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林地處偏僻,五月份生的枝繁葉茂,正是幹見不得人事兒的好地方。
王宏亮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劃火柴時手指不停使喚,差點燙著自己。
他怕啊!
心裡有鬼的人,稍微有點動靜,就會想多了。
許棉離著他兩米遠,背靠著棵樹,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故作鎮定的在想如何對付她。
狠狠吸了幾口煙,王宏亮總算暫時穩住了心神,擠出抹和善的笑,試探性問道,“秋菊,你來找我,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許家有啥事兒?
有事只管說,姑父能幫的,肯定不推辭,誰叫咱們是實在親戚呢,你大姑前些天還惦記著要回孃家看看,買肉沒搶上,這才耽擱了……”
許秋菊慢悠悠的道,“是我自己要來的,家裡暫時還不知道,當然,許家以後知不知道,關鍵還是看你的選擇了。”
王宏亮聽著這些似是而非的話,好不容易穩住的情緒,又開始不安起來,誰叫他心虛呢,“秋菊,你是有事要我幫忙吧?你說,我看能不能搭的上手。”
許秋菊揶揄的笑了笑,“姑父這麼大本事,肯定能幫得上,畢竟家裡家外的,都照顧的這麼周全,再多幫個侄女,又算得了甚麼?”
王宏亮擦了把額頭的汗,乾笑道,“你可真會開玩笑,呵呵,侄女想讓我幫啥忙?”
許秋菊毫不客氣的道,“很簡單,幫我在公社的衛生院安排一份工作就行。”
聞言,王宏亮頓時瞪大眼,懷疑耳朵聽錯了,“你說啥?啥衛生院的工作?”
許秋菊眯起眼,她最厭惡有人瞧不起她,活像她是甚麼爛泥,只能讓人踩踏,呸,她偏要當人上人,誰見了都要恭維幾句,“我說,我要進公社衛生院,還必須是正式工!大姑父一定能幫我辦成這事吧?”
“你……”王宏亮差點脫口罵她瘋了,話到嘴邊,觸及她冷幽幽的眼神,莫名後脊樑一寒,及時拐了個彎,“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這本事啊?”
“真的沒有嗎?”
“真沒有!”王宏亮這話不是敷衍推脫,而是真不好運作,衛生院需要的都是專業的人手,許秋菊小學都沒畢業,咋安排進去上班?
還得是正式工,咋不上天啊?
再說,他就算有門路,也是先安排自家孩子,憑啥便宜個外姓人?
然而,接下來,就聽道一個讓他如遭雷擊、渾身發冷的名字。
“農機廠,趙蘭花,大姑父認識吧?”
王宏亮像是大白天見了鬼,顫著聲問,“你,你咋認識她的?你到底想幹甚麼?”
見狀,許秋菊沒意思的嗤了聲,這跟不打自招有啥區別?就這心理素質還敢偷吃,也不知道是她大姑太蠢,還是農機廠裡的人眼太瞎,一對姦夫淫婦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勾三搭四,居然沒一個發現的。
上輩子,是許秀妍無意中撞破,不過,許秀妍虛偽,打著為大姑好、不想讓大姑傷心的旗號,又在王宏亮聲淚俱下保證不會再犯錯的哀求下,就沒公開這件事兒,連老許家都不知道,還是後來,王宏亮狗改不了吃屎,被其他人逮了個現場,這才捅了出去,不過最後,她大姑也沒離婚。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選擇,要麼幫我安排進衛生院上班,我就當不認識趙蘭花,要麼你現在轉身就走,回頭我就去跟大姑說,你和趙蘭花相好都有三年了,在外頭撈的那點好處也都給了相好的,卻委屈我大姑點燈熬油的糊火柴盒補貼家用。”
話說到這份上,王宏亮再無僥倖,慘白著臉,頹然道,“我是對不起你大姑,可我也沒有不顧家……”
許秋菊不耐煩聽這些虛偽辯駁,擺手打斷,“你就說怎麼選擇吧,我只聽結果。”
王宏亮神情糾結,苦口婆心的道,“不是我不想幫,而是進衛生院真的太難了,你一不是城鎮戶口,二沒有上過衛校,這讓我咋安排啊?”
許秋菊冷笑道,“怎麼安排是你的事兒。”
王宏亮見她油鹽不進,忍不住哀求道,“非得進衛生院嗎?農機廠行不行?我給你找個輕快的活兒,你就每天來打個卡,等著月底發工資就行……”
許秋菊搖頭,神情堅定,“不行,我只願意去衛生院上班。”
“為啥啊?”
“你不用知道。”
王宏亮愁得一屁股蹲地上,使勁的抓頭髮,“衛生院有啥好的?又髒又累,也不多掙錢,你沒學歷,就算我硬把你塞進去,你也只能幹打雜的活兒,你到底圖啥啊?”
許秋菊得意的勾起嘴角,圖啥?當然是圖衛生院的院長劉玉蓮是公社書記的媳婦了,她是見不上馮遠,也見不到公社書記,但書記媳婦,還是能夠的著的。
況且,馮家就是劉玉蓮說了算,只要搞定了她,馮遠和他爹,就不會再是許秀妍的靠山。
另外,有了這樣的一份工作,她也有底氣去討好趙建業他娘了。
趙建業不喜歡她,可他娘是個勢利眼,一直都想讓兒子娶個能吃商品糧的媳婦,趙建業又孝順,若他娘點了頭,他還能不同意?
還有,進了衛生院上班,就有機會拿到某些藥,她就能收拾高二柱了。
所以,一舉三得的事兒,她絕不會放棄。
“我只去衛生院,哪怕打雜呢,只要你把我安排進去就行了。”
“真不能換?”
“不能!”
“哎呦,我咋命這麼苦啊……”
“哼,你揹著我大姑在外頭爽的時候,咋就不覺得命苦了?”
王宏亮聞言,不敢再哀嚎賣慘,“那啥,我要是幫了你,你得保證那件事,爛在肚子裡,誰都不能說。”
許秋菊耐人尋味的笑了笑,“放心,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我還是很願意認你這個大姑父的。”
長的是寒磣了點,本事也沒多少,但架不住他有倆有能耐的兄弟。
王老大在公社當會計,人緣好,門路多,還有個老三在縣裡的機械廠,給副廠長當女婿,同樣是吃軟飯,比她四叔的手段可高明多了,他四叔只攀上個車間主任的岳父,在廠裡混了那多年,還是個小組長,聽說王老三早就是後勤主任了,管著最有油水的部門。
按說有這麼得力的親戚,老許家該跟著沾光才是,可實際上,除了幾口吃的,還真沒沾啥便宜,原因也簡單,許春草在王家沒啥地位,說話沒人聽。
許秋菊語氣很真誠,王宏亮信了,他不信也沒轍,總不能滅口,他沒那膽子,“那你給我點時間,這事兒真不好辦,我也得去求人……”
這次許秋菊很好說話,“行,三天夠不夠?”
“七天……”
“不行,最多五天!”誰知道許秀妍哪天就整她啊,她得抓緊給自己多上幾道護身符。
王宏亮如喪考妣的點了點頭,這一刻真是悔的腸子都青了,偷吃的代價太大了,他自己肯定擺不平,去求大哥的話,一頓胖揍是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