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放見狀,心知不能再提方才的事,連忙轉移話題,語氣鄭重了幾分:“對了張老師,你看看明天能不能請兩三天假,要是可以,下午務必給我個準信,我好著手給你辦通行證。”
他頓了頓,順勢說起正事,化解這份尷尬:“咱們要去內地,手續麻煩得很,要辦一份通行證,還要過內地邊防的審查,辦雙重手續才能通行。
而且審批理由卡得極嚴,旅遊根本不批,只能報探親、探友、小額貿易或者就醫,通關也只能白天走,夜裡不準過關,在內地最多也就能滯留三到七天,不能久待。”
“等到了口岸,還要再接受一遍嚴格審查,隨身帶的東西也有限制,只能帶點自用的日用品,多了都不行。”
閻解放語氣平淡,說著當下的規矩,就算是他,也得提前報備,一步步按正規手續來,半點馬虎不得,所以得儘早定下來,免得耽誤事。
客廳裡的僵持還沒化解,閻解放剛把話題扯到去內地的正事上,張可兒立馬搶先插了一嘴,語氣斬釘截鐵:“她不去!”
張柔雅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氣,被堂妹這麼一攔,當即沉了臉,沒好氣地抬眼反問,聲音裡滿是不服氣:
“我缺錢,為甚麼不去,這是正經差事,又不是做甚麼見不得人的事。”
“多少錢,我給你。”
張可兒脫口而出,話一出口才覺得太過直白,連忙放緩語氣解釋,臉頰微微漲紅,
“阿姐,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又從沒去過內地,那邊人生地不熟的,現在局勢又亂,太不安全了。你要是真缺錢,回頭讓阿伯給你兩個鋪子收租,一輩子都不愁花銷,犯不著跑去內地辛苦。”
她是真心擔心張柔雅,內地不比港城,規矩多、審查嚴,萬一出點事,根本沒法照應,更何況,她也打心底不想讓阿姐跟閻解放多接觸。
可這話落在張柔雅耳裡,卻成了赤裸裸的侮辱,她向來要強,靠著自己當老師的薪水安穩過日子,從不肯依附家裡,
當即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刺:“我自己有手有腳,能自己掙錢,不像有些人,一輩子就知道花家裡的錢,活得毫無底氣。”
“你甚麼意思?”張可兒的臉色瞬間變了,攥緊了衣角,又氣又委屈。
“你心裡清楚是甚麼意思。”張柔雅絲毫不退讓,抬眼盯著她,語氣冰冷。
“你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你指甚麼意思。”張可兒也來了脾氣,聲音拔高了幾分。
“有些話,不用我說,你也該明白意思。”
“張柔雅,你現在說話陰陽怪氣的,有意思嗎?”
“是,如今我不管說甚麼,做甚麼,在你眼裡都沒意思了。”
“我甚麼時候說你錯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到底有幾個意思?”
兩人針尖對麥芒,一人一句互不相讓,爭吵聲越來越響,你來我往吵得不可開交,原本就尷尬的氣氛,此刻徹底變得雞飛狗跳。
閻解放站在一旁,聽得頭都大了,眉頭緊緊皺成一團,方才還好好的,不過幾句話的功夫,怎麼就鬧得這麼兇。
他實在受不了這聒噪的爭吵,忍不住提高嗓門,沉聲喝了一句:“夠了!別吵了!”
沒想到話音剛落,兩女竟異口同聲地轉頭,對著他厲聲吼道:“你閉嘴!”
那語氣一模一樣,眼神裡的火氣都衝著他來了,
閻解放瞬間僵在原地,嘴角抽了抽,徹底麻了,進退兩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自己裡外不是人。
看著兩女依舊怒氣衝衝的模樣,閻解放心裡犯怵,
張可兒還懷著身孕,氣壞了身子可不得了,
權衡之下,心中的天平自然而然偏向了張可兒,連忙對著張柔雅打圓場:
“行了張老師,這事不著急,實在不行,我就不麻煩你了,要不我回頭問問你愛人,他不是也會英語嗎,看看他能不能請假幫個忙。”
這話一出,張可兒瞬間得意起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輕輕扶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眉眼彎彎地看著張柔雅,那副勝利者的模樣,差點沒把張柔雅氣得心口發疼,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張柔雅深吸一口氣,剛想發作,轉念一想妹妹還懷著身孕,真要是氣出個好歹,她擔待不起,
便強壓下怒火,心裡暗暗打定主意,有甚麼事都等張可兒平安生下孩子再說,現在不跟她計較。
可就在她壓下火氣的瞬間,張可兒臉上的得意忽然消失,眉頭緊緊皺起,雙手捂著肚子,身子慢慢往下縮,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聲音也虛弱發顫,哼哼唧唧地喊著:
“疼……阿姐,我肚子疼……疼得厲害,是不是……是不是要生了……”
張柔雅心裡咯噔一下,瞬間顧不上生氣和委屈,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走到張可兒身邊,
小心翼翼地掀開她的衣角檢視,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裙襬,指尖瞬間沾到溼涼的液體,臉色大變:“糟了,羊水破了!快,趕緊送醫院!”
閻解放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完全是條件反射,根本來不及多想,上前一步,彎腰穩穩將張可兒橫抱起來,腳步匆匆就往門外跑,動作利落又謹慎,生怕顛到她。
“你拿好東西跟在後面,快點!”閻解放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句,抱著張可兒快步衝出客廳。
張柔雅連忙抓起桌上的錢包,慌慌張張地緊跟其後,心裡又急又怕,手腳都有些發軟。
閻解放本想直奔自己停在門口的車,剛要邁步,就見張柔雅已經快步跑到自家那輛老式轎車旁,快速開啟了後座車門,急聲喊道:“放這裡!快!”
閻解放這才猛地回過神,懷裡抱著的是別人家的媳婦,自己一個外人,屬實有點不太合適,臉頰瞬間發燙,心底泛起一陣尷尬,
可眼下情況緊急,也顧不上這些禮數,連忙小心翼翼地將張可兒放進車裡。
“閻先生,詩槐還在外面公園玩,我顧不上她了,你待會幫我把她送到隔壁劉嬸家,麻煩你照看一下!”張柔雅坐進車裡,對著車外的閻解放急切交代,話音剛落,就催促司機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