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天早就黑了,不過今晚月亮很給力,四周景物看的清清楚楚,跟頭頂上懸了顆夜明珠一樣。
許棉在門口,碰上正要回家的許秀麗,她主動喊了聲,“二姐。”
許秀麗飛快的抬眼看了一下她,又迅速低下頭,結結巴巴的打招呼,“四,四妹,你才,才回來啊?”
“我去大食堂看熱鬧了,怎麼沒見你呢?”許棉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的打量她,她身上穿的好像是許秀妍的舊衣服,鬆鬆垮垮的,袖子和褲腿都明顯要長不少,說起來,倆人雖是雙胞胎,但長得並不像,異卵雙生也可以這樣,可倆人連個頭都相差很多。
許秀妍比許秀麗高了至少五公分,倆人站一塊,不瞭解內情的,都不會覺得她們是親姐妹。
這麼一想,許棉腦子裡就閃過一個念頭,假如她猜測是真的,那所有的不合理就能解釋了。
許秀麗下意識的揪著衣角,磕磕絆絆的解釋,“我,我去二爺爺家,跟著永喜學繡鞋墊了……”
許棉能看出她的緊張,去拿不準她的緊張是真的怯懦怕事,還是偽裝出來的保護色,倒是能確定她跟許永喜的關係比跟她們這些堂姐妹更親近。
“永喜堂姐繡鞋墊的手藝很好嗎?”
“是,是啊……”
倆人一問一答,明明許棉聲音溫和,沒有絲毫咄咄逼人的意思,可許秀麗愣是像個被惡霸欺負的小可憐,戰戰兢兢,恨不得趕緊跑路。
許棉心累的擺擺手,不想再試探了,左右跟她的關係也不大,於是招呼著她一起進院子去吃殺豬菜。
許秀麗慢吞吞得跟在她後頭,跟個委屈求全的小媳婦似的。
許秋菊這會兒端著個碗,正靠在進門那棵老杏樹上啃骨頭,她不願意跟老許家的人湊一塊圍著磨盤吃,偏要搞的特立獨行,讓其他人越發看她不順眼,也越發忌憚不想招惹。
見倆人一前一後進來,眼神閃了閃,意味深長的問,“你也欺負她了?”
一個也字,透著無盡深意。
也透露了許秋菊確實知道點劇情中沒有的真相。
許棉故作茫然,“啥意思?我欺負誰了?”
許秋菊衝著許秀麗抬了抬下巴,“那個倒黴蛋唄。”
許棉皺眉,真是神煩她這種語氣,“你說誰倒黴呢?”
許秋菊嗤了聲,“裝甚麼裝啊,你不知道她過的啥日子?那還不叫倒黴啥叫倒黴?我就夠慘了,都比不過她……”
自嘲的笑了笑,又衝著她高深莫測的道,“當然,還是你更慘一點。”
許棉拉下臉,“你少裝神弄鬼、故弄玄虛的,都是自家姐妹,你咒誰呢?不想在這個家好好過了是吧?”
就非得顯擺她那點重生的優越感?
別人就算一時聽不懂,但次數多了,誰能不多心?
可惜,許秋菊毫無所覺,也或許是不在意,哼了聲,扔了骨頭,“很快我就不需要在這家裡看誰臉色了,過的任性點咋了?我憋屈隱忍了十幾年,還不准我痛快幾天?我就那麼賤啊?
以後,誰也甭想再欺負我!哪個敢再不把我當個人,我就去公社找婦聯,我不好過,那就都別過了!”
她眼神挑釁,聲音拔高,情緒激昂的像是要去找誰戰鬥。
許棉嘴角抽了抽,這是借題發揮、拿她當筏子敲打老許家的人?
這貨又搞啥事了?
系統一言難盡得為她解惑,“她從公社一回來,就到處宣揚在公社救了個人,且對方有意幫她安排工作答謝,她這麼做,一來是給自己揚名,二來,也是提防老許家摘桃子。
老許家的人又不傻,還能看不透他的用意?本來挺好一事兒,讓她搞得,活像老許家除了她都成了小人,這誰還能高興的起來?
許老大就教訓了她幾句,她也不客氣,當即頂嘴懟回去了,陰陽怪氣的,連許秀妍都給刮帶上,總之,罵的挺難聽的,把一家人的臉皮都給撕了個乾淨,差點把許家老兩口給氣出個好歹……”
許棉無語的揉揉額頭,“這是自覺拿捏住了王宏亮,有了大靠山,不怕被老許家壓制,所以又支稜起來了?”
系統哼唧,“應該是了,她是不作死就難受吧?剛聰明瞭沒幾天,就開始飄的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許棉開了個玩笑,“大概核心還不夠穩定。”
她沒上趕著給誰當槍使,所以就沒吭聲,任由許秋菊叫囂。
但圍著磨盤吃飯的那一群人就不能忍了。
姚婆子沒好氣的罵,“吃殺豬菜都堵不上你那張破嘴了?這是又抽哪門子的瘋啊,一天天的,就沒個消停的時候,我這是造了啥孽啊,攤上這麼個討債的?老二,你倒是也管管你閨女……”
許老二沒法,期期艾艾的喊了聲,“秋菊,少說兩句。”
許老大恨其不爭的瞪著他,你這叫管嗎?你這叫求吧?當爹當到這份上,也是夠窩囊的。
許福年看熱鬧不嫌事大,“我覺得秋菊說的挺對,這人吶,吃啥都不能吃虧,有心眼兒是好事啊,總比傻乎乎的被人坑騙強吧?
潑辣點也好,還知道找人給自己撐腰壯膽,替自己打算,以後嫁出去不怕被婆家欺負了……”
姚婆子聞言,氣的錘了他兩下,“你個鱉犢子,給老孃閉嘴,有你啥事兒啊,你就胡咧咧?”
許福年不痛不癢的笑了笑,“咋就沒我的事兒了?我也有閨女,我也怕哪天閨女吃虧唄。”
姚婆子沒聽出別的意思,只當他就是耍渾,於是罵道,“就你那護食的勁兒,跟瘋狗似的,誰敢去佔你閨女便宜?”
許福年聞言,瞬間得意的揚起下巴,掃了一圈老許家的人,“都知道就好,也省的我哪天翻臉不認人。”
其他人面面相覷,一時間搞不清狀況,不懂他為啥站到了許秋菊那個攪事的禍頭子一邊。
許棉卻懂,這是藉機給她鋪路呢,怕老許家有人也惦記她在食品廠的工作,畢竟按時下的習俗,都是男人頂門立戶,這種端上鐵飯碗光宗耀祖的好事,當然得先緊著男人來,女人終究要嫁出去,那就便宜了外姓人,不划算。
所以,就算老許家的人想搶,大隊裡也不會有人覺得老許家過分,甚至,還會覺得理所當然。
系統感慨,“你爹心裡還挺有成算的嘛,這都會玩手段了,真是人不能貌相呀,濃眉大眼的……。”
許棉不樂意的打斷,“甚麼叫玩手段?明明是一片老父親的慈愛之心。”
系統悻悻的呵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