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沓著腳步下樓,剛走到客廳,就被薛盈逮了個正著,好一頓輕聲埋怨。
她快步走上前,親暱又嗔怪地拉過何佳涵的手,把人拽到一旁,絮絮叨叨地叮囑:
“你看看都幾點了,還賴著不起,哪有新媳婦的像你這般貪睡的,早早起來做頓熱乎早餐,再幫忙收拾收拾屋子,打理打理家事,才是正經道理,往後可不能這麼懶懶散散的了。”
薛盈的語氣裡沒有責備,全是過日子的家常唸叨,在她眼裡,媳婦勤快持家才是本分,看著女兒睡到大半天,難免忍不住多叮囑幾句。
何佳涵聽得頭都大了,心裡滿是委屈。她從前在家也是早睡早起的乖巧性子,向來勤快,
可自打嫁給閻解放,夜裡花樣太多了,睏意纏得緊,早上便學著他的樣子賴床,久而久之,竟成了改不掉的習慣。
偏偏今日還是休息日,她本想著舒舒服服睡個懶覺,好好解解乏,這下念想徹底泡了湯。
渾身提不起半點力氣,眼皮都還黏著睡意,對著薛盈的叮囑,只能有氣無力地敷衍應和了兩句,便挪著步子坐到餐桌旁,整個人蔫蔫的,滿是沒睡夠的慵懶與無奈。
“阿放,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打算買輛車,我們有錢,就是不知道去哪買好。”
聞言何佳涵一愣,家裡唯一出行工具是摩托車,買一輛車倒也方便。
她很是贊同,搶先開口道:“待會咱們去車行,車行的經理經常來公司送東西,還能優惠不少。”
“我可能去不了。”見幾人看過來,閻解放訕訕一笑,“明天我要回彭城談生意,今天我打算去請張老師,內陸翻譯太少了,我也是怕耽誤事。”
他的英語水平還可以,只是沒有跟外國人交流過,他心裡也沒底。
帶上張柔雅的好處就是,既可以幫他拖底,也可以充當翻譯。
明天彭城肯定是會安排翻譯的,但不敢保證不會出問題的,還是自己帶一個比較保險。
“你有正事去忙就行,有阿涵陪著就好。”
閻解放昨晚本就約好了事情,只是萬萬沒料到,薛盈和何正業一早突然提出來要買車,打亂了他原本的安排。
他心裡其實更想找個會阿拉伯語的翻譯隨行,可這種小語種人才在香港本就鳳毛麟角,一時半會兒根本無處尋覓,只能暫且作罷。
驅車一路來到何文田,那棟熟悉的小洋樓靜靜立在街角,磚牆爬著些淺淡的綠意,一看就是安穩人家的住處。
閻解放拎著隨手帶來的禮物,熟門熟路地推門而入。
張柔雅平日裡大多在家,之前閻老四功課跟不上,只要她一休班,便天天過來補習國文,才算勉強把成績追了上來。
如今雖說不用再補習,可他仍要接著學外語,閻解放偶爾也會抽空過來,順便請教幾句。
他抬手隨意敲了敲房門,不等裡面應聲便推門走了進去,隨口喚了一聲:“張老師,在家嗎?”
話音剛落,他便聽見客廳裡有人說話,顯然是來了客人。
剛踏進客廳,兩道目光同時朝他投來。閻解放臉上原本掛著的隨和笑意,瞬間僵在了臉上。
“閻解放!”“張可兒!”
沙發上,張可兒微微挺著小腹,正拉著張柔雅低頭說著甚麼,乍一見到他進來,整張小臉頓時變得複雜無比,又是意外,又是幾分說不清的惱意。
張柔雅見狀,狐疑地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們……認識?”
“不認識!”張可兒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帶著幾分賭氣。
“認識。”閻解放卻老實答道。
見張可兒莫名其妙就沉下臉,閻解放只得笑著打圓場:“張太太跟我家阿瑤是好朋友,平時走動得多,一來二去也就熟了。我倆……算得上管鮑之交。”
“咳、咳咳——”
張可兒手裡的水杯差點沒拿穩,猛地嗆了一下,狠狠瞪了他一眼。
這人真是滿嘴跑火車,甚麼話都敢往外說。
她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天真懵懂的小姑娘,這段日子聽得多了、見得多了,有些話裡的深意,她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張柔雅更不是甚麼不經世事的小姑娘,她都經歷過,此刻一聽這話,眼神立刻變得意味深長,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心裡已經暗自琢磨開了。
張可兒被她看得有些心虛,眼神也跟著飄忽起來,隱隱多了幾分異樣。
輕輕開口,語氣帶著探究:“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我跟著張老師學外語,偶爾過來請教。”閻解放連忙正色解釋,順勢在兩人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姿態自然得彷彿天天都來。
張柔雅眉梢微微一挑,側身湊到張可兒耳邊,壓低聲音嘀咕了幾句。
聲音雖輕,可閻解放耳力本就過人,一字不差全聽進了耳裡。
“你沒被他佔便宜吧?這個人啊,口花花得很,心眼多著呢。”
“咳咳……”閻解放故意輕咳兩聲,一臉無奈。
自己這名聲,敢情就是這麼被一傳十、十傳百,徹底敗壞乾淨的。
他心裡暗自納悶,指尖輕輕在桌面上敲了敲,等兩女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才開口問道:“話說回來,你們兩個怎麼會認識?”
不問還好,一問出口,張可兒和張柔雅對視一眼,忽然挽著手一齊噗嗤笑了出來,笑得眉眼彎彎。
張柔雅笑著解釋:“這是我堂妹,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算起來都認識二十年了,剛懂事就黏在一塊兒玩。”
閻解放一時怔住,臉上露出幾分愕然。
張可兒笑夠了,才抬眼看向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狐疑,目光在他和張柔雅之間轉了一圈:
“我剛好閒著沒事,過來看看分店的經營情況,順便過來坐一會兒。你們倆……真就只是學外語這麼簡單?”
她心裡忍不住犯嘀咕。
怪不得這人最近不怎麼去找阿瑤,原來是跑到這兒來了,該不會是又想招惹她姐姐吧?
也難怪她多想,實在是閻解放前科太多。光是她知道的,就已經有三個了。
三人一合計,也不得不感慨港城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