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眼珠一轉,慢悠悠嘆了口氣,立馬擺出副重情重義的模樣,語氣沉得跟裝了秤砣似的:
“你這話說得不對,以後可別在外頭亂講,讓你大哥聽見得多傷心。打斷骨頭連著筋,都是一家人,哪能說趕就趕?
你哥剛成家,日子本就緊巴,我做爹的,哪能不管不顧,只能多幫襯著點,一家人才能和和氣氣的。”
閻解放聽著,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把這便宜老子的虛偽吐槽了個底朝天。
演得比真的還像模像樣,拿捏著當爹的架子,句句不離親情。
也就糊弄糊弄不知情的旁人,想蒙他,門兒都沒有。
便宜老子工資養家確實不算寬裕,但他跟老四早不在家吃穿,少了兩張嘴,負擔本就輕了不少。
再說如今國家糧食供應漸漸緩過來,雖說想頓頓吃飽吃好不太可能,可也不至於餓肚子。
這可是四九城,國家重點供應的地方,怎麼著也輪不到餓死人的份兒,純屬故意哭窮裝可憐。
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開口:“也是,大哥對我向來挺好。小時候打架,他跑得比誰都快,還專把我推出去擋著,拿我打窩兒釣劉家哥倆;有個窩窩頭,自己啃大半,就給我留一小口,美其名曰‘弟弟要讓著哥哥’……”
閻解曠坐在一旁聽著,人都麻了,嘴角抽了抽。
怪不得以前二哥對付他的陰招一套接一套,合著全是被大哥坑出來的經驗,轉頭又全用他身上了,真是太不當人了。
閻埠貴壓根不知道這些陳年舊事,這會兒聽著,反倒越聽越熟悉。
心裡暗忖:這不就是他平時坑老大的法子嗎?合著他坑完老大,老大轉頭就去坑老二,倒還挺會活學活用,我家老大怪聰明的。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眼下得把老二的話頭扭過來。
他訕訕一笑,趕緊開口打斷:“說這些幹嘛,都是你們小時候不懂事瞎鬧的事,過去就過去了。現在你大哥娶了媳婦,早穩重多了,心裡也裝著家裡。”
“也是。”閻解放順著話頭點了點頭,話鋒一轉,看向一旁的閻母,笑著問道:
“媽,燉魚呢?我這次回來,給家裡帶了不少布匹,有給您做衣裳的,也有給爸和兄弟們的,回來吃條魚,不過分吧?”
“不過分,當然不過分!”閻母嘴角一抽,心裡直犯嘀咕。
得,好處沒撈著半點,反倒先搭進去一條魚。
本來還想著,讓老二吃了這頓魚,他們再順勢提些小要求,拿親情綁著,讓老二不好意思拒絕。
可經老二這麼一說,這燉魚的意義就變了味,成了他帶了東西回來,理應得的待遇,再提要求反倒顯得他們貪心了。
早知道就不燉這魚了,浪費了好些醬油,心疼得她直喘不過氣。
她壓下心裡的肉疼,邁著步子去了隔間,沒多久端著棒子麵、一大盤燉魚出來。
閻家平日裡捨不得做窩窩頭,吃的都是實打實的棒子麵糊糊。
“好久沒喝我媽做的棒子麵了,還真有點想這口。”
閻解放拿起碗,盛了滿滿一碗糊糊,真心實意地說道。
在港城這些日子,天天吃的不是魚就是肉。
馬嬸做菜酸甜苦辣換著來,哪有家裡的棒子麵清淡養生,吃著踏實。
他端起碗,吸溜著喝了兩大口,溫熱的糊糊滑進胃裡,滿口都是糧食的香味,就是這寡淡得跟喝水似的口感,反倒讓人懷念得很。
閻母燉魚的手藝是真絕,魚肉燉得軟爛入味。
尤其是吸滿了湯汁的豆腐,一口咬下去,鮮美的湯汁在嘴裡爆開,渾身都暖乎乎的。
“媽,您這手藝又進步了。”閻解放邊吃邊誇,話裡帶了點打趣,
“我跟您說,港城那邊幾十塊一條的魚,可就算是那樣的貴价魚,也做不出您這個味道。”
“可不是嘛……啊?多少?幾十塊一條?”閻母剛開始還被誇得眉開眼笑,後半句聽清楚了,頓時驚呼一聲。
眼睛瞪得溜圓,滿臉不敢置信地看向閻解放。
一旁的閻埠貴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手裡的筷子都頓了一下,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甚麼魚能值幾十塊?就算是龍肉,也沒這麼貴吧?這都快趕上他一個月的工資了!
“老二,掙錢不容易,可不能這麼亂花,幾十塊一條的魚,哪能隨便吃。”
閻埠貴趕緊開口,語氣裡滿是心疼和叮囑。
心裡卻直打鼓,老二在港城到底掙了多少錢,居然敢提幾十塊一條的魚。
“嗨,看把你們嚇得。”閻解放忍不住笑了,擺了擺手,
“那玩意兒哪是我能吃得起的?我也就是在市場上看著了,問問價圖個新鮮,真讓我買,我也買不起。”
他心裡暗笑,幾十塊一條的魚,港城確實有,比如那些體型大的野生石斑魚,或是稀缺的高階海產。
可誰家兩口人吃飯,會買那麼貴的魚?
平日裡吃的,也就是幾塊到十幾塊的黃翅魚、紅衫魚、黃花魚這類,新鮮又實惠,足夠吃了。
他就是故意漏點港城的底細,讓這便宜老子心裡抓心撓肺的,琢磨他到底掙了多少,晚上保管讓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就是說啊,一條魚都快趕上你爸一個月的……”閻母順著話頭往下說,剛說到關鍵處,就被一聲急促的咳嗽打斷。
閻埠貴趕緊咳了兩聲,眼神飛快地瞪了閻母一眼。
閻母愣了一下,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差點說漏嘴,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趕緊訕訕一笑,找了個藉口:“我去給你們端碗粥來。”
說完轉身就往隔間走,腳步都快了幾分。
可屋裡的人一個個都是人精,本來就對閻埠貴的工資數額心存懷疑。
平日裡家裡總哭窮,說工資低不夠花,現在聽閻母這話裡的意思,合著他一個月的工資,壓根不止他說的那些,這下算是摸到了一點門道。
裡屋,於麗死死捏著閻解成腰上的贅肉,指甲都快嵌進肉裡了。
疼得閻解成齜牙咧嘴,差點沒叫出聲來,只能壓低聲音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