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好處的何佳涵，自然是閻解放說甚麼，她便乖乖照著做，半點不覺得煩，反倒透著幾分依賴與信任。
閻解放心裡也有數，自己總不能一指一個準，太過精準反倒扎眼惹人疑。
他故意胡亂指錯幾處，混著真有貨的地方，斷斷續續，竟又讓何佳涵開出一顆鮑魚珠。
這般接連見著寶貝，眾人頓時更來了勁頭，一個個眼亮心熱，全都看明白了——這片礁石下的鮑魚，是真的藏著好貨，而且數量還不少。
人群裡的閻解娣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立刻湊到閻解放身邊，仰著小臉，舉著手脆生生嚷嚷：“二哥二哥，你也幫我指，找著了咱們五五分。”
閻解放被這小丫頭機靈模樣逗得失笑，隨手給她指了個地方，便不再多插手。
這片鮑魚礁裡，能出珠的本就有限，除了他早先悄悄收進空間的四顆，滿打滿算也就十來顆的機緣。他壓根沒想著獨吞。
今天本就是出來散心玩樂，一大家子有錢有勢，誰也不差這點東西，真圖的就是開蚌尋寶、像開盲盒一樣的驚喜與熱鬧。
他若是把珠子全攬進自己兜裡，那旁人還玩甚麼勁兒，反倒掃了大家的興。
不多時，礁石邊驚呼聲接連不斷，顯然又有其他人陸續開出了鮑魚珠，氣氛越發熱鬧。
眾人擠在礁石堆裡，撬殼聲、笑鬧聲、驚歎聲攪成一片，你推我搡，連個落腳的地方都緊張。
閻解放本就不愛扎堆，瞧著亂糟糟的場面，索性抽身出來，獨自往沙灘僻靜處慢悠悠溜達。
海風輕拂，浪聲緩緩，一身燥熱與喧鬧都被拋在身後，說不出的輕鬆自在。
退潮後的沙灘上，遍地都是碎貝殼、稜角粗糙的小礁石、纏在一起的海草爛葉，看著平平無奇，尋常人路過，連多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腳步卻忽然一頓。
不遠處一叢被浪打溼的海藻旁，半埋在溼沙裡，露著一小塊灰撲撲、顏色發褐的石頭。
髒乎乎、不起眼，混在亂石堆裡，就算是小孩子玩耍，都懶得彎腰去撿。
可偏偏在日光斜照下，石縫深處，透出一絲極淡、極沉、一點不扎眼的潤光。
不是貝殼那種晃眼的白，也不是碎玻璃那種輕浮的賊光，而是一種內斂、沉在骨子裡的晶氣。
閻解放彎腰拾起，隨手在海水裡輕輕一涮，又在衣角上擦去泥沙。
髒汙一落，真面目便露了出來。
看著就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不方不圓，被海浪成年累月沖刷滾打，稜角早已磨得乾淨，表面光溜溜、溫潤潤的，像被人精心盤過很久。
整體呈溫潤的茶褐色，半透不透，色澤像泡得恰到好處的老茶湯，拿到亮處一照，內裡乾淨通透，沒甚麼雜質，隱隱泛著一層柔和柔光，沉穩、安靜，又自帶貴氣。
不懂行的人瞧著，只當是塊顏色深些的普通礁石，扔在路邊都無人問津。
可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明白，這是海衝老料茶晶，比山裡開採的礦料更難得、更溫潤。
安神、壓驚、穩氣場，港城和南洋的大戶人家，最偏愛這種低調不張揚、越品越有味道的東西。
閻解放指尖輕輕摩挲著光滑的晶面，心裡瞭然，隨手往口袋裡一揣，就跟撿了塊尋常小石子似的，繼續慢悠悠晃盪。
大海當真是神奇，藏著的好東西數不勝數，看似平常，卻處處藏著機緣。
他在海島邊緣隨意走了一圈，憑藉空間的感知，對整片區域的寶貝大致有了數，又悄無聲息收了七八顆鮑魚珠，跟白撿來的沒兩樣。
逛得差不多，他才轉身往回走。
剛走近礁石群，就看見何佳涵蹲在石邊，眉眼溫柔，正低頭認真地摸索石縫，神情專注又安靜。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
何佳涵抬頭，眼裡帶著幾分疑惑。
閻解放沒說話，只朝她一笑，緩緩攤開掌心。
那塊看著不起眼、實則金貴難得的海沖茶晶，靜靜臥在他手心，茶褐溫潤，光而不耀，像把一整片深海的沉靜與涼意，都收在了這一小塊石頭裡。
何正業眼尖，餘光一瞥，當即就湊了過來，低頭仔細一瞧，語氣都不自覺放輕，帶著幾分鄭重：
“……這是海沖茶晶，還是老料。”
這可不是甚麼隨便能撿到的破石頭，得被海浪衝刷不知多少年，才能養出這般滑潤的質感。
邵鴻飛、何家洪一聽，立刻圍了上來，目光落在那塊小石頭上，神色各有微妙。
這邊一群人擠得滿頭大汗、搶來撬去，才好不容易開出幾顆鮑魚珠。
人家就這麼閒閒散散溜達一圈，隨手一撿，撿的卻是隻有內行才識貨的真正好東西。
高下與運氣，一瞬間就分得明明白白。
閻解娣好奇地伸手接了過來，湊到眼前左右掃了兩眼，翻來覆去也沒瞧出甚麼稀奇之處，
只覺得灰撲撲、沉甸甸，跟海邊隨處可見的碎石子沒多大區別，當下便撇了撇嘴，一臉不以為意。
“不就是塊普通石頭嗎？有甚麼好稀罕的。”
“可不是普通的石頭。”
何正業笑著搖了搖頭，一副小丫頭不懂行的模樣，伸手接過那塊茶晶，指尖輕輕摩挲著光滑溫潤的表面，細細把玩了片刻，才慢悠悠開口：
“這東西啊，說珍貴，也著實珍貴，說不值錢，在外行人眼裡，也就真只是塊石頭。”
見閻解娣聽得迷迷糊糊，小眉頭都皺了起來，他才放緩語氣，耐心解釋道：
“這叫茶晶，其實就是茶色的天然水晶，跟白水晶算一類，只是顏色像泡得濃醇的老茶湯。看著不起眼，不亮眼、不花哨，可性子穩、氣場沉，懂行的人見了，那是愛不釋手。”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老一輩的講究：
“茶晶的珍貴，倒不全在價錢高低，更在它的用處。老輩人都信，它能安神靜氣、壓驚辟邪，雖說不是甚麼立竿見影的神效，但勝在溫和穩妥，常年戴著，能讓人心氣平和、不躁不亂。”
“尤其是這海衝老料，被海水養了這麼多年，靈氣更足，最適合給小孩子、剛出生的娃娃佩戴，不扎眼、不張揚，還能護著孩子平平安安，算得上是可遇不可求的小極品。”
一席話聽完，周圍幾人這才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再看那塊灰撲撲的小石頭，眼神頓時不一樣了。
閻解放聽在耳裡，心裡也瞬間有了盤算。
等回頭找個手藝好的師傅，稍微雕琢打磨一下，打孔穿繩，給陳冠玉戴著正好。
不張揚、不顯擺，卻又內斂貴氣，用處實在、身份也搭，再合適不過。