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二哥閻解放和何佳涵結婚後,閻解娣就打心底裡認可了這個嫂子。
平日裡二哥忙裡忙外,大多時候都是何佳涵陪著她、照顧她,天冷了給她添棉衣,餓了給她做愛吃的小菜,換季了幫她收拾衣物,就連她耍小脾氣鬧彆扭,嫂子也從來不會兇她,總是耐著性子哄著。
衣食住行方方面面,何佳涵都把她照料得妥妥帖帖,比親媽還要貼心。
在閻解娣小小的心裡,何佳涵是全世界最好的嫂子,
她打心眼裡珍惜這份溫暖,拼了命也想護著嫂子,絕不讓嫂子受半點委屈,更不想讓許大茂家那樣的糟心事,發生在自己家裡。
這也是她第一眼看到楊玉琪,就滿心敵視、處處針對的緣由。
而更深層的原因,藏在她小小的心思裡,連她自己都覺得想得有些遠,可卻怎麼也放不下。
起初那段時間,她經常跟著嫂子去參加那些豪門太太們組織的茶話會,
雖說她年紀小,不愛聽大人們聊那些家長裡短、人情世故,總是坐在角落默默吃點心,可大人們的閒聊話,還是一句句飄進了她的耳朵裡。
她聽了不少姨太太爭寵、兄弟姐妹為了分家產鬧得反目成仇、家裡雞犬不寧的醜聞,那些曾經和睦的家族,因為多了外室、多了旁支的孩子,最後鬧得頭破血流,連親情都蕩然無存。
閻解娣雖小,卻也明白家裡的盤算,她心裡清楚,以後閻家的家產、房子,早晚都是二哥和佳涵嫂子的孩子繼承,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可若是真的像二大媽說的那樣,二哥被別的“狐狸精”纏上,家裡多了別的姨娘,再生下別的孩子,到時候家產分割、兄弟相爭的糟心事,肯定會落在自家頭上。
她一想到好好的家會變得雞飛狗跳,嫂子會像婁家嫂子那樣傷心難過,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看向楊玉琪的眼神,便更多了幾分警惕和排斥。
“哎喲吆,看把你給急的。”
楊玉琪瞧著閻解娣這副護犢子般較真的小模樣,只覺得又可愛又好笑,存心逗她。
“我倒是覺得去你家過日子挺好的,家底厚實,根本用不著天天熬班忙活,躺著都能不愁花銷,這不比上班自在多了?”
這話落在閻解娣耳朵裡,簡直就是坐實了她心裡的猜想。
小丫頭心裡暗暗撇嘴:果然是狐狸精,惦記上我二哥了!
還沒等閻解娣開口反駁,辦公室的木門便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何佳涵手裡提著兩個包裝精緻考究的禮盒,笑意盈盈地走了進來。
人還沒走近,便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打趣:“怎麼回事?我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頭有人打趣撩閒,這是心裡思春想男人了?”
她笑著走到桌前,將兩份禮盒輕輕放下,隨口說道:“外邊客商送的進口糖果,待會兒你拿一份回去給叔叔阿姨嚐嚐,另一份就分給辦公室同事熱鬧熱鬧。”
楊玉琪擺了擺手,客氣推辭:“還是留給小傢伙吃吧,我就不用了。”
“少跟我來這套,裝甚麼好心善人。”
閻解娣立馬拽住何佳涵的衣角,小臉繃得緊緊的,急衝衝告狀:“嫂子,她不是好人!她惦記著要跟你搶二哥呢!”
“噗嗤——”
何佳涵當場被逗得笑出聲,伸手溫柔揉了揉小傢伙略顯枯黃柔軟的發頂,無奈又寵溺地開口:
“你這小腦袋瓜淨瞎琢磨甚麼呢?我跟你哥能走到一起,當初還是你楊姐姐在一旁幫著撮合提點的。真要是她有別的心思,哪裡還輪得到我嫁進門?”
“啊?”
閻解娣當場愣住,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滿臉不敢置信,腦子裡原先認定的想法一下子全亂了。
何佳涵也沒再多跟小孩子解釋其中彎彎繞繞,轉頭笑著對楊玉琪道:“你就收下吧,都是別人送的,樓下倉庫多的是,我都是拿來給員工發福利,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說著便順勢坐到一旁,伸手輕輕把閻解娣攏進懷裡安撫著。
楊玉琪無奈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行吧,也就你命好,一頭栽進福窩裡,說不羨慕那是假的。”
她隨手拿起禮盒外包裝掃了一眼,一眼就認出是好時之吻——時下最出名的糖果大牌,今年在港城上流圈子裡正流行得很。
眼底不自覺掠過一絲豔羨,輕聲問道:“這種進口貨,應該不便宜吧?”
“嗨,不值當回事。”何佳涵滿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輕鬆淡然,“一斤十來塊港幣,圖個新鮮嚐個味兒罷了,算不上多貴。”
楊玉琪心裡暗自一怔。
要知道港城本地普通糖果,一斤也就一塊五上下,十來塊一斤的糖果,已經算是奢侈品了,還說得這般雲淡風輕。
桌上這兩盒禮盒,少說也有六七斤光景,折算下來快要近百塊港幣,隨手就能拿來送人,半點不心疼。
一瞬間,她心裡莫名泛起一陣五味雜陳的滋味。
昔日交好的閨蜜,如今已然過上了這般闊綽從容的日子,再反觀自己,不由得生出幾分茫然。
她如今在行當裡也算坐到了中級僱員的位置,月薪頂天也就四百五十港幣,放在整個港城工薪階層裡,已經遠超大半普通人。
她早給自己規劃好了往後的人生:找個家境、薪資和自己門當戶對的大廠職工成婚,兩人勤懇節儉過日子,一年怎麼也能存下三千港幣左右。
按她的盤算,踏實攢上三年,家裡幫襯一把,便能湊錢置業買房,第四年就能添置代步車子,這樣的安穩日子,在尋常人眼裡已經算得上頂好了。
她心裡通透得很,不敢做嫁入豪門的白日夢。
富貴人家從不缺貌美年輕的女子,單憑一副皮囊,根本拴不住人心,也穩不住日子。
人終究得現實一點,腳踏實地過好自己的小日子,才是最靠譜的出路。
原本她一直都是這麼篤定地勸慰自己。
可偏偏,身邊有個何佳涵擺在眼前,由不得她不去對比。
曾經朝夕相伴的閨蜜,如今已是衣食無憂、出手闊綽的太太,自己卻還在日復一日為薪資、為攢錢、為往後的生計奔波打拼。
論聰慧機靈,她自認不比何佳涵差分毫,可命運境遇,卻已然拉開了天壤之別。
這般落差堵在心頭,攪得她心緒紛亂,一時間竟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這般拼命奔波,到底意義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