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洪整個人都懵了。
方才還沉浸在一筆進項落袋的暢快裡,嘴角笑意正濃,腦子一轉,驟然回過味來,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一點點沉了下去。
捐款這事他倒不牴觸,何家素來有做善事的習慣,真要出錢,他也從不含糊。可霍啟山剛才分明不是這麼說的。
他這才徹底反應過來——自己被霍老二給耍了。
一雙眼瞬間瞪得滾圓,語氣裡滿是憋屈又惱火:
“霍老二,你大爺的!我還當你有甚麼好事惦記著我,不就是捐點錢?大是大非面前,我何家洪甚麼時候含糊過?你犯得著繞這麼大彎子坑我嗎?”
話音落下,他右手重重一拍桌面,杯盞都跟著輕輕一顫,滿心都是被人當傻子耍的憋屈。
更讓他氣不打一處來的是,為了這頓局,他還特意跑老遠去排隊,買了兩份花膠雞鍋底。
這鍋底金貴得很,用料紮實,要老火慢燉足八個小時才能出那股濃稠膠質,平日裡想買都得提前排隊,就算排了隊,還未必能搶得上。
他倒不是心疼那點錢,純粹是氣自己一番心意,到頭來居然是被人算計了。
越想越惱,他伸手一勾,直接把霍老二圈進臂彎裡,不輕不重地搡了一把。
“錯了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跟你開玩笑呢!”
霍老二連忙舉手告饒,嘴皮子飛快地拍起馬屁,“何少那是甚麼人?有情有義、仗義疏財、胸襟開闊、豁達大度、寬宏大量……”
“呸!”
“呵呵。”
何家洪冷冷啐了一口,滿臉不屑。
一旁沙發上,閻解放和何佳涵看著這倆扭打嬉鬧的活寶,不約而同地翻了個白眼,心裡默默吐槽:真是個不折不扣的馬屁精。
不過兩人倒也沒打斷,反倒支稜起耳朵多聽了兩句——活到老學到老,這些好聽話記下來,往後用在別處也順手。
何佳涵端起青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熱茶,目光掃過身旁的閻解放,聲音溫溫柔柔地開口:
“花膠雞鍋底都有了,是不是再配點響螺、鮑魚、魚丸之類的涮菜?你們幾個有沒有甚麼想吃的?”
“牛肉!”霍老二從何家洪臂彎裡掙出來,忙不迭插嘴,“讓馬嬸去買點上好的鮮牛肉!”
“哪用得著那麼麻煩。”
何家洪一把推開軟乎乎賴在身上的霍老二,隨手抄起桌上那臺大哥大,熟練地按出一串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喂,老莊?來淺水灣這邊打邊爐,我跟老霍都在,麻溜的。”
這會兒市面正是繁忙的時候,真要等市場送貨,少說也要磨蹭大半天,他又懶得親自出門跑一趟,一個電話,乾脆把配菜的事一併解決了。
霍老二湊過去瞥了眼螢幕上的號碼,眼睛唰地一亮,嗓門都拔高了幾分:
“可以啊你,這不是老莊的電話?”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何家洪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意味深長,“待會機靈點。”
霍老二瞬間心領神會,一拍大腿,興奮得差點蹦起來。
好傢伙,他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
今天給粵省捐款這事是正經好事,可那邊需要的藥物數量龐大,真要全靠他和何家洪兩個人掏腰包,多少還是心疼。
這下倒好,輕輕鬆鬆又拉一個人入夥。這法子簡直絕了。
他心思轉得更快,越想越覺得可行,當即也摸出自己的電話,直接撥給了邵鴻飛。
“老邵,來淺水灣打邊爐,就差你了!”
見兩人三下五除二把人都約好了,何佳涵抿嘴一笑,起身上了樓。
打邊爐自然是在樓頂露臺最舒服,風清氣爽,視野又好。她家露臺早先就搭了個簡易小暖棚,擋風又暖和,這會兒正好用來圍爐吃飯。
她得先上去把桌椅擺好,再順手收拾收拾,等人齊了直接開席就行。
樓下三個男人便靠在沙發上隨口閒聊,東拉西扯說著快過年的新鮮事,等著另外兩人上門。
沒一會兒,馬嬸就領著人進來了,只是臉上神色有些古怪,進門先朝閻解放開口:
“閻先生,莊先生來了……還帶了兩份鍋底。”
這話一出,沙發上的哥仨當場愣住。
莊修賢倒是一臉自然,笑呵呵地找了個位置坐下,拍了拍腳邊的袋子,語氣還帶著幾分得意:
“我帶了兩份花膠雞鍋底,好久沒湊一起打邊爐了,四份應該夠咱們幾個敞開吃。這可是我特意跑城西那家老店排隊才買到的,一般人還拿不著。”
何家洪在心裡默默腹誹:巧了,我買的,也是城西老店那一家。
他是怎麼也沒料到,喊人來帶配菜,結果人又扛了兩份鍋底過來。
鍋底現在堆得都快氾濫了,缺的明明是涮菜啊!
閻解放也是一陣無言,最後只能擺了擺手,讓馬嬸先把東西拎去露臺放著。
莊修賢剛坐下沒多久,就被何家洪跟霍老二你一言我一語地忽悠,沒多會兒就聽明白了捐款運藥的事,當即拍胸脯爽快應下,不僅出錢,還拍著胸口說運輸的事他全包了,路子他熟。
幾人正聊得熱絡,馬嬸又領著人進來了,神色比剛才更古怪,手裡還拎著一個一模一樣的包裝。
來人正是邵鴻飛。
他半點沒察覺屋裡氣氛不對勁,一進門就揚了揚手裡的袋子,得意洋洋:
“怎麼樣?城西老店的花膠雞鍋底,我特意繞路過去搶的,夠意思吧?”
說完才發現,一屋子人都安安靜靜看著他,沒人接話,神色一個個都複雜得很。
邵鴻飛頓時懵了,撓了撓後腦勺,低頭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又抬手抹了把臉,納悶道:
“怎麼了?我臉上沾東西了?還是哪兒不對勁?”
裡裡外外檢查一遍,啥毛病沒有,反倒更迷糊了。
閻解放看著他這渾然不覺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上前拍了拍他肩膀:
“別琢磨了,先上樓。”
他順手接過邵鴻飛手裡的鍋底,領著一群人往露臺走。
一到地方,眾人當場愣住。
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四份一模一樣的花膠雞鍋底,何佳涵站在一旁,又是無奈又是好笑,正愁這麼多鍋底該怎麼擺怎麼煮。
閻解放隨手把手裡這份也往桌上一放。
五個包裝一模一樣、連牌子都分毫不差的城西老店花膠雞鍋底,整整齊齊碼在一張桌子上,場面一度十分壯觀。
沉默持續了兩秒。
不知是誰先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緊接著,一眾人再也忍不住,鬨堂大笑,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快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