給盯上了,彷彿下一秒就會撲上來啃食他們的血肉。
尤其是許永國,生生打了個哆嗦,喃喃道,“瘋了,這是瘋了啊……”
到現在他都不太明白,原本老實聽話的堂妹咋就突然變得跟瘋狗一樣可怕,還喜歡用那種陰冷的眼神盯他。
令人窒息的沉寂中,許福年大聲喊道,“說得好!”
所有人都看向他。
許福年混不吝的笑了笑,“看我幹啥?侄女說的好,我這當叔叔的不得誇兩句?咋滴,你們之前難道真想打秋菊的主意、逼她給永國幾個犧牲自己的好前程?這可不行啊,這一碗水端不平,難怪她要翻臉呢,泥人還有三分火氣,這不逼老實人造反嗎?”
姚婆子氣急敗壞的再次捶打他,“你快閉嘴吧,就顯著你會說話了是吧?哎吆,我這是造了啥孽啊,一個個的都是來討債的……”
這本是一句鄉下很常見的罵子孫的話,許秋菊卻冷笑著回應,“為啥來討債?當然是你們上輩子都欠了我的,我給自己討公道,有甚麼錯?”
“你,你……”姚婆子捶著自己胸口,硬是氣的說不出話來。
這戰鬥力不行啊!許棉沒急著出場,站在不遠處看戲,順便還撇了眼許秀麗。
許秀麗躲的更遠,低著頭,縮在牆角里,像個儘量想藏起來的鵪鶉。
系統很有眼力見,立刻道,“她不是真怕哎,我聽她小聲嘟囔,打吧,打吧,打的越亂越好,你說,她這是啥意思?”
許棉猜測,“可能老許家亂起來,就更沒人關注她了吧?”
“她在老許家沒安全感?為啥啊?”
許棉看著站起來的許秀妍,搖搖頭,“以後再說。”
系統見女主出頭了,知趣得閉上嘴。
哪怕眼下氣氛緊張,一個個的臉色都很難看,可許秀妍依舊神色平靜,比一家之主還鎮定,她看著許秋菊,不疾不徐的道,“首先,沒人打你的主意,我就敢摸著良心說,我一點都不惦記……”
許秋菊譏誚的反駁,“你有工作了,當然不會惦記,少在這裡裝好人,就顯著你能耐了是吧?呵呵,你能代表誰啊?”
許秀妍淡淡道,“我是不能代表誰,但我瞭解家裡人的秉性,絕對做不出欺辱哪個人的事兒!
所以,沒人想對你如何,即便真有甚麼想法,你也不必這麼反應過激,別說在鄉下,就是城裡,有工作也會先緊著家裡的男丁,這算是約定俗成的事兒,並不是特意針對你,你哪來這麼大怨氣?”
許秋菊恨恨的瞪著她,“你少他孃的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有甚麼資格說我?家裡長姐?呵,那你可真是太侮辱這個身份了,都覺得我是禍頭子,明明你才是這個家裡的攪事精!
沒有你,我也不會有怨氣,就是你欠了我,再狡辯也沒用!”
許秀妍蹙眉,“我欠你甚麼了?”
許秋菊還沒瘋徹底,所以只是冷笑沒吭聲。
許秀妍見狀,心裡不由往下沉,面上卻不顯,“行,你既然覺得我欠你,那你以後有甚麼怨氣就衝我一個人來,不要遷連別人,攪合的整個家不寧。”
許老大聞言,急聲道,“秀妍,你這是說的啥話?家裡有長輩在,你還有這麼多哥哥弟弟,哪就讓你頂上去受氣?她沒腦子發瘋,你不躲著點,跟她理論啥勁兒!”
“都是一家人……”
“哼,你拿她當家人,可惜,人家拿咱們當仇人吶!”
“爹……”
“聽我的,你一片好心,人家又不領情,你說你何苦呢?”
許秋菊誇張的拍著手,“真不愧是親父女,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看把這一家人給感動的,嘖嘖,我就沒這手段了,只會發瘋討人嫌,我要是也有你們這虛偽做作、會賣好的本事,我也就不會被人欺辱、生那麼大怨了……”
許老大終於裝不下去,露出嫌惡的嘴臉,指著她罵道,“你少陰陽怪氣的,家裡有啥對不起你的?不就之前讓你跟高家換親嗎?逼你了嗎?不是你點頭答應了,我們還能替你做主?
可你倒好,明明應了,卻又反悔,反悔你倒是跟家裡說一聲啊,誰還能拿刀子逼你進高家?
你呢?不吭不響的自己瞎搞,搞出事來收不了場,你倒是沒臉沒皮的不怕人講究,可咱這一家人的臉面都陪著你掉地上了,你可真是白眼狼啊!
自私自利,不管不顧!喝著家裡的血,還要反咬一口。
真要說欠,那也是你欠了家裡啊,你有啥臉倒打一耙?
真是他孃的欠收拾!”
許秋菊等他罵完,不怕死得湊過去,腦袋直直的往他胸口頂,“你打,你使勁打,有本事打死我,你們一家就能睡個安穩覺了,不然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去公社告狀……”
“你……”許老大氣的直哆嗦,他抬起手來,是真想狠狠抽她一頓,但也真的怕她不要命的去公社鬧。
他要臉,更怕連累了兒女的前程。
好在,許老二一家還沒窩囊到底,見狀,都湧了過去拉架。
大房一家怕許老大吃虧,也紛紛衝了上去。
這個哭,那個叫,夾雜著罵聲,很快亂成一團。
許福年老神在在的坐在馬紮上,冷眼看著。
姚婆子拍著大腿又開始乾嚎。
最後還是許常山沉著臉拍了桌子,才制止了這場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